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宠》萤火熠熠

6、第 6 章

　　弘基站在大厅里呼出一口气，为自己获得这难得的自由空间而感到如释重负。他环顾四周，白天在这里拍摄，从来就没认真打量过这里，事实上，他平时也不会来。

　　导演果然对这里爱护有加，除了一些道具摆在那儿，其余的地方都保持原样，一点没动。

　　弘基来到窗旁的躺椅处，舒舒服服地靠在里面。他并不打算到处走走，只要跟龙俊亨有关的地方，他是能避免则避免。躺椅旁边是一处壁炉，里面橙火熠熠，燃得十分灿烂，弘基盯着那里不由地发呆......

　　这个在寒冷的冬天只能靠火光来取暖的地方，也叫他的“家”吗？

　　不，这是龙俊亨的地盘。

　　自己不过是个临时住客。尽管，这个“临时”，很可能是一辈子......

　　弘基疲惫地闭上眼，告诉自己不要想了，难得的闲憩他应该好好珍惜。

　　就在他昏昏欲睡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崔钟勋。

　　“哦，钟勋呐。”

　　“拍摄结束了吗？”

　　“嗯，已经结束了。”懒洋洋地回答。

　　“你在哪儿？”钟勋问：“已经到家了吗？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累了，不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钟勋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犹豫：“那个，上次……我喝多了，不好意思啊。”

　　弘基垂下眼，想了想，说：“没事，我忘记了。”

　　“弘基……”

　　钟勋欲言又止，这时门口的动静拉走了弘基的注意力，他警惕地回过头，直到看见小白晃晃悠悠地走进来，才回身打断对方：“我这边有点儿事，钟勋呐，明天再给你电话。”

　　挂断电话，弘基重新躺倒在椅子里，神情淡漠地闭上眼，忙和一天，他真的累了。

　　“少爷，我来给你送些夜宵。”

　　“放那儿吧！”

　　“那个，龙，龙少爷让我在这里陪着你。”

　　小白说的小心翼翼，站在一旁偷偷观察弘基的脸色。

　　弘基没有睁眼，等了一会儿，小白以为他睡着了，刚刚放下忐忑，便听到凉凉地一句：“他是要你来看着我吧。”

　　明明知道弘基看不到，小白还是本能地摇头，想要解释的话冲到嘴边又因为弘基漠然的态度生生咽了回去。

　　他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弘基身旁的茶几上，“您趁热吃点儿吧。”

　　盒子里的食物热气腾腾，夹杂着浓郁的味道扑鼻而来，弘基掀开眼皮瞅一眼，“披萨？”他问，没有情绪的眼眸转向小白，说：“所谓的夜宵，就是这种垃圾食品吗？”

　　小白一脸尬色，“你，你以前很喜欢吃，我以为……”

　　“你以为？”弘基嘴角一扬，扯出一抹讽笑，“你也变得自以为是，喜欢按照自己的揣测来摆布我了，是么，小白。”

　　小白听了直摇头，有些委屈地说：“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些……”

　　“开心？”弘基抬眼瞪着他，直把小白盯得头都抬不起来，才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桌上热气腾腾的披萨：“你把它扔出去，我就开心了，谢谢。”

　　“对不起。”小白道着歉，快速走到桌前收起披萨，捧着它向外走去。开门时，正好对上刚要进门的男人，通红的眼眶来不及掩饰，小白慌张地把头压低，避开他匆匆而过。

　　弘基瞪向来人，“你又来干嘛？”

　　来人西装笔挺，恭恭敬敬地向他一点头，英气的眉宇不卑不亢。

　　“夫人，少爷让我送些换洗衣服给您。”说着，把手中的口袋放在弘基面前。

　　弘基皱皱眉，却没说什么。

　　在龙家上下，敢对弘基用“夫人”这个称谓，又可以“完好无损”地存活下来的，恐怕就只有他了。

　　这时小白已经返回来，拿过衣袋，替弘基说：“谢谢你，新年。”

　　“你要回去吗？”完全无视于弘基的存在，新年叫住小白的背影，以一种难得的亲切口吻对他说：“我开车载你回去吧。”

　　小白迅速看了一眼弘基，婉言谢绝了对方的好意，“不用，我自己有开车。”

　　“为什么把披萨扔掉？”

　　“我让他扔的。”

　　弘基沉沉地回答，锐利的双眸冷冷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这让小白愈发不自然，赶紧心虚地别开脸，似是不想被弘基看穿什么。

　　“小白留下。”弘基说，“新年，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我也留下，夫人。”新年态度坚决：“我已经跟少爷请示过了。”

　　弘基冷哼，这个男人比龙俊亨还让他讨厌！

　　他靠回椅子里继续闭目养神，“我累了。”

　　“夫人去楼上休息吧。”

　　“不用你费心。”弘基轻飘飘地说：“陪好你的小白吧。”

　　他的话，使站在那里的两个人同时露出失策的震惊，尤其是小白，神色十分紧张，他想张口解释却被新年拽住，冲他摇了摇头。

　　“那夫人早点休息吧！”

　　新年说完，不由分说地把小白拽到楼上。

　　……

　　二楼客厅，新年扶着小白的双肩，让他安坐在沙发里。小白的脸色还是受惊过后的惨白，他的双手不安地搅在一起，始终低着头不说话。

　　陪着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新年起身为他倒了杯水，回来把杯子轻轻放在他手中，温柔地安慰：“让你受委屈了，小白。”说着，他把手伸过去，覆在小白冰凉的手背上，目光真挚地看向他：“其实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夫人并不像你看到的那样恶劣。”

　　小白懊恼地垂着头，闷闷地说：“我知道……都怪我，怪我糊涂，失了他对我的信任。”

　　“这不是你的错。”新年叹了口气，“你也明白的，他不过是借你撒气。你要试着理解他，日子还长，慢慢会好的，相信我。”

　　“我知道我的想法很幼稚，但我很想挽回，想帮助他……”

　　“他们的事情，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不要想了。”

　　小白眼圈泛红，他怀念那段可以叫“弘基哥”的日子。那时的弘基笑容和煦，把他当弟弟一样对待，还在生日时送他礼物……可是，就因为那个生日，他们的关系彻底破裂了。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遇见弘基的情形，且一度庆幸自己很幸运能够成为他的贴身助理——

　　两年前，他还在一间酒吧里做侍应小弟，初来乍到的他什么都不懂，家境贫寒又没读过什么书，做起事来总是笨手笨脚，经常会受到一些顾客的责骂。然而李弘基就像上天派来拯救他的贵人，在他还懵懂不知所云时，那么光鲜亮丽的他翩翩而来，温柔地牵住他的手，问他会不会开车，要不要做自己的私人助理。

　　——虽然他很清楚，这份幸运只是一个偶然。

　　那天晚上，他在洗手间里清洗客人不小心倒在自己身上的酒渍，恰巧听见了弘基与龙少爷的争执，两人似乎吵得很凶，对于这种情况他早就见怪不怪。喝了酒的客人偶尔会违背常理，为了发泄情绪常有争执，甚至是打得头破血流的他也见过不少。两人起初吵得很激烈，渐渐的，激烈转换成了一种暧昧的声音......即便看不到隔间里的情形，可用猜的他也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那时的他完全懵掉了，还来不及躲避就与他们打了个照面。他并不认得龙俊亨，但是李弘基他是知道的，崇拜的偶像居然在这种情形下相遇，尴尬自不用提。惊慌中，他甚至忘记了逃跑，他想当时自己的模样应该比李弘基还狼狈。而后者显然比他沉着很多，镇静自若地走到他面前，问他叫什么名字，当他说出自己的名字时，李弘基笑了，笑得特别好看：“白菜这个名字太廉价了，以后我叫你小白怎么样，愿不愿意跟我走？”

　　于是不顾龙俊亨的阻挠，李弘基在他傻傻点头后，屹然牵住他的那个瞬间，如今每每想起，总会让他忍不住想掉泪。

　　也就是那一天，李弘基将他带出酒吧，领进龙家大门。这个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明星，存在于手机铃声里的歌手，真真实实地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像个亲切的大哥一样，给他的生命带来了非凡的意义。初到龙家，他总是战战兢兢，而弘基会用他最暖心的笑容来抚慰他，陪他聊天，教他做事，对待接受能力慢的自己，充满了无限的耐心，即使他不小心撞坏了那么昂贵的车子，弘基也是笑的云淡风轻，无论他犯了什么错，总是那句：“没关系，小白，慢慢来。”

　　那声小白，令他感动不已，只是从亲昵到冷漠的叫法，实在短暂的像一场梦。

　　他是想过，弘基带他回来，其实是要收买他，封住他的口。毕竟那种新闻传出去就没有他今天的辉煌成就。

　　但自从进入龙家，体会到弘基的用心与无微不至的关怀，他确信那些根本不是装出来的，自己再迟钝也能分清真心和假意，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眼神，仿佛还历历在目，就算知道龙俊亨不喜欢自己，可弘基却用他特殊的袒护，给他带来了宝贵的安心。

　　他是真心感激李弘基的。无论当初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把自己带回龙家，经过那段虽短却让他感激一生的相处，他已然认定了这个主人，他愿意伴其左右，任劳任怨，哪怕出生入死。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表忠心，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龙家的佣人还有司机，包括自己，都住在二楼。只要龙少爷在家，李弘基从来不让他到三楼去。对于他们复杂的“夫妻”关系，他一直都是懵懵懂懂的。

　　有几次，龙少爷居然私下找到他，这让他感到自豪，受宠若惊，他非常清楚这个男人的权利，他有点崇拜他，况且他还是这里的主人。他不像弘基对自己那样亲切柔和，他对自己彬彬有礼，每次都亲自倒咖啡给他，犹如对待上宾那样，偶尔还会对他嘘寒问暖。

　　这一切都让他有些飘飘然了。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家是特殊的存在，甚至比任何一个下人的地位都要高——对别人总是冷冰冰的李弘基把他当弟弟，就连高不可攀的龙俊亨都对他另眼相待，这怎能不让他激动呢？

　　他认为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使龙俊亨对他改变看法的美妙时机，所以他极力表现，天真的想要向这个男人证明自己的能力，让他知道自己是可以保护李弘基的。他完全不会辜负弘基对自己的厚爱，他会用他的一切去回报他。

　　如果，他知道龙俊亨所用的伎俩不过是想要从自己这里套取弘基对他的谎言，那么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说。真的。可是没人相信他，弘基更不相信。他永远都记得那一天，那一天他特别开心，因为前一晚弘基许诺在今天给他一个惊喜，他从早到晚都在期盼这个生日礼物。

　　可是弘基一进门，等来的却是龙俊亨的质问，那满是讥讽的辱骂，每一个字眼都像惊雷一般轰炸着他，他完全惊呆了！他从来不知道龙俊亨是那样对待李弘基的，他以为……直到弘基与他四目相对，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永远都忘不了弘基那既震惊又痛心的眼神，虽然第二天，他还是对自己说了那句：没关系。可是一切都变了，他被当做叛徒，从李弘基的内心彻底驱逐，再也回不到最初，永远都得不到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