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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告别 有那么一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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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早茶之后桑桑已经可以跟沈启峰聊洗护用品中包含的原料了。
虽然大家都有点听不懂。
“之前我以为只有植物油才被用在洗护用品里,但是最近才发现动物油也可以,而且这动物还选得有点奇怪。”
陆敏慎用眼神示意苏糖,这说的究竟是啥玩意?
苏糖迎着沈启峰一同投来的询问眼神,压力山大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在说啥。
“什么植物油动物油?”众望所归的苏糖硬着头皮进入话题中心。
“橄榄油椰子油啊,不是植物么?都用来当护肤用品了。”
“咦?这个我知道,那动物油呢?”苏糖来了兴趣。
“乌龟油。”桑桑一脸的认真。
苏糖,陆敏慎,沈启峰:“啥?”
桑桑眨巴着眼,:“你们都没听说过么?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也受到了震惊,居然连乌龟都不放过。”
“什么……产品?”陆敏慎濒死的声音。
“洗发水吧,电视上的广告,天天在那播,乌龟油,让头发更亮丽什么的。”
苏糖简直要被自己一口老血噎死过去。
她虚弱地开口:“来,跟我读,无、硅、油。Si,化学元素,硅。”
陆敏慎、沈启峰:“……”莫笑苏糖不靠谱,更有不靠谱越苏糖者。
桑桑干笑两声,苏糖得到了一点点安慰,还会尴尬,还有救。结果桑桑一开口,刚刚没噎死她的那口老血直接冲入脑部要突破血管羽化飞升。
“啊哈哈,哈哈,听错什么的,不是常有的事么,哈哈。啊,说到听错,我以前听过一首歌,来来回回重复那几句,我是一条小青龙,我有多少小咪咪,我有许多的咪咪。我还在想,这么多咪咪,莲蓬乳么,这歌词也太奇怪了,后来才知道是秘密。”
…………
陆敏慎抬起手,用□□的表情和姿势鼓掌,啪啪,啪啪,:“桑毓秀,你可以入选越描越黑的经典案例编写者选拔赛了。”
沈启峰没绷住,直接捶桌大笑了。
所以,苏糖简直是带着桑桑落荒而逃,再待下去,可能她就要无颜面对管他哪哪的父老了。
本打算直接回家,结果桑桑说:“难道你要睡一辈子飘窗?直接买张床回去得了。”
直接买张床回去太夸张了,但是床上用品四件套什么的倒是要买了,卧室里的家具摆设以后再换,先把床捯饬出来。
两人直奔市中心最大的商场,不赶时间,于是随便走走看看,桑桑到了厨具店看到各式精美杯子碗碟,特别是她喜欢的瓷器,完全挪不动脚了。苏糖惦记着要买的东西,跟她交代一声,一人去了三楼尽头的床上用品区。
周末早上,人还不算多,可能这个时间大多数人还在赖床。苏糖在货架间穿梭,有些货架前空无一人,有些偶尔能见到一两个人。
例如,眼前的顾时隽和一个女人。
苏糖看着她踮起脚尖快速地亲了顾时隽一口,石化在原地。她大脑放空,有些困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看到这些?
直到顾时隽发现了她,径直朝她走来。
苏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身快步走开。
顾时隽和一个女人一起逛商场,她亲了顾时隽一口。
苏糖立住脚步,抬手捂住心脏的位置,腰背不再挺直,微微弓起。她颤抖着抽气,太疼了。顾时隽,我太疼了。
迟了苏糖两步的顾时隽随后赶到,一手从苏糖身前穿过搂住她的肩膀,一手扶在她的腰上,把她半搂在怀里。苏糖仍旧弓着腰,顾时隽看不到她的脸,他想扶正苏糖,想看到苏糖的脸,但是苏糖倔强地偏开头。
顾时隽无法,只得急声问道:“苏糖,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疼?”
哪里疼?我的心像是要离家出走,如果不是它要硬生生地扯断血管从胸腔挣出,为何我疼得全身麻痹?
过去三年里,苏糖不止一次幻想过顾时隽在别的女人身边,做着他们曾经做过的事,说着他们曾经说过的话。每一次都痛彻心扉,但真正亲眼所见,苏糖才知道,什么叫撕心裂肺。幻想与现实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苏糖发不出声音,她用力揪着自己胸前的衣服,大口喘着气。眼泪从眼眶脱落,跌在地上,散开,像苏糖四分五裂的心。疼痛却奇迹般地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苏糖用力推推顾时隽,顾时隽放手,虚扶在她身侧,看她站直身体,轻轻松了口气。
“要不要去医院?”
苏糖深吸一口气,转过脸来,轻轻摇摇头。
她的眼睛还乏着无法掩藏的红,但是情绪已经平静下来。
顾时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不擅长也不喜欢解释,对于他人的误会,他一向是放任态度,随便,与他何干。可是眼前的人是苏糖,他很烦躁,觉得自己要说些什么,但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苏糖刚才看到的确实是发生过的事,他和别的女人一起在商场里出现对苏糖就已经是一个伤害了,他了解苏糖,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若要说,那是父母要他去见的相亲对象,就更可笑了,没人逼你,顾时隽的担当不允许他说这样的话。
顾时隽的思路仿佛陷入了死胡同,就像从前与苏糖吵架时一样。按自己的性格不会解释,烦躁,因为对方是苏糖他想解释,但是无从解释,烦躁,再吵架,周而复始。于是最后他累了,分道扬镳,三年不复相见。
是啊,顾时隽恍然,我们分手三年了。为何遇上苏糖,他的理智总是要打个折扣。两人的关系已经不复存在,那么,要解释什么呢?用什么立场解释呢?解释完自己就永远不会和别人在一起了吗?不是陈兮总有别人。
熟悉又让顾时隽掌控不住的烦躁又出现了,他讨厌这种情绪,他喜欢生活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只要在苏糖面前保持绝对理智,他的生活还是在正轨中。
顾时隽想着,收回虚扶在苏糖身侧的手,恢复了自己一贯的冷静理智。
“苏糖,我希望你以后幸福。”关系虽然不一样,关心怎能就此失去。
苏糖瞪大了眼睛,脸色白如纸,心像被暴雨梨花针穿透了,千疮百孔的疼。
她咬紧牙关,腮帮子因过于用力而鼓了起来,从唇齿间硬挤了一个字出来。
“滚!”
顾时隽霎时皱起了眉头,茫然且带着些被骂滚的怒气,他一向是个骄傲的人,从未有过如此的对待,即使是当初在一起时争吵,苏糖也不曾对他说过重话。
他轻喝一声,:“苏糖!”
苏糖不答,倔强地冷着脸看他。冷硬的面容下却是单薄得略微颤抖的身躯。
顾时隽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长舒一口气,揉着额头,有些无奈地问道:“苏糖,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苏糖背转身体,不再看顾时隽。
若你心里仍有我,为何不自己来给我幸福?
若你对我爱意不再,又何必多此一举,我幸福与否对你生活有什么影响?
若你心里有我但是分量不足以让你重新和我在一起,顾时隽,你的无奈会让我伤得更重。
所以,这一句我希望你以后幸福,不管我们之间是何种情况,除了在我的伤口上撒盐之外,毫无意义。
顾时隽伸手掰过苏糖的身子,看见苏糖满脸的泪水时震惊地退后了一步。
他真的不懂。
苏糖的肩膀像是突然被压了重物,塌了下来,脸上没有了鲜活的气息,如即将开败的花,颓唐日暮之色一览无遗。
如果是两个相爱的人之间发生这样的对话,那应该是,顾时隽,你就作吧,作到底就什么都没了。可是现在不是两个相爱的人,甚至是她单恋着顾时隽,所以应该是,苏糖,你就贱吧。
相爱即使作遍天涯也终究圆满,单恋却是低到尘埃仍旧悲哀。
顾时隽有什么理由来照顾我的感受?相反,他在真心祝福我。普通朋友祝福我时,我会怎么回答?苏糖,冷静下来,坦荡大气一些,不要逃避。
所有的想法不过转瞬间掠过心头,苏糖抬起手背胡乱地擦了把脸上的泪水,清清喉咙,:“抱歉,失态了。”
声音里带着厚重的鼻音,眼睛鼻尖通红,却在故作镇定。
顾时隽重获的冷静一下子被打破了,他的心突然比开始时还慌乱,没有了烦躁,只剩下慌乱。刚才看见苏糖的泪水,他只觉震惊和茫然,现在她不哭了,她冷静下来了,她的目光平静毫不闪躲,他却觉得心里很不安,像是有什么他此时不能理解的东西在远离,在悄悄改变。
苏糖没有等到顾时隽开口,居然笑了笑,他就是这样的人啊,从自己认识他的那天开始他就是这样的人。从不解释从不辩解,去留随意,任你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我现在没有生你的气,谢谢你祝福我,我也希望你幸福。”
顾时隽注意到她说的是“现在”,他还是不懂,:“刚才为什么生气?”
苏糖没料到顾时隽会追根究底,只是她也不惮于开诚布公。
“因为我还爱着你,你祝我幸福,你希望我放下过去。”苏糖顿了一下,扬起笑脸,像过去每一次一样,:“顾时隽,我爱你,所以我生气。是我自己没控制好情绪,不该对你发脾气,抱歉。”
顾时隽突然想起了苏糖第一次说爱他时,是怎么回答他的。
她说:“我知道啊,顾时隽,我从来没有觉得爱是一件轻易就出现的事情。你是我第一个爱上的人,我刚发现的时候很慌,你知道的,喜欢与爱不同,责任要大得多,我有些想逃。可是后来看着你,我就想啊,我逃得再远,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所以我就坦然接受了,顾时隽,我爱你。”
依稀是从两人冷战吵架开始,苏糖便不再说这句话。突然又从苏糖嘴里听到这句话,顾时隽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明白了苏糖的意思。不是要问为什么吗?那我就明明白白地给你一个答案,换你一个清清楚楚的回复。
这是一个自己唯一用心爱过的女孩,这是一个曾被自己捧在手心里现在也不允许有人伤害她的女孩,这是一个把生命里最美丽的几年都给了自己的女孩,这是一个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爱着自己的女孩。
他怎么开得了口说,我不爱你了。
苏糖,你一向谅解我,为何这次要把你我都逼入绝地?不对,顾时隽,是你把她逼得无路可退了。
面对那双被泪水洗过,泛红仍显得无比澄澈的眼睛,顾时隽的心酸软的一塌糊涂。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说,我舍不得你。
“苏糖……”
苏糖说完那一段话之后便紧盯着顾时隽的脸,犹豫,为难,伤心,一丝不漏地看在眼里。她最终还是不忍心让他为难,答案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再逼着他亲口说出。
即使关系不再,她知道,他还是真心盼她好的。
苏糖嘴角上扬,梨涡若隐若现,哀伤里带着无言的理解,:“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再见。”
说完转身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地离开。
总要有一个人要先走?顾时隽三年前已经先走了,苏糖,你今天才看得见他的告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