134、番外（二） 突然一声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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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熟悉的声音响起，刹那间，李思晗脑海中一阵天翻地覆，这声音……
“李大夫，您可终于回来了。”那坐在阶上焦急等待的小哥远远见得那人骑马而来早已飞奔迎了上去。
“怎么了，大娘又发病了吗？我这就过去。”那人说道，顾不得下马，调转马头便要离开。
又是熟悉的声音，李思晗怔怔地望着，便见白马之上的那人，一身素裙，简单的一木簪，挽一小髻，如瀑长发倾泻而下，面容恬静素雅，是她作为李思隐时的模样。
“好的，李大夫您先请，我娘的病就靠您了。”小哥急切地说道，让大夫先行骑马去给他娘医治。
李思晗久久未得回过神来，她虽是为拾忆而来，却无意再与皇甫瑾瑜相见，却不想自己竟在此处遇到皇甫瑾瑜，这莫不是梦？莫不是老天可怜她二十几年来痴心不变而给她的片刻虚妄？她站在原地，掐着自己的手臂，待掐得痛得直吸气时，她方相信，这不是梦，那深藏心底许多年的皇甫瑾瑜，此刻就真真切切站在她面前。
可待认清眼前人时，李思晗却慌了，她发觉自己竟无足够的勇气去迎接这次相遇。相遇虽美，可见了又怎样，让皇甫瑾瑜知道自己多年情深不悔吗？让皇甫瑾瑜再次心中有愧么？甚至让皇甫瑾瑜不得不接受抛下皇后尊位追寻而来的自己吗？不是不是，这不是她来淮城的初衷。那么，她还站在原地作甚？
回过神来的李思晗有种做贼被撞破了的紧张与心虚，慌乱中想要逃窜，然由于过于慌张，竟与焦急地跟在皇甫瑾瑜身后要去给母亲治病的小哥相撞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小哥连连道歉，生怕眼前女子不肯罢休而耽误了给自己母亲治病。
“没事。”李思晗压低声音，摆手说道，一手掩面转身即走。
骑马走在前头的皇甫瑾瑜听得身后动静，回过头来，便见小哥紧张地捡起被自己撞掉在地上的包袱，追上前去，“大姐，你的包袱。”
“多谢。”李思晗头也不回，接过包袱牵着马径自往前走，然而她那刻意压低的生硬急促的“多谢”二字，却电光火石间直击皇甫瑾瑜心门，再看那身形，一个名字已在她心中呼之欲出了，“思晗？”她策马追上前去……
果真！皇甫瑾瑜激动地跳下马，跑到李思晗跟前，“思晗，真的是你，没想到……”皇甫瑾瑜激动得说不出话。
既已被发现无处躲藏，李思晗只好调整自己情绪，回道，“是我，我出来办些事情。”
“微服出巡？”皇甫瑾瑜小声探问道，李思晗落水的事并没有让皇甫瑾瑜知道，因此皇甫瑾瑜不知道李思晗曾因她病了一段时间，自然也不知道，李思晗已经离开皇宫三个月了。
李思晗讳莫如深一笑。
“就你？”皇甫瑾瑜向着李思晗身后望去。
李思晗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她是偷偷跑出来的，当然只有她一个人，她忙转移话题道，“你呢？你怎么还在淮城？”
“我……我在这定居了。”
定居了？和欧阳毓灵么？李思晗心里阵阵刺痛，又有种深深的自取其辱的感觉，心想自己真不该再回到这个地方的，“很不错，这里。”她回道，环视这街道四周，独独避及皇甫瑾瑜的眼神。
“李大夫，我娘……”小哥焦急地唤道，生怕李大夫因为遇到许久未见的故人，而不愿出诊了。
“我知道。”皇甫瑾瑜应道，医病救人她义不容辞，可此刻她的心……她望向思晗，“思晗，要不，你随我一起？”
“不了。”
“那……”皇甫瑾瑜望着李思晗，“你等我回来。”
“看情况吧。”李思晗强作平静，见皇甫瑾瑜听得这句话时脸上一怔，便道，“快去吧，救人要紧。”
“李大夫。”在旁的小哥亦小声的催促道。
皇甫瑾瑜凝望着平静淡定的李思晗，强忍着内心的心潮涌动，转过身，“走，我们快点！”说罢转身即走，上马之际，皇甫瑾瑜又回过头来，“钥匙在老地方，等我回来，等我！”皇甫瑾瑜恳切地说道，她不清楚李思晗为何会突然出现，但她觉得这定天赐良机，她定不能错过了。
皇甫瑾瑜猛夹马肚奔驰而去，既是救人心切，亦是见人心切。思晗，等我，可一定要等我回来，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皇甫瑾瑜策着马，默默祈祷着。
匆忙离去的皇甫瑾瑜留下这么一句话“等我回来”，丝丝欣喜伴着心酸在李思晗心中漾开，二十几年来，她已等了皇甫瑾瑜千千万万遍了，她早已习惯了等待，也期待每一次等待，哪怕明知无果，可还是要为之倾注自己的心意，她对着远去的身影浅笑慢道：“好。”她的这一声很自然，与多年前别无二致，可话一出口，李思晗又迅速地从往昔中挣脱，她已不是当初的李思晗了，皇甫瑾瑜也不是彼时的皇甫瑾瑜了，怎还存有非分之想，她暗骂自己不该，可如今也算是个骑虎难下的境地，毕竟已是见了面，一走了之终是不妥，在原地纠结了一阵后，她决定等上一等，虽然她觉得见了也无非就是说些嘘寒问暖虚有其表的话语，真正要说的，她多年前早已说过了。
李思晗将马系在一旁的栓马柱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走上台阶，心里琢磨着皇甫瑾瑜的那句“钥匙在老地方”，好一会才想起来所谓老地方为何，她走向前去，触摸着皇甫瑾瑜亲手刻的木联，手指绕到木联背后，凭着记忆摸索几下，从小凹槽里掏出一把钥匙。
很多年前的某一天，李思晗不小心把自己的钥匙弄丢了，两人都担心对方回来得比自己早而没有钥匙，于是皇甫瑾瑜便把钥匙放在了她刻木联时发现的背面的凹槽里。这是李思晗与皇甫瑾瑜十年间的一个极为稀松平常的小插曲，小到李思晗都快要记不起有这回事了，可是……
“这么多年了，竟还记得。”李思晗喃喃道，她也有注意到，此木联是后来新刻的木联，而非那十年间的那副了。李思晗深吸一口气，捏着钥匙，探进锁孔，手腕一转，咯噔一声，锁开了，可李思晗内心也是咯噔一声，一个不愿面对的疑问也在脑中散开了——皇甫瑾瑜，若是一个人住，何须将钥匙置于此？
李思晗原本欣喜的心，蒙上了几分失落，她将锁锁好，将钥匙放回原处。她想易地而处，自己也定是不愿见心爱之人趁自己外出，把别的女子放在家里，她本无意打扰，要是引得皇甫瑾瑜与欧阳毓灵不愉快，那自己可就罪过了。
李思晗走下台阶，四周观望了下，不由发觉，这条街比之前繁华了很多，单是这医馆附近竟比之前多开了好多家店，于是她就近挑了家酒楼，走了进去，在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抿着茶，望着平安堂紧闭的门，李思晗的思绪却游走在平安堂之内，仿佛她已置身平安堂之中，从医馆大堂开始，她一步一步往里走，走过她待过的每一个房间，站过的每一寸土地，一切都是那么的亲切，每个地方都能牵引出她关于那十年点点滴滴的回忆。终于她走到了主卧前，她在门口立定，迟迟不敢窥视房内的一切，那是她和皇甫瑾瑜曾经的房间，如今不是，当年欧阳毓灵在这间房间里，急于找到任何有关皇甫瑾瑜的蛛丝马迹，而今她是生怕见到任何有关欧阳毓灵的蛛丝马迹，尽管知道这是在自欺欺人。李思晗在门外徘徊很久，天愈加黑沉了，她咬咬牙，伸手就要去推开那房门。突然一声叫唤在身后响起，她分外紧张地缩回了手，不由得心跳加速，急忙拔腿便跑，她就是一个小偷，偷偷摸摸行窃中，被回家的主人抓个正着，而这主人，无疑是欧阳毓灵。
“这位客官，你没事吧？”
满头大汗的李思晗睁开眼睛，便见店小二一脸紧张地望着自己。
“客官，可是做噩梦了，小的给您换壶安神的茶。”店小二说着立马跑开去沏茶了。
李思晗听着店小二说着，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在等待过程中，竟已睡着了，她望向窗外，已经黑了，她一阵紧张，立马朝医馆望去，然平安堂的门依旧是关着。
“客官，怎么了？”换了茶回来的店小二见得李思晗紧张的模样忙问道。
“这平安堂的大夫回来过了吗？”
“没有。”店小二摇摇头，“客官，您是来寻医的吗？”
“算是吧。”李思晗喝着店小二专门为她倒的茶，淡淡说道，她的心病，可不就是病。
“客官那您可是找对人了，这李大夫可是我们淮城里有名的大夫，不仅医术高超，而且热心，经常办各种义诊”
“她看病不收钱吗？”
“那倒不是，李大夫只是为我等穷苦百姓看病不收钱，像富贵人家的诊金，那可是多多益善，即便这样，有不少富贵人家还是不惜豪掷千金请李大夫看病呢。”店小二说着，打量起李思晗，“像客官您去看病的话，李大夫估计还是要收钱的。”
“哦。”李思晗笑着应道，这皇甫瑾瑜莫不是打着行医的名号劫富济贫呐，“对了，小二哥，这李大夫应该不是本地人士吧，是什么时候来的？”李思晗好奇，皇甫瑾瑜怎么就成了大夫了呢？
“这个小的倒不清楚，三年前，小的来这里当店小二的时候，平安堂李大夫便已是淮城出了名的大夫了。”
“呵，以她的才能，如此也不足为奇。”李思晗欣慰一笑，心想着自己一个从小潜心专研，又得神医周癫亲传医术的大夫与皇甫瑾瑜这个半路出家的大夫相比，不知谁更胜一筹。
店小二见李思晗脸上挂着笑，想必她对着李大夫很感兴趣，便问道，“客官，您可还想再听关于李大夫的事？”
谁知李思晗听了竟是一阵惊慌，“不用不用了，小二哥，我这没什么事了，你忙你的去吧。”
“哦。”店小二悻悻回道，望着愈加黑沉的天色，又问，“客官，您晚上还没吃东西呢，可要点些什么？”
“不用了，这是茶钱，告辞了。”李思晗说着，将银子丢给店小二，拿起包袱走开了。她还是怕得知皇甫瑾瑜与欧阳毓灵如今的恩爱生活，也算是嫉妒吧。
“好嘞，客官慢走！”店小二躬身送别。
“思晗，思晗！”皇甫瑾瑜奔驰而来，见得平安堂的大门紧锁着，心里一阵绝望。她替小哥医治完母亲，已是黄昏了，她连忙赶路，不想在回来路上，又遇到昏倒在地的老人，医者仁心，她只好停下来为人家医治，而后马不停蹄往回赶，不想还是晚了。
“思晗，思晗，你真的走了吗？”皇甫瑾瑜难过地问道，四处张望着，忽想起一事，“不对，也许思晗是没找到钥匙，也许她只是找个别的地方坐着等。”皇甫瑾瑜想着，心里有了点点希望，她看了下医馆两边酒楼不少，“对了，思晗一定在这里面。”皇甫瑾瑜告诉自己。
“李大夫，您说的那位客官，今天下午来过了，她还一直盯着您的平安堂，盼着您回来呢。”
“她人呢？”
“已经走了。”
“走了？”
“是的，刚走没多久。”
“走了……”皇甫瑾瑜走出酒楼，脑子里嗡嗡作响，她一次次地糟蹋上天给她的机会，这一次也同样是糟蹋了。皇甫瑾瑜拍着自己的脑袋，垂头丧气地走上平安堂的台阶，在木联后面摸出钥匙，“我不应该放你一个人的……”皇甫瑾瑜喃喃道。
“怎么，就不再找找？”身后传来一阵戏谑的声音，皇甫瑾瑜忽然心中一亮，她连忙转过身来，便见李思晗牵着马站在街边望着她。
“思晗！”皇甫瑾瑜飞奔而下，“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让你久等了，回来这一路上，我一直怕……怕你等不及走了，幸好幸好。”皇甫瑾瑜激动地说着，声音在颤抖。
李思晗闻言，笑而不答，二十几年的等待，她都等了，她会等不及这一时半会？
皇甫瑾瑜拉着李思晗的手，“你饿了吧？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给你做几个小菜。”皇甫瑾瑜说罢，不由分说，打开门，将李思晗拉了进去。
李思晗被拉进医馆，一时怔住了，这医馆大堂，还是原来熟悉的样子，熟悉的药味，一别五年，却仿佛未曾变过。
“思晗，你的眼睛真的好了，太好了。”皇甫瑾瑜边拉着李思晗往里走，边说道，“晚饭一会就好，你等一等。”说罢转身奔赴厨房。
李思晗随着皇甫瑾瑜来到厨房，看着皇甫瑾瑜在厨房里熟练地忙活着，分明已有多年的厨房经验了。这是她第一次看皇甫瑾瑜下厨，在觉得新奇之余，也有些心酸，想着自己与皇甫瑾瑜单独生活了十年，自己未曾让皇甫瑾瑜下过厨房，而皇甫瑾瑜也未曾主动下过厨房，而今……皇甫瑾瑜果然是更疼爱欧阳毓灵的。
“在发什么呆呢？”皇甫瑾瑜温和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起你以前都不下厨房的。”
“是吗？那你可要好好尝一尝。”皇甫瑾瑜浅笑道，专心切着她的菜，未曾注意到李思晗脸上片刻间的表情变化。
“看来你变化了不少。”李思晗感叹道。
“呵呵，这几年我确实改变了不少，做了很多以前我不会做的、未曾做的，日子倒是充实了不少。”皇甫瑾瑜停下手中的动作，淡淡地说道。
“你竟然也成了一名大夫？”李思晗问道，皇甫瑾瑜那个“李大夫”的身份让李思晗此刻仍为之震惊，皇甫瑾瑜的母亲欲将皇甫瑾瑜培养成全才，却独独不让她学医，而皇甫瑾瑜亦未曾有过丝毫学医的念头，即便是在帮自己抄写药方的十年里，也依旧只是单纯的抄抄写写，未曾去深究过药理医理，而今，竟也成了医术精湛全城知名的李大夫。
“这些年闲来无聊，看你在这里留了那么多医书，就随便看看，不想歪打正着。”皇甫瑾瑜说着，她没有告诉李思晗，她想学医，是因在那年的大年三十，她看着浑身滚烫，昏迷不醒的李思晗却无计可施；她也没有告诉李思晗，她会看那些医书，是因为她对李思晗的浓浓思念，而只能寄情于李思晗的医书寻求慰藉。
皇甫瑾瑜说着，见李思晗眼神复杂地望着自己，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未将事情言明，是因她尚不懂李思晗的内心，她不想让李思晗误会她的企图，更不想让李思晗为难，于是她别过头，假装去看锅里的面条，顿了下，她抬起头，望着李思晗，补充道：“再说，我也早已不是以前的皇甫瑾瑜了。”
这五年她最浅显的改变，莫过于她看了很多思晗留在这的医书，成了一名大夫，这是她最初未曾想过的，但最深沉的改变，却是在于她真正看清了一份感情，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内心。
时间在皇甫瑾瑜说出这句话后，仿佛都停止了，厨房内一片安静，仿佛连锅里的面条，也停止了沸腾，李思晗揣测着皇甫瑾瑜这句话的深意，皇甫瑾瑜窥探着李思晗听后内心的波澜，两人就这样安静地杵着，四目相对，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仿佛静止的时间显得很漫长。
“哐当！”放在一旁的木勺子滑落在地，打破了宁静，让两人瞬间都有些慌乱。
“瑾瑜，我们出去走走吧。”李思晗长舒一口气，率先做了这个提议。
“现在？”
“对，就现在。”李思晗坚定地说道，她怕两人独处的尴尬，更怕欧阳毓灵会突然回来。
“可你还没吃呢。”
“不用了，我不饿。”李思晗说罢，转身即走。
“思晗，对不起，我刚是不是说错话了，让你不高兴？”皇甫瑾瑜从厨房里追出局促不安地问道。
“没有。”李思晗缓缓回过头来，脸上却一片淡漠，“你家有酒吗？”
“酒？”皇甫瑾瑜诧异地问道，心里一片沉重，眼前的李思晗给她一种错失后不复得的绝望忧伤，“有，有，我去拿。”她低声回道，回到厨房里将火熄灭，离开厨房即欲找，走了几步，她有些不放心，折了回来，抓住李思晗的手。
“你干嘛？”
“一起去拿。”皇甫瑾瑜坚定的说道，虽然觉得这个时候的李思晗不大可能会偷偷溜走，可她还是不愿冒这丁点的风险。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番外（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