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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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哈，你跟着我走，成不？Police！Go！”冉离用两根手指比划成小人在空气中凌空行走，努力向外国友人——不，香港是中国的固有领土——香港来宾解释他的意图。
香港来宾挑眉看他。
冉离指了指公交牌：“刚才您在看啥？哦！What are you looking？”
“……”香港来宾似乎认识到和冉离讲英文的不必要性，于是指了指路上疾驰而过的私家车，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抬手指着公交车，用双臂撑开在空中画了一个很大的方形，“Paramount Hall,you know”
冉离表示并不know，什么鬼玩意儿啊。
香港来宾叹口气。
冉离见他泄了气，很不忍心，出言安慰：“别着急啊。这我警官证，铁子你跟我走，担保能回家。”
香港来宾接过他的证件，草草看两眼，合上去递给他，交叉双臂在胸前，并不动作，还是没有半点相信冉离的意思。
“别卖呆儿啦铁子。你放心，我不是坏人，not bad！我，正经一Police！TVB里那sir，知道不？我！冉sir！”冉离急得脸红脖子粗，“Trust me！”
香港来宾看他，迟疑道：“……冉sir？”他的发音很奇怪，把“冉”念做“一木”，声音堵在喉咙里，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子一样含混不清。冉离琢磨了半天，终于晓得他是在喊自己，这两个，啊不，三个简单的音节让冉离觉得自己终于被理解了，差点热泪盈眶。
“对对对，冉sir！走，我带你找警察叔叔去。嘿，铁子，吃饭了不？这么早，肚子饿了没？我带你先去搓一顿成不？Eat breakfast！”冉离又笑起来，一口白牙亮闪闪。
香港来宾还是带着一脸疏离看他。冉离顺手拉住他胳膊：“铁子没事儿，这顿我请你！”
香港来宾凤眼一瞪，甩开冉离的手，大步迈出离他远了一米，皱起眉头：“……我念咁做唔好嘎？必嬲喺咁嘅！”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鼻音。
冉离嘴角咧开，同样受到惊吓，不知所措：“怎么着铁子？你在说什么？”
香港来宾眨着一双眼角上扬的凤眼，警惕地看他，与他保持安全距离，一步步往后退，不肯上前一步。
“哎呦！您别这样啊，整得我和一山炮似的。得得得，我走人。……别往后退了，算我求您了，操！小朋友你怎么骑车的？！”冉离一步跨离他的破自行车，把香港来宾拽回人行道，下一秒中学生就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刹车停在香港来宾上一秒的所在，不知所措的停车看着冉离：“……啊？”
“……算了，哈着玩儿，上学一路小心，红灯停绿灯行！”冉离叹口气，微笑挥手道别。
中学生一脸震惊的看着冉离，操一声之后飞驰离开。冉离还没来得及感叹世风日下孩子这么小就满嘴脏话，就听见耳畔传来一声很重的咳嗽。
冉离回过神来，与香港来宾四目相对。冉离这才对这年轻香港人有了仔细地审视，他有一双很美的眼睛——非常非常美，绝对是冉离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眼睛，比电视上那些个明星的眼睛都要漂亮，清澈，干净，像星星，又像钻石，两颗琥珀样剔透的浅棕瞳仁里带着点儿鸽子灰，泛着银色，在阳光下像两颗宝石一样闪光，仿佛汪着一潭半明的静水，冉离完全被这双眼睛迷住了。香港来宾又咳嗽一声，眨了眨那双美目，冉离晃脑袋，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回到现实世界的冉离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握着香港来宾的手腕，而另一支手就那么大喇喇地横在人家腰上，牢牢搂住香港来宾——冉离吓得魂飞天外，一下子松手跳开，离着香港来宾足有五米远，伸手连连作揖：“铁子啊！对不住了铁子！刚才那车快过来了，我一急就犯浑了，真不是故意整事儿的，您别怪罪。”
香港来宾站着看他，本来脸色极为难看，但看着冉离这么一副摇尾乞恕的样子扑哧一笑，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几乎一字一顿：“我系楼飞兴。You know？Look Fei Tsing，you can call me Ansel ，Ansel Look。”
冉离听傻了。
香港来宾又拿出居住卡，用指尖在上面点点：“楼飞兴。”
冉离凑上去看，恍然大悟：“哦，陆飞卿啊！我瞧过，我晓得你叫陆飞卿啊，不用再说一遍啦！”
香港来宾一脸认真地跟着他念：“鲁灰情。”
“不不不，不是鲁，用普通话来念是陆，陆飞卿。”冉离操着一口标准的东北普通话大言不惭，乐得一口白牙闪闪亮，“My name is Ran li，你懂不？冉离。”
香港来宾点头：“冉sir。”他还是把“冉”念做“一木”，不过冉离却觉得这样的香港友人挺可爱。
“那咱们是怎么着？先去警局？还是你有目的地？陆先生，今儿我就送佛送到西，您打算怎么着？”冉离推起他的破车子，冲着香港友人直乐。
香港来宾偏着头看他，还是摇头摆手，咳嗽一声，不与冉离同行。
冉离永远关注不到人际交往的重点：“陆先生，你感冒了？”
香港来宾摊手表示听不懂。可冉离八百年前就忘记了“感冒”用英文怎么说，他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终于有了主意：“这样啊！陆先生，我带你……”
滴滴答，滴滴答。冉离特别惊悚地看着香港来宾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对冉离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开始通话。有手机还回不去？难道香港人都不会用百度地图吗？冉离皱眉，疑问很大。
安棠在办公室里打电话。邵一曦吃了他两拳被踹了出去，他现在只希望陆飞卿这祖宗能接电话。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从电话那一端传来了男人沙哑的声音，略带着鼻音：“……Begonia，点解系迈内迟。”
安棠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Ansel！喺边度？我唔知Shaw带伊去咗边呀。”
“我亦唔识得。”电话那头好像挺嘈杂，应当还在大街上。
“好嘈吖！系乜嚟架？你唔走啩，我稳搵你！”安棠皱眉头。
“……机度育杂音，听唔清。我睇下巴士，我系……”
电话断了，对面传来的是挂掉的嘟嘟声，安棠磨着牙看着通话界面灭掉，点上一根烟吸一口，把手机重拍到桌子上，他现在心情特别不好，真的。
冉离看着香港来宾在讲电话，这香港人应该在说粤语，一溜一溜说得冉离瞠目结舌，真是一个字也听不懂，那种无力感想让他撞墙。通话不到一分钟，香港人冲着电话喂喂几声，之后看着手机皱眉。
“歹势，点解咁撞板架，手机某得使啦。”香港来宾自言自语，看着自动关机灭掉的手机屏幕皱眉头。
冉离把自己四百块的华为手机递给香港来宾，特别豪爽：“手机坏了？没电了？甭管咋了，用我的！我电池满格！对了，我还带着充电宝哈！哦，您这是爱疯那算了吧……”
“……Yep，My cell phone is out of juice,thank you.But I don t know my bro phone number.”香港来宾没有接他的手机，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的蹦，脸上带着很客气的微笑。
“哈哈，那没关系啊。”这种程度的英语冉离还是能理解的，他急忙摆手表示无所谓，“我带你去找你兄弟啊！你认路不？哦你肯定不认路，那没事儿……真没事儿。我想想该怎么办哈，别毛躁。”
香港来宾把手抄在兜里，一言不发地看他。
冉离挠挠头，特别无奈，还是决定把问题绕回吃早饭上，因为一个小糖包子根本没有满足他这个东北人的胃：“……这样吧，铁子，啊不，陆先生，咱们先去那边吃个便饭行不？Lets eat breakfast！”
香港来宾不动作，冉离又没经大脑地伸手拉了他一把：“……走吧，铁子！”
香港来宾敏捷闪开，伸出双手挡住冉离的胳膊。冉离知道又过分了，讪讪一笑：“哦，成！您看我这没礼貌的怂样。成啊，咱们走吧？”
香港来宾满含怀疑地看他一眼，终于迈步离开。
冉离看着有着一双贼老漂亮眼睛的香港来宾在他身旁慢慢地走着，觉得初夏的清晨从来没有这么美好。
这附近巷子里有一家的山东烙饼做得很好吃，冉离良心推荐。尽管店面小脏乱差，可那饼做的是真好，金黄那么一大个，撒了香喷喷的芝麻，涂了一层澄明的油，咬起来唇齿留香如入天堂，并且附赠小米粥，保证管饱。冉离见到山东人总会特别亲切——比见到那一帮子南方人亲切多了，他无数次向山东老板说明“闯关东”使东北人和山东人血脉相连，头发花白的老板见了冉离就和见了亲儿子一样，爷俩儿相处得极为融洽。
冉离熟门熟路找进去，跨过摆在棚外的几个塑料凳子，掀开泛着一层油光的塑料卷帘，向黑黢黢的室内喊一声：“老板，两个饼！”棚子里只有卖力做饼的老头一个人，他对冉离吼回去一声“晓得”，冉离大笑。貌似已经过了早上的高峰期，整个小巷没人，隐约传来相邻巷子老头老太吊嗓子的声音。
他转脸过来看陆飞卿，逆光，脸上带笑：“陆先生，您吃几个啊？不说话我就按一个算了啊！”
陆飞卿始终离他三米远，眉头打成一个结，眼光一轮，藏在钢丝眼镜后的眼睛快速打量了一遍自己所处的环境，空气中那一股子油腻到呕吐的气息让他觉得非常不妙，光线昏暗，他隐约觉得这个小棚子并不是什么好去处。
冉离很好心地迈出去一步，又想去拽陆飞卿的胳膊：“……陆先生，咋着了？这饼真的贼香，我特稀罕。”
陆飞卿侧手劈开冉离伸过来的手，半偏身子灵巧越过越过零散摆在狭窄小巷里的马扎，他觉得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觉得面前这个一脸憨笑的黑大个似乎已经把他卖掉了。
冉离一看陆飞卿转身就要跑，立刻着了急：“……陆先生！您跑什么呀？我都买上饼了，您再等我一会儿成不？”
陆飞卿不给他废话的机会，翻脸不认人，向小巷那头飞快跑去，冉离卯足了劲儿要追他，饼都给他买好了这算什么事？冉离拿出运动会上跑五十米的速度来，单手一撑墙壁窜起来，伸手就要拉住陆飞卿的胳膊。陆飞卿胳膊向后一拐，将冉离的手格开，冉离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捞，陆飞卿一个转身撞开他的胳膊，冉离一时没找稳中心，在狭窄的小巷子里失去平衡，直直摔下去。他自己犯傻不要紧，可问题是他顺带着把陆飞卿一起压了下去，陆飞卿瞪他一眼，肘击他的胸口，冉离出于本能反应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别到身后——擒拿术入门这么教的，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再度和那双美得不像人的眼睛相隔不到十厘米，那双棕里带灰的眼睛真是好看死了。
陆飞卿被他压在身下，咬牙切齿：“Fuck！你做乜嘢？唔好咁噃！”
冉离身子一绷急忙爬起来，差点要给陆大爷跪下：“哎呦，真是不好意思。我给绊了一下！真对不住了啊！我眼里价低，您别介意啊！”他还是不自觉地牢牢看着陆飞卿那一双美极了的眼睛，陆飞卿皱起眉眯起眼睛，低了视线不去看他，掸了掸衣袖。
冉离心里七上八下，低头作揖连连认错，只听得陆飞卿嘶一声，冉离诚惶诚恐地看过去，看着陆飞卿看着衣袖上一大片泥土污渍，眉头皱得很紧。
冉离再度作揖：“真对不住了，弄脏了您衣服，这样吧，脱下来我给您洗成不？”
陆飞卿咬着牙看他，眼睛眨也不眨地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扔到地上，只穿一件单薄的衬衫，看上去极其愤慨。冉离这才觉得香港来宾仿佛生气了，上赶两步从他脚下拿起那件灰西装：“好好地扔了干什么，多可惜！洗一洗不就成了？”
陆飞卿看外星人一样的看着冉离，一脸不可理喻。冉离把外套搭在臂间：“这下子成了吗？我给你洗衣服，咱们来吃饼行吗？”
陆飞卿转身要走，冉离纵身一跳从他身侧溜过去堵在前面：“别啊陆先生，我惹您生气了？I m so sorry！咱先eat完了再生气行吗？我都要好饼了！”
陆飞卿不理他，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向墙上甩去，冉离安慰自己这是正当防御，用了三分力气挣开陆飞卿的手。陆飞卿抬起膝盖顶向冉离的腰侧，冉离大呼小叫，伸掌按住陆飞卿的膝盖：“陆先生！您这可就不厚道了！”
陆飞卿懒得和他废话，抬脚踹过去，冉离一把捞住他的腿，伸手想拍他的肩头，努力微笑：“陆先生，咱们别误会了啊……”
在陆飞卿的躲闪中冉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陆飞卿愤怒极了，把眼镜拿下来扔到地上泄愤一样狠狠踩一脚，猛地矮头出拳，冉离一时没站稳，握住陆飞卿衣领的手用了力气，刺啦一声，紧接着冉离特别惊讶的发现自己收回来手里多了两片雪白的衣料。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重重一拳就朝着冉离的眼窝打过来，冉离偏头躲闪，交叉双臂格挡，陆飞卿踩他右脚，顺势朝他心口踹下来，冉离背靠着小巷墙壁倒下去，陆飞卿翻身骑上去，提拳就打。
“……我操老铁！啊不陆先生！您这是待干哈玩意儿？”冉离闭着一只眼伸手下了死力气攥住陆飞卿的手腕，拼命往一边抻。
陆飞卿那双噼啪着火花的美眸失去了镜片的遮挡更显剔透，即使怒火中伤也能勾掉冉离一半的魂儿。冉离好不容易把视线从陆飞卿的眸子上撤下来，立刻发现了一个更加尴尬的事实。陆飞卿那件剪裁精良的衬衫已经被他撕了一半，剩下一半松松挂在身上，露出香港人那一身雪白的皮肉——真的是雪白，比香港人那张惨白的脸还要白。
冉离马上闭眼，可即使他闭了眼仍能闻到牢牢坐在他身上的香港人所散发出来的薄荷般的气息，诱使他在脑内小剧场中继续播放刚才惊鸿一瞥所看见的雪白的肩膀雪白的胸膛雪白的腹肌……打住打住！冉离拼命摇头，伸手把自己身上洗的发白的敞怀旧衬衫脱下来反手往香港人头上盖下去。
香港人很明显僵住了，冉离趁机一个翻身站起来，顺手攥住了香港人的手腕把还蒙着头的陆飞卿拽起来：“……真不对住啊！您看，您先凑合着穿我这衣服，成不？没关系！甭客气！我里头还有一背心！别和我客气！”冉离非常热心地把旧衬衫从香港人头上撤下来，亲自给他披到肩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真的！俺们东北人都活雷锋！何况我有错在前儿，您甭和我客气！您衬衫我再给您买一新的，成不？”
灰头土脸的陆飞卿攥紧拳头捶下去，早没了大马路上斯文疏离的假面具，眼角发红目眦欲裂：“……Call Lao Ye！麻甩佬！我顶你个肺！”
感谢《疯狂的石头》中的港骂普及，最后一句冉离总算听明白了，冉警官也老大委屈：“好好的骂人干什么？我都说了我给你洗衣服我给你赔衬衫！”
陆飞卿咬着牙想把那件洗得发白的破衣衫抖下来，又想了想还是算了，恨恨伸手扣纽扣把衣服穿到身上。冉离与他身高相仿体格比他略微厚实，大小还算合身，就是衬衫上那一股廉价而浓烈的香皂味道熏得他想吐。
陆飞卿转身就走。狗皮膏药冉离转身黏上：“……嘿老铁您别着急啊！咱先吃了饭行不？”
陆飞卿不理他，闷声往前走。
冉离着了急：“您人生地不熟，往哪里去啊？等等我慢着啊！我和您一道的，咱去警局成不？老铁！陆先生！您哪慢点！别着急！”
当山东老头端着烙好的大饼出来时，狭窄的小巷里已经空无一人，冉离那辆自行车靠在涂着小广告的墙边，风雨飘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