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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泼水 我其实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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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糖走后顾时隽还是站在原地,背影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此时苏糖若是回头了,必定会心疼。
他没有在等什么,他的意思已经表达得这么清晰明了,苏糖不是会纠缠的人。
顾时隽知道,苏糖这次不可能再回头来找他。
或许以后她会回头,就像从前一样,他把话说得再狠,她气完还是会先服软。
本意是要快刀斩乱麻,彻底解决让自己不理智的根源,可是此时这样想,居然得到了一丝安慰,轻轻舒了口气。
我究竟想怎么样?顾时隽不懂。
一直站在身后看着两人的陈兮,走上前来拉住顾时隽的手臂,:“时隽,她是谁?”
父母跟她说过,顾家和陈家有联姻的打算,过一段时间,两人就会订婚。她喜欢顾时隽很多年了,听到这个消息欣喜若狂,可是,刚才那个是谁?顾时隽在那个女人面前完全不像她认识的顾时隽,她不容许两人的婚事有差错。
顾时隽抽出自己的手臂,一言不发地往前走,陈兮跟在后面,急声问他要去哪,得不到回答。他一路疾走,上车,开车,车开得飞快,到了父母家门口停下。
熄火,打开车门,:“下车。”
陈兮急了,:“你不进去吗?”
顾时隽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从离开商场之后第一次抬眼看向陈兮,目光冷淡,冷得陈兮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你喜欢我?”
陈兮点点头,自己长得不差,大多数男人都会有虚荣心,知道自己被一个条件很好的女□□慕多年,即使不动容,也容易心软。
“我喜欢你很多年了,你能不能给我们俩一个机会?”
可惜,顾时隽不在大多数之列。
“不能,我不喜欢你。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顾时隽说完又想起了苏糖,若自己在她面前也可以这么直截了当,是不是就不会常常觉得烦躁,两人是不是会走得更远些?可是他做不到,他从来都做不到像对别的女人一样对苏糖。就这样吧,过去三年也没有时常想起她,三年又三年,走了又何妨。
只是陈兮,怎么也不可能。
“不试试怎么知道?时隽,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让彼此幸福。”陈兮没料到顾时隽会如此直接,但她慌而不乱,她有底气,即使顾时隽不同意,还有顾家的叔叔阿姨。
顾时隽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带着说不出的冷冽。陈兮有些害怕,转瞬又觉得这样的顾时隽才符合传闻中那个在商界杀伐决断的形象,让她恐惧之余更添倾慕。
她喜欢眼前这个能征服她的男人。
顾家熟悉的大门就在眼前,栅栏内绿树红花,芳草萋萋,顾时隽有一瞬间的恍神,苏糖一直喜欢院子,不知道她喜不喜欢这种。
“陈兮是吧?听好了,我只说一次。”陈兮彻底僵住了,他居然从未认真记住过自己是谁。
顾时隽打开车门,示意陈兮下车,陈兮不敢继续留在车上,下车站在窗边等顾时隽说他那句只说一次的话。
车门关上,顾时隽看了院子里开得正盛的花树一眼,再面无表情地打量了陈兮一眼,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车尾消失在陈兮眼里,她气得浑身发抖,紧紧握住双拳。
那个女人叫,苏糖?
若有心,要躲着一个人容易,要找到一个人也不难。
苏糖周三下班被一个女人拦在楼下时,她还很困惑。
那天情绪过于激动,且全部注意力都在顾时隽身上,后来伤心离去更是不会分心去注意别人,所以当眼前的女人拦在苏糖面前,一言不发,只轻蔑地打量着她时,苏糖彻底困惑了。这到底是谁?
她打量够了,淡淡一笑,:“苏糖小姐?有空一起喝杯咖啡吗?”
苏糖不喜欢眼前这个人的眼神,她敛起所有情绪,平静地回了一句:“你是?”
熟悉了的朋友总会忘记初见苏糖时,她是个多么冷清的人。而在大多数人眼里,苏糖一直都是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看着就不好接近的人。
此时她不带任何情绪的一句回答,陈兮居然仿佛从她身上感觉到了和顾时隽相似的气息。一样的淡漠,一样的毫不在意。
经历了顾时隽一句“陈兮是吧?”再听到苏糖说“你是?”,陈兮彻底怒了。
“我们见过,上次我和时隽在商场……”
哦,是她。
那天从商场离开,苏糖没有去找桑桑,她一个人回了从前的大学,在球场的观众席坐了一天。此前三年,苏糖一直活在对顾时隽的思念里,到那一刻,才真正觉得,自己该和那段情告别。本该在和顾时隽分手那天便清楚的事,晚来了三年。她迫切需要一个熟悉的地方,一个有纪念意义的地方,一个人安静地消化所有的情绪。
此后几天,苏糖表现如常,她不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桑桑。没想到今天,眼前的人会来找自己。
“有事吗?”
陈兮左右看了看,指指往前不远处的咖啡店说:“不介意的话,我们去那说话。”
到了咖啡店,陈兮要了一杯清水,苏糖什么也没要。
“不知苏小姐知不知道我和时隽的关系?”
陈兮脸上带着笑容,矜持而居高临下的笑,苏糖想起了自己过去看偶像剧时桑桑的吐槽,突然有了笑意。常人在这种情况下大都是心情压抑的,唯独苏糖,有着容易走神和转移关注点的性格,此时心思转到偶像剧上,脸上便带了笑,眉目柔和。
“不知道。”
陈兮皱眉,她笑是什么意思?
“我们要订婚了。”
苏糖一顿,心思转回现实,骄傲与自尊在心底默默支撑着她,脸上毫不动容。
“哦。”
“苏小姐,你是受过教育的人,希望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和时隽的生活里。”
在苏糖看来,这样的对话没有意义。自那天之后,她不会再和顾时隽有任何关系,而眼前的人如果真的那么笃定自己和顾时隽的未来,为何要来找她?两人之间的关系,是两个人的事情。被强行压在心底的坏情绪一下子翻涌出来,苏糖觉得很累,不想再把对话进行下去。
“说完了吗?”
陈兮目光沉沉,心里冷笑,把苏糖的表现看成了她的拒绝。
苏糖站起身来颔首,:“说完了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推开椅子转身要走,却不料被在她和顾时隽身上的怒气积攒到极点的陈兮一把扯住了手臂,苏糖愕然回头,迎面一杯水泼了过来。
苏糖下意识地闭眼,水泼在了脸上,连前襟都被溅湿了一片。
远处的店员见了,均开始窃窃私语,想必是把眼前这一幕当成了大房和小三之争。
苏糖忍住怒意,抽出纸巾擦干脸上的水,并不去看陈兮。
“不要脸。”陈兮冷道。
苏糖气极反笑,眼神漠然,抬眼打量了陈兮一眼。说不出的轻蔑。陈兮呼吸一凝,若说一开始只是觉得苏糖和顾时隽有相似的气息,此时她明显地在苏糖身上看到了顾时隽的影子,眼前的苏糖和几天前的顾时隽身影重合在一起,陈兮指甲用力地掐进掌心。
“陈小姐,我不知你有没有受过教育,个人建议,如果你这么笃定你和顾时隽的未来,去找他要承诺,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转身离开,这莫名其妙的狗血和委屈,真是受得够够的了。
这一场遭遇使得苏糖回家见到桑桑时仍旧一脸铁青。
“你这是怎么了?衣服怎么湿了?”
苏糖揉揉脸摆手,:“我去睡觉,吃饭不用叫我。”
换了睡衣便钻进飘窗上的被窝里,蒙头大睡。从来都不是讨喜的性格,沉默压抑,不喜欢在人前表露情绪,如果没有合适的时间地点,她会把自己的心事全都攒起来,等一个合适的时间,一个人,静静地消化。人为地延长反射弧,难过,哀伤,留到独自一人时轻轻舔舐。
看着窗帘上的暗纹发呆,眼神放空,不知,顾时隽,嗯,不该想他了。
房门发出轻微的响声,桑桑端着一杯牛奶进来。透明的玻璃杯,桑桑柔嫩的手指握在杯壁,一时竟分不清哪个更易碎。
桑桑盘膝坐在地上,把杯子递到她手里。苏糖拥着被子坐起来,头发长了一点,散乱地垂着,耳际的发梢擦过脸颊,又随着苏糖的动作滑落。
苏糖身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哀伤和茫然,黑的发,白的脸颊,目光如水。
谁说长发才能有女人味?
桑桑心里又酸又软,柔声哄道:“喝了牛奶再睡。”
苏糖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光了杯里的热牛奶。桑桑拿回杯子,笑着说:“明天我叫你起床上班。”
苏糖愣愣地看着桑桑,过了一会才缓缓点头,:“好。”
躺下,或许是桑桑的热牛奶起了作用,或许是心里太累,或许是逃避的意识太深,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糖做了个梦。
梦里,她坐在顾时隽身边。两人都没有说话,就那样沉默地坐着。不知过了多久,顾时隽一言不发地起身往前走。苏糖没有开口叫他,起来跟着一起走。苏糖感觉到,他知道她在身后,但是没有回头。
路很黑,顾时隽越走越快,苏糖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心里太急,脚下不稳,苏糖摔了一跤,顾时隽停住脚步走回苏糖身边,倾身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温柔地说:“回去吧。”
说完继续往前走,苏糖没有说话,咬着牙倔强地跟在他身后。可是怎么也跟不上他的步伐,顾时隽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终于消失了。
苏糖站在原地,睁大眼睛看着顾时隽消失的方向,过了很久才哭出声来。她一直哭,一直哭,没有担心被别人看见的顾虑,再没有想隐藏自己情绪的念头,仿佛知道自己在梦里,肆无忌惮地放声大哭。
哭着哭着,一声抽噎,苏糖猛地从梦中醒来。不知道那声抽噎是在梦里发出的,还是现实里发出的。
房间里的灯开着,桑桑站在一旁震惊地看着她。苏糖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动了一下身子,身上湿漉漉的,竟出了一身的汗。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满脸的水,意识逐渐清醒,呼吸沉缓,看向桑桑。
桑桑跪坐下来,握着她的手,眼眶发红,像是要哭。
“怎么了?”手被桑桑握住,苏糖翻了个身面对着她,喉咙干疼,出口的话语极度沙哑。
累,全身都在疼。
“我听到你在哭,我叫不醒你,但是你一直哭。我难受。”桑桑趴在苏糖身边小声说。
有些时候你觉得,什么都不说,关心你的人便不会担心,却不知道,不知你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会更揪心。
“桑桑。”
“嗯?”
“这三年,我不觉得我在等他。我在过自己的生活,心里爱着他而已。”
“嗯。”
苏糖再次翻身,平躺,眼泪顺着鬓边没入发间,声音沙哑得能让人听出声线中间的碎纹。
“我在梦里意识到,我其实一直在等他。”
“但我永远也等不来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