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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番外(一) 她仿佛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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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暮春的桃花谷里,皇甫瑾瑜找到了她朝思暮想的欧阳毓灵,在春意盎然、万物欣欣向荣的阳朝天下里,李思晗成了皇甫瑾珩的皇后。
有愧于此前二三十年对皇甫瑾瑜的禁锢,隆懿太后给了皇甫瑾瑜完全的自由作为弥补,“瑜儿,母后只希望你过得好,你今后的人生,母后不束缚、不过问,但凭你内心”,这是临行前,隆懿太后对皇甫瑾瑜所言,不是漠不关心,而是深爱之至,从而放任自由。其实隆懿太后已隐约感知,皇甫瑾瑜既离开便不愿再回京城了,而她所言,不过是帮皇甫瑾瑜消除顾虑罢了。
太后的心意,皇甫瑾瑜是明白的,虽觉不孝,但她还真的任性得没有再踏入京城,即便是在每月传至宫中的书信中,对自己的现状依是只字未提。
“三哥一向思虑周全,他不愿回来,不愿提及他的现状,必是有他的缘由。”皇甫瑾珩如是说道。
不知不觉,皇甫瑾瑜一骑白马离开浩京已经五年了。这五年时间,她雷打不动地每月传信宫里,一封给太后、一封给皇甫瑾珩和李思晗,倒也问候未断,只是对皇甫瑾瑜的现状,一方未提,一方不问,彼此都心照不宣地呵护着皇甫瑾瑜小心翼翼的心及皇甫瑾珩和李思晗好不容易修成正果的感情。
皇甫瑾瑜去了哪、和谁在一起,众人是不知道的,但想来也都知道,皇甫瑾瑜定是找到了欧阳毓灵,定是在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了。
皇甫瑾珩是勤政爱民,负有雄才伟略的君主。治理好天下,对皇甫瑾珩而言,不仅是对天下百姓负责,更是他对三哥的承诺,他说过要帮三哥完成他未完成的事,于是自当上南阳王,他便牢记父王与三哥的教诲,而当上皇帝后,更是勤勤恳恳地践行着。
皇甫瑾珩治下,短短五年,阳朝出现了近百年来未曾有的盛况,阳朝天下南北几十年的对立在他的统治下,慢慢地消失,直至实现了融合,百姓和乐,四境和睦,国富兵强。
永瑜五年,群臣见时机成熟进谏皇甫瑾珩更改国号,但却被皇甫瑾珩否了,他更改国号岂不说明他不愿接受原来的阳朝,而这无疑与他致力于消除南北对立,天下一统的信念相违背,而他不愿违背,更何况,他从不避讳他的皇位是来自欧阳毓灵。皇甫瑾珩不愿改号,此后他的子孙也一直沿用着阳朝的国号,后世为了区分,在史书记载中,称之为新阳,而皇甫瑾珩则是开创了新阳盛世的高祖。
李思晗虽难忘旧情,最终还是被皇甫瑾珩打动了,永瑜元年,她成了皇甫瑾珩的皇后,而皇甫瑾珩也为她不设后宫,他说,弱水三千他只取一瓢饮。
永瑜二年,皇甫瑾珩与李思晗有了第一个孩子,皇甫瑾珩激动万分,当即昭告天下立为太子。
这五年来,夫妻恩爱和睦,共育有一儿一女,而今他们四岁的小太子开始跟着太傅学习功课,刚满周岁的小公主也在蹒跚学步了,而皇甫瑾珩与太后的关系也已修好,母慈子孝。对皇甫瑾珩来说,最幸福的家庭生活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
然而,这样的幸福生活还是被打破了,永瑜六年春,皇后在湖边漫步时不甚落水,时虽已入春,但仍是天寒地冻的,李思晗染了风寒一病不起。望着日渐消瘦的李思晗,皇甫瑾珩心如刀割,他终于意识到这些年来,恩爱和睦、相敬如宾下潜藏的问题,那是他和李思晗都无法消磨的过去,无法粉饰的太平。
“对不起!”床上李思晗对一直守在床边忧心不已的皇甫瑾珩心痛地说道,“我本以为我们能相守此生。”
“思晗,别说傻话了,你会好起来的,我们能白头偕老的。”
“对不起,我不该一个人去湖边走的,不然我也不会……”李思晗垂泣道,湖边的行走,不仅夺走了她的健康身体,也打破了她的平静生活了。“我不该一个人去湖边走的……”李思晗哽咽道,她不该一个人去湖边,否则她也不会胡思乱想,也不会想起那个在湖边戏水,对她温柔一笑的少年,三十年了,这一笑还是深深刻在她脑子里,只需稍有相似的场景,便能轻轻松松将它引出,然后挥之不去。五年了,她与皇甫瑾珩做了五年夫妻,皇甫瑾珩对她很好,她也爱着皇甫瑾珩,却没想她极力克制着的思念,还是被轻而易举地引发了,于是她神情恍惚失足落水。
“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只顾政务抛下你的。”皇甫瑾珩握着李思晗苍白的手泪流满面,他好懊悔,他该想到的当年三哥便是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城的,可他还是忙着政务而忽略了李思晗的感受。
“不!是我对不起你,五年了,五年了,我还是……”李思晗哽咽失声,五年了,她还是没能完全放下,即便如今的她已是别人的妻子,也已生儿育女。“对不起瑾珩,我有真正爱着你。”
“我知道,我知道,这五年你对我很好,你给了我你的爱,给了我一对儿女,你给我了想要的幸福。”皇甫瑾珩说着,轻叹一声,带着泪低低诉说着他不得不面对的事实,“我一直是深爱着你的,但仅凭这爱着不够的。我知道这五年来你对我是真心的,我也知道你想要的是自由与陪伴,我也想给你我的全部,可这五年来,我到底没能做到,身为皇后,你只能被禁锢在深宫里,而身为皇帝的我也只能在繁杂的政务中,抽出零零散散的时间分予你。”皇甫瑾珩自责地说道,他想做个好皇帝,可做得了好皇帝,他却没有足够的时间做一名好丈夫。
“我在努力营造你想要的生活,我也知道你在努力地接受这样的生活,但这并不是你想要的生活,我也很难做到。说到底还是我禁锢了你,所以,你一定要好起来,”皇甫瑾珩说着,仰起了头,在片刻的停顿后,说出了他艰难的决定,“只要你好起来,我一定放你自由。”
皇甫瑾珩是天下少有的大度的男人,可这个决定对他而言依是残忍,只是在李思晗床头陪了十天里,他终于也明白一个道理,爱不是占有,不是束缚,而是成全。而在这方面的觉悟上,他不如李思晗,他知李思晗深爱着三哥,而正是这份爱,她宁愿自己痛苦,也要成全三哥和欧阳毓灵。“我想,我也该像你学□□甫瑾珩说道。
对皇甫瑾珩的许诺,李思晗没有回答,她望着床顶,直觉造化弄人。而今的皇甫瑾珩,便如五年前的她,虽心头有万般不舍,可为不让心爱的皇甫瑾瑜难过,还是克制着自己的占有欲放走了她;而今的她,亦如五年前的皇甫瑾瑜,虽努力爱着眼前人,却情系着远方。可她真的能像五年前的皇甫瑾瑜那样吗?昔日皇甫瑾瑜虽有高堂,却无负担,她可以潇洒地离开去寻找真爱,而今的自己膝下儿女尚小,她还能狠心离去吗?且宫外真爱之人却不属于她,她既离去又能去哪?更何况如今自己这身体。
“罢了,我想我是好不了了。”
李思晗在床上躺了近月还是未有起色的,皇甫瑾珩心急如焚,考虑到北方气候寒凉不利于李思晗养病,皇甫瑾珩命人将李思晗送到了自己曾经的南阳王宫而今的南阳行宫中休养。临行时皇甫瑾珩万般不舍,他深深地凝望着李思晗,他已明了经此一别可能此生将不复再见,半响他才说道,“我们的孩子,我会照顾好的,你就放心……养病吧。”
李思晗刹那一震,“瑾珩……”李思晗唤道,望着皇甫瑾珩,她明白了他言语中的深意,这算是他们夫妻俩心照不宣的约定了。浓浓的愧意,深深的情意,在李思晗眼波中流转,她想她算是能读懂当初皇甫瑾瑜对她的眼神了,半响之后,她能吐出了一句,“谢谢你!”而将另一句的“对不起”隐了下去,她想诚如当时的她,如今的皇甫瑾珩应也是不愿听她的多说这一句“对不起”。
春寒料峭,李思晗轻车简从离开了皇宫至洛城南阳王宫休养,随行的只有两名侍女和八名侍卫。李思晗一路南下,病情倒好转得很快,说是到洛城王宫养病,实则到处云游散心,但更真实的是李思晗在寻找她过去的回忆。
阳春三月,李思晗撇开了侍卫,一个人磨磨蹭蹭的,最后还是来到了淮城,立于城外,望着威严却富有历史沧桑感的“淮城”二字,想起了在这城楼上,自己曾与皇甫瑾瑜并肩眺过远方,望过夕阳,也曾义无反顾地向皇甫瑾瑜倾诉衷肠。
“既是不归路,你走得,我便走得!”
多么振聋发聩的声音啊,那一刻她是坚定了心要与皇甫瑾瑜同生共死的,哪怕万劫不复!只可惜,这条路皇甫瑾瑜最终选择了与欧阳毓灵为伴。也好,皇甫瑾瑜被束缚了半生,难得最后得偿所愿,从心而活。
“也好,也好……”李思晗默默念着,声音有些喑哑,“你现在一定过得很逍遥,很好吧?”
李思晗心里泛着苦涩,明知皇甫瑾瑜和欧阳毓灵现在有了新的生活,可她还是始终放不下曾经,罢了罢了,博弈一场,终是她输了,她牵着马缓缓走进淮城,缓缓走进她心中珍藏着的最美好的十年。
李思晗穿过淮城的熟悉又久远的街道,来到了曾经的医馆外面。医馆紧闭着,可“平安堂”三字的牌匾还在。
“这医馆还开着吗?”李思晗好奇地问一坐在医馆阶前焦急眺望远方的黑瘦黑瘦的小哥。
“开呀!”那小哥回道,望着紧闭的门,颇为惋惜道,“不过,来得不巧,大夫出诊去了,你也是来等大夫的吗?”
“不了,我不是来看病的,我就随便问问。”李思晗说道,有些落寞,曾经属于她和皇甫瑾瑜的医馆,在她离开后,便换了主人了,不过想来也是,她那医馆本来就是淮城白家好心借用的,她既已离开白家人收回转借他人也是正常不过的事。
那人见李思晗不像看病的,话罢,便退回原位继续等着,而李思晗双腿却像生出了根,牢牢扎在地上,寸步挪不得。眼前的医馆是多么的熟悉,那匾额上的字是周老前辈题的,那门上的木对联是皇甫瑾瑜刻的,她怔怔地望着紧闭的医馆,视线却早已穿透了门,落入馆内,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在诊厅里号脉,在药柜前抓药,她仿佛还听到在自己忙得不亦乐乎时,从学堂放学而至的皇甫瑾瑜那一声温和的“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