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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事后(上) 一句话出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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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出口瞬间兵荒马乱,李恒腾地一下跳起来,屁股下的凳子砰的一声被带歪在地上,他也顾不得扶,瞬间转身打招呼立正一气呵成,活生生一副见鬼了的模样。而秋北的脸白的一点颜色都没有,更显得一双眼睛猩红,他本来就生的一副凌厉的长相,现在又死死的盯着白弋看,把李恒吓得张了张嘴,愣是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吱声,生怕自己多说多错。
白弋倒是泰然自若,他甚至把手里的文档保存之后,才站起来,脸上挂出点笑容,睁着眼睛说瞎话:“老板,我和李恒讨论上次出庭的案子呢,声音大了点,不好意思。”
他这话说的连李恒都忍不住想捂脸,秋北直挺挺沉默了半分钟,点点头竟把话接了下来:“工作环境,下次注意”。然后他示意周围的同事去做自己的活,又把手里拿着的文件夹递给一个同事,和他语气严肃的说了几句,听得那位同事连连点头。李恒懵逼地把凳子扶起来,觉得或许老板真的啥也没听着,是他们做贼心虚了。随着秋北的动作,李恒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渐渐把跳到嗓子眼的心放回了肚子里,直到秋北忙完把白弋叫走,他又把心揪上来了,啥情况啊?
啥情况白弋心里门儿清,他没有背后说人坏话的习惯,那几句话就是摆明了说给秋北听的。前一段时间他软的硬的都从秋北这儿走了一遍,但是秋北就是软硬不吃,死咬着不肯放他走。白弋本来就是憋着一股劲儿坚决要走的,又是最受不了被威胁的性子,事赶事弄到现在这个地步,他索性打算一把掀翻桌子,要摊牌了。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以秋北的性子,竟然能忍下来,把他带到办公室再说话。不仅如此,白弋坐下后,秋北还拿出个杯子给他倒了杯茶,茶叶是从茶柜里拿出来的,白弋瞄了一眼,也是白茶。合着他的爱好这么显眼,一个个的都门儿清啊?
秋北给白弋泡好茶,就坐在沙发,眼睛也没看白弋,愣愣的出神。
白弋拧着眉头干等了几分钟,不耐烦开口:“有话就说。”
秋北像是被惊醒了一样,把视线移到白弋脸上,看了看,开口却不是诘问,他问:“您出去找工作了吗?”
白弋摇摇头。
“我记得刚开始事务所就我一个上庭律师,再后来您就跳槽过来了,当时就是草台班子,也没什么民事刑事的区分,忙起来恨不能一天有二十五个小时,常常各自抱着一堆文件忙到半夜,在办公室凑合一夜,第二天冷水冲把脸,再继续干活。胜诉了,就去蹲路边的烧烤摊,一人一把串一扎啤酒,侃侃大山吹吹牛,觉得天都是自己的。”秋北的声音很轻松,甚至带点笑意,随着他的语调,白弋也不由自主回忆起那段时间。
和所有创业初期的人一样,手里的活总是忙也忙不完,外面的事也是成堆成堆砸过来,又没有现在这样得心应手的能力,熬夜加班,确实是天天累得跟狗一样。他当时和秋北还没有这样势如水火,甚至可以说是惺惺相惜,最苦的那段日子他们是相互支撑着走过来的。如果不是因为欣赏秋北这个人,他也不会放弃大事务所的前程,来到秋北这么一个小事务所。
白弋不知不觉想到刚认识的时候。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法庭,对立关系,当时被告方辩护律师是白弋公司的一个前辈。白弋记得很清楚,秋北的目光犀利而坚定,西装革履腰背挺直,语气铿锵有力,像护卫真理的斗士一样,用一串串翔实的逻辑和数据,有力地捍卫着自己的论证和结论,攻城掠地,直到对手溃不成军。在法庭上,他是发着光的。白弋很容易就记住了他,然后认识接触,相识相知,最后跳槽,看着事务所从小变大,历历在目。
“那时也没什么审美,出庭就是有数的那几件,其他时候就一通乱穿。段萧林认识我们的时候简直惊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表情都是辣眼睛,”秋北顿了顿,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透着袅袅上升的蒸汽,他投向白弋的目光温柔又深情,“后来他就缠着你,叫你主子,天天黏过来,我们吃饭也跟着。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一个挺有名的设计师能把一个人的衣服全部包办,我知道连你的内裤都是他一针一线缝的。连我都跟着沾了光,衣服品味也上升了一大截。”
白弋放松身体倚在沙发靠背上,他挺久没想起来段萧林这个人了。因为一个案子认识的,跟个黏人的小狗一样,踢一脚甩甩毛嬉皮笑脸再凑过来,还得抱着白弋的脚蹭蹭生怕他踢疼了。在一起的那段时间,确实从里到外的衣服全是他手工做的,衣料上佳,剪裁服帖,勾勒的曲线分明,连去酒吧来撩的人都多了不少,直到现在白弋都觉得是自己穿过最称心的衣服。
“他那个人,在外面拽的要上天,谁的面子都不给,只有在你这儿才做小伏低,你说初一他不敢说十五,打了左脸还得把右脸凑过来。段萧林在你面前怂的跟个面团一样,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床单都滚烂了,连大大方方的说声爱你都不敢,最后跟个野狗一样跑国外学习去。我当时觉得,白弋你的心真是石头做的,爱上你的人可真不容易。”秋北的语气不是谴责,更像是物伤其类的感慨。
白弋无言以对。他和段萧林之间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只能说是白弋不会怎么去爱人,他太冷静也太理智,一颗心很难暖热,秋北说的也不算错。
“结果我明明知道,还是一脚踏进来了,”秋北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白弋一眼,深吸一口气,却换了个话题,一个白弋很不愿意提起的话题,“你知道那天你走了之后,我不敢去医院,后面疼,一直在出血,肚子被你踢的地方也疼,发烧呕吐,眼睛还肿着,哪哪都不舒服,在床上趴了一整天才敢下床。但是还得工作,也不敢坐,都是扎着马步装样子。”
白弋一双眼睛看过来,秋北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又有点流失,他把视线移开,抿抿唇继续说,“但是这些都没有你对我的态度更让我难受。白弋,我做错的事我可以道歉,我们一定要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