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宠》萤火熠熠

7、第 7 章

　　新年把纸巾递给小白，望着他泪水连连的小脸儿，一言不发。

　　他是了解小白的，也非常清楚他在龙家经历过什么。少不经事被人利用罢了，不至于十恶不赦，但那件事成了他的阴影，挥不去抹不掉，在夫人面前，小白把头压得越来越低，这教他多少有点心疼他。

　　“是我毁了少爷的幸福……呜呜呜……”

　　小白吸吸鼻涕，一想到过往就眼泪直流，“少爷一定恨透了我，每次看到他的眼神，我都想去死，呜呜呜……他们明明可以很好的，都因为我，呜呜呜……”

　　“这不能全怪你，他们的关系本身就很复杂。”

　　新年的一再重申，并没有减少小白的愧疚。这个头脑简单的孩子一心想着要弥补，却不知道，那对儿行为怪异的夫妻，从始至终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可是，可是明明是我出卖了他，我真是傻透了，我一直以为龙少爷是喜欢他的，呜呜呜，我哪里会知道他们那样，那样还结婚，呜呜呜，都是神经病嘛！”

　　新年一愣，刚毅的脸庞因为这可爱的抱怨露出一丝笑意，他向小白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这句话可别让你那个神经质的少爷听到！”

　　他的提醒果然凑效，只见小白立即抿紧嘴，水汪汪的大眼睛和那一抽一抽的小下巴，怎么看怎么惹人怜爱。

　　新年盯着他这般模样，笑容柔和了几分，对他坦言道：“其实少爷和夫人相爱过，尽管那段甜蜜的时光很短暂......他们在仓促中结了婚，关系随之破裂，直到现在也无法融合。小白，那不是你的错，别再自责了，在龙家，自责是得不到同情的。尤其是夫人，他已经被伤得彻底，也不愿再相信任何人，无论你怎么做，他都会无动于衷，也根本无暇顾及你的感受。”

　　一提到“夫人”，小白嘴一撇，眼泪又开始噼里啪啦的掉，“我心疼他，呜呜呜……”

　　“别哭了，你不是一直问我，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新年轻声哄他：“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只要你别哭，行吗？”

　　小白点点头，巴巴地等着，眼泪终于有了收势。

　　新年拿纸巾轻拭他的泪痕，向他娓娓道来：“三年前，少爷留学回国不久，与夫人相识。虽然我几乎与少爷形影不离，但我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只知道少爷那时很喜欢夫人，很专注的喜欢，两人避开耳目跑去秘密幽会时，我经常是把风的那个……一年后，少爷执意要与夫人结婚的消息，震惊了龙家上下，大家都以为他们只是年轻图新鲜，却不想少爷真的动了心。当时，少爷和家人闹得很僵，财产被冻结之后，他还是义无返顾地带着夫人去国外领了证。直到现在，夫人也不被龙家接受，毕竟他是个男人，韩国还没流行到可以接受一个男人做媳妇，更何况是家教传统的龙家。”

　　“老爷和老夫人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对少爷失望透顶。他们把少爷叫过去训话，说夫人只是贪图富贵，利用了他，少爷因此与他们大吵一架。后来，你应该猜得到，夫人肯定不好过，说服不了少爷，龙家人就把压力转给他，还强迫他签了一份财产证明，也就是说，他在龙家是得不到一分钱的。”

　　小白眨巴眨巴眼，自个儿寻思一下，还是一头雾水，“既然少爷对夫人这么好，为什么他们……”

　　新年淡淡一笑，表情却一点也不轻松，思绪被过往带入，好似被什么东西压在肩上一样，显得很沉重。

　　“对于退出娱乐圈这个条件，夫人坚决不妥协，他很倔强，不顾长辈提前离席的行为，再次惹怒了龙家。少爷被夹在中间很为难，尽管如此，他依旧体谅夫人的不易，想要给他一个圆满的婚礼，哪怕没人祝福……”

　　“新婚那天，少爷在老爷那里得到了一个包裹，然后整个人都变了。他愤怒地砸烂了新房，夫人赶回来时，他们吵得越来越凶，那天，少爷受了伤，胳膊被花瓶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夫人连夜收拾东西离开……直到他回来，所有的，就都不一样了。”

　　“我与少爷一起长大，深知他的脾气秉性。他没有富家子弟的骄纵跋扈，也没有什么恶习。大多数时，他待人有礼，处事不急不躁，良好的家教与祖业的安排，造就了他温文尔雅的性格。”

　　“可是自从那晚以后，少爷就变了，变得陌生又疯狂，他经常歇斯底里，盛怒下甚至拿枪指着夫人，有几次，如果不是我执意拦下，夫人很有可能会留下不可治愈的伤痕……”

　　新年神情凝重。那段日子，于他们，于自己，都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份包裹里藏着什么秘密，又是什么不可原谅的错误使他们痛恨彼此，非要把对方折磨的死去活来才肯罢休。少爷疯狂起来，谁也不敢插手管，叫嚣、怒骂、惨叫、求饶，几乎每天都在上演，持续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渐渐平息。在这当中，他几次护住夫人，不顾少爷的暴怒，屹然把他解救出来，可是当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只会增加少爷的变本加厉，他再也不敢管了。

　　那个时候夫人总是躲起来哭，被他撞见过几次。后来夫人不哭了，也不再向少爷解释，然后，就变成了今天这样……

　　夫人把自己武装起来，冷若冰霜，不近人情，与龙家有关的人都变成了他的仇敌，他刁钻古怪，语言犀利，跟他搭话的人无不碰一鼻子灰。

　　也许，正是因为自己的“见义勇为”，夫人才会对他“另眼相待”，虽然有时候也会挖苦几句，但他知道那没恶意，夫人只不过是在维持自己那份仅存的尊严罢了，他知道的。

　　自那以后，夫人的笑脸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回到家他的脸比锅底还黑。

　　有时候他会猜想，他们这种相互折磨的日子到底还能维持多久，作为一个旁观者都已心力交瘁，为什么少爷还是不肯放手？

　　说到这儿，新年不由叹息：“夫人不容易，他受过很多苦，你要体谅他，别怪他……”

　　小白听得认真，但从他眼里的懵懂来看，短时间内他并不能理解这些话语中的意思。

　　新年笑了笑，仿佛说出这些，也让自己卸下了一份重担。他抬手顺了顺小白的发顶，过于亲昵的动作，使小白的脸迅速红了，埋着头半天不吭声，许久才呢喃着说：“夫人好像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我们的关系？”新年显出过分的惊讶，“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

　　新年终于咧嘴大笑：“好啦，逗你的！”他牵起小白的手，把他攥在手心里，细细地摩挲。小白没有拒绝，乖顺地把头靠在他肩上，心里甜丝丝的……刚刚没说，其实他的幸运不只是遇见弘基，还有这个人……

　　可惜这种难得的甜蜜并没有维持多久，当小白猛然察觉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以一种充满煞气的目光审视他们的李弘基时，他像被电打了一下，迅速从新年身上弹开，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少，少爷……”

　　弘基肩上披着毯子，双臂交叉着环在胸前，十足的傲气凌人。

　　“房间这么多，你们一定要坐在外面亲昵吗？”他一面说，一面冷眼打量着小白的窘状。

　　“不是，没有……”

　　“别嘴硬，我不想把你们堵在床上！”

　　小白的脸顿时烧了起来，他急于解释，惊惶中忍不住扬高声音：“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和新年只有牵过手，真的，可弘基那类似于讥讽的暗示，使他无地自容。

　　弘基轻蔑地扫他一眼，而后将目光落在表现的坦然自若的新年身上，他那遇事不惊，永远不解释也不慌张的行事作风，惹来弘基的不满。

　　“你的少爷知道你为了什么目的向他请示留在这里吗？”

　　新年态度沉着，不慌不忙地说：“为了保护你，夫人。”

　　“也包括你的小情人。”弘基替他补上一句，转而瞥向小白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不禁冷然一笑：“不用紧张，我不反对，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关系。但是，新年，你的少爷允许吗？你的少爷会允许你和我的人搞在一起？你有足够的自信让他同意吗？”

　　新年神色微动，一本正经地回答：“感情是我自己的，少爷不会干涉。”

　　“但愿这不是违心的话。”弘基语带嘲讽，瞅了瞅小白，却是有点幸灾乐祸。进入卧室前，他那轻飘飘地话语像警钟一样敲打着两人。“假如，你在家里也敢这样牵着小白的手，我会为你的勇气点赞的。”

　　弘基承认自己是个坏人。起码在龙家，他坏透了。

　　也许他真是心里扭曲，把对那个人的怨愤，强加给那些对他恨之入骨又敢怒不敢言的人，这总是让他心生痛快。

　　呵呵，他真恶劣。

　　原来被人怨恨是这种滋味。弘基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那里面的人长得白白净净，稍微自夸一点的说，算得上是英俊美男，他扯了扯嘴角，展开一个动人的微笑，嗯，多无邪的样子啊~！

　　以消化百变造型为优势的这张脸蛋儿；在镜头前肆意搞怪，活泼乐观，被歌迷们拥戴的这张脸蛋儿；只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看过它的另一面......

　　就连与他亲密无比的乐队成员也不知道——他们眼中的李弘基并非是表面上看到的没心没肺。

　　两年的时光，在这张模样俊俏的脸蛋儿下，心境悄然转变，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适应多面交替的生活。他比杨真诚厉害。一人分饰多角，每天生存在变化多端的角色中，甚至把每一个角色都演艺的惟妙惟肖，完美到无可挑剔。

　　只是，潜移默化中的点点蜕变，导致他对本来的面目混淆不清了。

　　记不得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也许是对钟勋他们？也许自己的心早就不在了。

　　况且，要那心干嘛呢？即便拿回来也是溃烂的，肮脏的，他不需要那个伤脑筋的玩意儿。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真实的自己是个累赘，不如就恶劣下去，恶劣到极致，把这副面具当作脸皮，把自己的痛苦，转嫁在别人身上……

　　然而，他还需要一份伪善的，乖巧的面具。他要工作，他要好好对待自己的事业，因为这是他唯一能暂且逃离那个人出门缓栖的机会。他不能失去。

　　这也是他忍辱负重的原因之一。

　　弘基深深吸了口气，以一种冷酷替换掉镜中的微笑。

　　折磨吧。

　　折磨到死！

　　只要他李弘基还有一口气，都会撑住的！他，可比龙俊亨想象的要坚强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