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人生处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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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处处修罗场”是顾涵所属的弘明出版社社长杜先生的口头禅。
在每年面向新招实习生发表的演讲中，杜先生都要把这句话拎出来解释：“什么是修罗场？情场、职场、名利场，需要战斗的地方，都叫修罗场。为什么而战？感情、职位、薪水、名望、信念、理想，都是理由。既然今天你们进了弘明社的大门，就把你们那些不切实际的天真通通给我扔掉。学会如何为欲望、为信念、为理想而战！”
而对现在的顾涵而言，要赶在明天早上七点前完成十七页画稿就叫修罗场。在他忍着手腕的剧痛快速打着倒数第三页的草稿时，谢叡程突然从背后把他扑倒在桌子上，伸出舌头从顾涵漂亮的颈部曲线一路舔到耳垂，还故意在顾涵的耳边说：“我们好几天没做了。”
耳后是顾涵的敏感带，他好不容易等到腰间的酥软过去，直接抓住谢叡程已经伸到他衣服里捣乱的两只手，说：“今天不行。你也知道的，明天不交稿咱们俩这个月的全勤都要打水漂。”
谢叡程兴趣缺缺的放开手：“哦，那我先去睡了。”
听到谢叡程向着卧室远去的脚步声消失后，顾涵叹了口气，准备重新开始画图前看了一眼时钟。
再过两个小时，就是他和谢叡程第一次见面的十二周年纪念日了。在这漫长的十二年里，他和谢叡程从同期成为同事，又从同事成为同组，最终发展到了同居。十二年的时光，对于二十八岁的顾涵来说，已然占去了人生的近二分之一。
顾涵第一次见到谢叡程，是十六岁那年暑假在弘明社面试兼职漫画助理的时候。谢叡程跟当时在场的所有人画风都不一样。他很好看，高大阳光帅气迷人，简直像是照亮了人群的太阳。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顾涵在内，都觉得谢叡程应该是找错地方了吧。以他的外形条件，怎么看都该去参加明星培训而不是来应聘兼职漫画助手。
那时候的顾叡程手里拿着一张纸，满脸困惑的好像在找什么东西。顾涵鼓足了十二万分的勇气，主动走上去问：“你，你好。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顾叡程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他把手上那张纸伸给顾涵看，说：“我笔试没及格被刷掉了。”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写着名字和号码的工作牌吊绳：“这个，要还给工作人员吧。你知道该给谁吗？”
顾涵看了看走廊里的人，说：“现在没看到有工作人员。要不你把这个给我，等我结束了一起还？”
谢叡程把吊绳递给顾涵：“那谢谢你了。我叫顾叡程，你呢？”
“我叫顾涵。”顾涵又看了看谢叡程的吊绳：“你这个叡字不常见呢。”
谢叡程说：“没错，所以我这个名字是独一无二的。”他顿了顿，又说：“可惜我被刷掉了。要是能和你一起工作一定很开心。”
顾涵说：“会吗，我在学校里经常被人嫌事儿多呢。”
谢叡程笑了笑，好像不知道该怎样接话。
就在顾涵酝酿了半天情绪终于说出“我们交个朋友吧”的时候，突然有个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边跑边喊：“谢叡程同学在吗？谢叡程同学？”
顾涵觉得，写着自己那句交朋友台词的对话框，“咻”的就被工作人员的音波攻击打落到一边的地上，摔碎了。
谢叡程听到了，说：“嗯？找我？顾涵你陪我去看看吧。”说完，他很自然的拉住了顾涵的袖子，拉着顾涵向工作人员走去。
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顾涵也觉得在那一刻之前，自己的心从来没有跳得那样快过。至于工作人员为谢叡程带来的消息，却是个让人有些哭笑不得的好消息——社长杜先生看到了谢叡程简历上贴的照片，说这样的人想做漫画家，基本功什么的都可以签了约再慢慢培养。重点是人长得够帅。
对，没错。所有人都是认认真真靠扎实的画功通过了考核，而谢叡程就凭着他那张好看的脸，被社长破格录取了。
在工作人员说明情况的时候，走廊里的其他人也听见了。工作人员一走开，慢慢就开始有人围过来祝贺谢叡程。本来，他们就想和谢叡程搭话，顾涵起了个头，他们也就跟了上来。谢叡程很快就和来搭话的一群混熟了，大家约好结束后一起去踢足球的时候，他也邀请了顾涵。
顾涵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谢叡程被大家众星捧月般围着的时候，自己心里会觉得涩涩的。也就是那一份酸涩让他的拒绝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谢叡程没有多想就和他的新朋友们勾肩搭背的走了。只留下顾涵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默默在心里说——
我足球踢得不好，你会打篮球吗？
十七页的画稿全部完成已经到早上五点了。顾涵揉了揉胀痛的眼睛，边尽力做着握拳摊开握拳再摊开的动作舒缓已然僵硬了的右手。走回卧室躺到床上，看到睡在右边的谢叡程依然按照他的习惯背朝自己，觉得眼睛越发的疼了。
即使是两人做完运动时平躺在一起，谢叡程睡着后就会自然而然的转过身用背朝向顾涵。顾涵也试过说服谢叡程换到左边来睡。只过了一个晚上谢叡程就说自己夜里被鬼压床了，非要换回来。顾涵永远是被说服的那个，他只能妥协。然后晚晚看着两个人同床异梦的睡姿自己心塞。
闹钟在七点半准时响起，顾涵有轻微的神经衰弱，只要有响动他醒了就很难再睡着。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先去浴室用凉水洗了把脸。
刷牙刷到一半，终于被第五个闹钟叫醒的谢叡程半睁着眼走进洗手间，睡眼惺忪的直接掏出家伙来放水。顾涵都懒得说话了，直接眼睁睁看着马桶圈上新换的坐垫遭了秧。顾涵发现，自己再次面对这一幕，已经完全麻木了。
嗯，有进步。他这么对自己说到。
出门去出版社的一路，各走各的。
弘明社的办公大楼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离他们租的公寓还是小有距离，需要先坐一趟公交车再转地铁。谢叡程嫌坐公共交通麻烦。以前经常等不来公交车就挥手拦出租车。平时又一直有意无意的说想要辆自己的车。后来顾涵算了算，谢叡程一个月打车要花的钱加起来都够付开车上班一个月的所有花销了，干脆在前年一咬牙，给谢叡程买了辆车。
说是出于经济考虑，其实两个人的财政根本上是分开的。日常花销来源于在出版社给的最低保障级别底薪，加上通过帮其他已经出道的前辈做助手分到的稿费。即使是两个人一起做助手，也是谢叡程动嘴，顾涵动手，但是稿费却是分给他们这对组合的。虽然累得要死，但是做助手能分到的钱真的不多。
平时顾涵都是见缝插针的挤出空闲时间匿名接一些商业稿件赚些外快。那段时间为了攒出车的首付，顾涵没少通宵。后来算了算自己的存款，又偷偷跟老家借了几万块，才算是把车从车行提了回来。
虽然车子是放在顾涵名下的，谢叡程早晨上班从来不带顾涵。他说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不想让其他人知道。顾涵默认了。下班以后谢叡程也经常和社内的其他朋友出去玩，只有极少数的想直接回公寓的日子，才会说顺路带顾涵回去。
好吧，也不能说这辆车就是给谢叡程买的。毕竟平时顾涵去超市采购或是要去再远一点的地方，他也还是能开车去的。
勉强挤上地铁后，只睡了两个小时的身体在密闭又因早高峰人太多而显得氧气不足的车厢里严正抗议了起来。顾涵的身体并不算好，他的消化系统功能不比常人。和别人吃同样的东西，他只能吸收别人能吸收到的三分之一的营养。虽然这意味着他有怎么吃都不胖的体质，但同时也意味着他的血糖含量长期低于正常值。
平时的早晨，顾涵是一定会吃早饭的。但是在极度缺觉的早上，他要是吃了早饭，能吐一路。他感觉到自己开始头晕、恶心，身体不自主的开始颤抖，就从口袋里掏出糖果，哆哆嗦嗦的撕开包装吃了。
这时候，他感觉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一看是出版社附近重点高中的男学生。虽然以前没有说过话，但是隔三差五都能在早高峰的地铁上碰到，也算是混了个眼熟。
男生问他：“你是不是不太舒服？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移到不开门那侧靠着门站着？”
顾涵仔细一看，发现有个女高中生正靠在男生怀里。以前没见过，估计是最近刚交的小女朋友。他点了点头。有了男生的开道，他们三个还算是容易的挤到了目的地。
顾涵靠在门边，说：“谢谢。”
男生对他笑了笑，然后把自己的小女朋友壁咚在了紧闭的地铁门上。他的小女友轻轻锤了他两下，他就低头给了牢牢护在怀里的小女友一个缠绵的热吻。
年轻真好。顾涵在心里说着，突然觉得自己眼睛有点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