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从边缘到森林的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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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南边几里茫茫大海而回头可见水道波光袅袅，柴木是枯的，草踩起来干燥得以为仅此摩擦就能生火燃烧。
日和一边走一边不由得感慨说要凯那市这地方不靠近海的话大约早就给烧没了，现在倒容易，着火了，海里蛰居的水系精灵们都冒个头，每人吐个泡泡。只愁没有足够的人手清理满城市里的水光，至于火星，那都一点儿没了。
凉子安静地跟在日和后面，她的野外经历比日和更加丰富，多么复杂的地形和恶劣的条件也困扰不了她，但她并没有作声，乖乖跑在少女后面，前方的树枝密集，粗糙的树皮刮在女孩子们的脸上着实令人心疼，而黑夜将之昏暗的光也让人多少看不清那些可以钻空的缝隙在何处。
凉子本来打算轻巧地穿过这从小树林，日和却调了个方向就绕过去。
她一愣，什么也没说，加快两步跟上了。
对于凉子而言，西山日和具有安全感，让她想紧紧抓住她。她被她吸引，也被她感动。
“啧……怎么还没遇见一只。”
“可能是它们习惯白天活动，野外就见得少了……？”凉子小心翼翼地插话，“我在家那边也见识过这种场景，耐心些，多碰碰就好了。”
出于私心日和是喜欢负电拍拍这样可爱的老鼠系精灵，不知从哪里窜出挡路的几只猫头鹰或蝙蝠一一全被叶精灵的能量球击下，她问问凉子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种类，可凉子只是很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应该是喜欢钢系精灵的，但仿佛又不是。”，日和只能叹口气，安慰她等某只精灵因为邂逅撞上她想和她一起走再说吧，所以摸摸少女银灰色头发的脑袋。
话音还刚落，密集的电网噼里啪啦地锁出，从她们刚刚摆脱丛林纠绕站到的空地的南北方向，顺着树干有精灵飞速移动接着交叉互换，二十平米的空间立刻被电网压缩，两个人背对背而叶精灵这样的强攻手面对“电磁波”这种控制性远程特殊攻击更一点办法没有。
它恰恰不害怕电击，甚至十万伏特，毕竟攻击比控制总是更好躲得多，凌厉的出手带来先前的动静和更大的破绽，这些东西让叶精灵足够钻出漏洞直面迎敌，就算躲不过，等级的差距在这里，伤害不过皮毛之痒，而非如今这样的陷入被动。
寂静的夜晚只能听见飞速摩擦的声音，叠加的能力值和伤害，很快最外围的叶精灵就被麻痹，而没有人说野生精灵就会遵从攻击精灵不攻击人类的那一套规矩，两个人面面相觑，凉子略低头神态日和难以分辨，日和只能干巴巴地开口：“这两只电老鼠……智商是不是太高了。我总觉得它们不应该是野生精灵。”
“或者我们侵犯了它们的领土。”凉子皱眉，“谁让我们偏偏不走大路要往丛林深处里来，谁都不知道深处的森林里有什么，躲在那里独自一人舔伤口的旧王？被属下簇拥和保护因此从来不需要外出的首领？按照合理规划布局后的精灵群落分布，大批量尤其是群居的精灵不能仅仅以倍数相记——日和，你说你学过精灵与环境协调方面的知识？”
“可我不熟悉丰缘。”她有点愧疚了，毕竟凉子曾表示她擅长森林探险，可又任由她一人胡乱在陌生地方开路，仅凭着直觉和激情……“叶精灵，使用叶暴风，扩大范围——然后紧接着使用……”
挖洞。
她也只能想到这一步.
障目作用的叶风暴遮挡视野同时扩大活动范围，挖洞在底下借叶精灵独特的听力察觉目标。对电系精灵这样的地面系招数一招足够致命，而落成网的局面无疑是至少两个人合作的成果。随便一者都是破局口，就要看谁更倒霉，离叶精灵更近了——
在这之前，日和和凉子还有她们该做的事：电网就要逼近，她们各自从背包里剪出一串辣樱，咬开，蹦出穿透腔膜的辣意。防止自己在森林深处因为麻痹之后的事情不好处理。
一声石块崩响的声音拉开反攻的帷幕，夜那样浓，像包裹巨石滚动的山谷，她只害怕在这个关头叶精灵会因为麻痹而……
攻击失败。
凉子捏了捏日和的手。因为黑暗，电光逼近的金黄色异常夺目，在森林里点燃火的寂静，把四下照得通彻光辉。我……她下意识地将手搭在自己后腰左侧，那里原来躺着属于她的强大精灵。可现在，只是摸了个空。
她失落地抽回手，因为擅于掩饰而故作平静，不安和纠结体现在动作上不过是指尖从身侧滑向外套内侧口袋，剪裁良好，布料光滑，设计合身，小小一个口袋不需要如此宽敞的内置空间——不如将那个口袋就是给容纳下凉子的手的内置空间准备的。
装了什么？
一些可以救命的东西？
让电光来临前下意识去找的东西？
凉子试图告诉自己不害怕，她有什么可怕的，她是丰缘首屈一指的集团团长的女儿，就算被默认流浪也生活在黑暗里重重视野之下，不会有人漠视她受伤更别说死——连着日和，这些人都考察过了，都确认过日和的无害，也会在短暂的同行中保证她旅伴的安全。她却不能够忍受。
是的，她想起来过去的种种。包括兄长极富操控欲将她的人生安排得紧紧有条，她的安全因为疲倦成了让人厌烦的宿命的东西。凉子恰恰是厌恶被塑造而逃出来——成为塑造的另一种方式，有了更多的软肋和弱点。当然她的家人无意和她对立，也不可能戕害日和。
她的心意多做解剖，怕也只是对麻木和习惯的恐惧。在睡梦里浮现的其它大陆蔚蓝色岛屿，安静地站在海水包裹的地平线另一侧，没有风，可以听见长翅鸥叽叽喳喳的叫声。太任性了。她知道。小孩子犯什么错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凉子想做一次任性的小孩。
往实在里讲，她的人生没有值得抱怨的地方。日后她的哥哥和凉子说到日和的故事，她自诩人生美满不至于连实现梦想都战战兢兢地走在深渊边缘，她有爱她的父亲和兄弟，有可以肆意挥霍的金钱，她能要到所有她想要的精灵，哪怕是神兽也有人帮她摘来，可恰恰如此。她嘲讽地拉开嘴角。恰恰如此。
可人安定下来就要作孽。贪得无厌的。为改变忧心忡忡。再为不变沉淀兴致。最后患得患失，猛然回头，仿佛又没有可以失去的。矫情。到底，是爱得寡淡。
当贫穷时可以为生计苦恼，当境地阻难重重可以笔直向前，当你所在一片平原水草丰盛，再不存在值得苦恼的东西，你反而不知道如何是好，四周都是相似的平静的茫然。不论向哪个方向，都没有阻拦。或者原地扎营度过一生，冬暖夏凉的峡谷，运气好时会有激流冲漱。
有人也和凉子讲过啊：什么为了宝石奋斗一生的人拿到那颗宝石后整日无所用心。某座山峰是探险家心中的圣洁之地，在那里他攀登上顶峰感到困惑。四周都是食物的鸟因为饥饿而死。小时候她还不懂，大家族很多人都来和她说这种廉价的幼儿故事。
她很想知道她的兄长在她这个年纪时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她的病症随着岁月流淌会不会自己愈合。但这样的愈合——是真的愈合还是腐烂。她不知道，判断不了。兄长很少有空在家，因为这个缘故，她一直很羡慕他，他似乎很忙。也有喜欢的工作和不得不继承的事业——而凉子不是继承人，他们对她说她做什么都好，把前路都清扫干净，可正是如此，凉子被逼入绝路。
只有离家出走是例外。再怎么讲，他们不会同意让她离家出走。
那份地图在凉子十二岁那年由父亲亲自送给她，她自此背下丰缘每一条街道的名字。闭上眼，从卡纳兹市的中心大楼出来，一路向北跑过主干道，向东，然后穿过山洞，在茵都市再东边就是紫堇，中间的路曲曲折折弯弯绕绕不太好走。所以可以避开一部分追兵。还可以从森林绕圈渡过去。她有这样的神奇天赋。
如果让日和总结，她大概能指出：凉子不是喜欢旅行，她只是选择了喜欢旅行，并且坚持了下去。旅行在她一年一年的强化记忆后成了超出旅行本身的，带有拯救意味的特殊仪式。但日和并不反感这种演绎。世界上哪有什么真的喜欢或者爱。爱多少建立在历史和特定的背景之中。过去也是现在的一部分。越是狂热越是痴迷，这种“虚假”往往占了越多的因素。
日和对自己的动机沉默不语。
这一点上她可以说和凉子有点相似。但她比凉子幸运的是，她确实是喜欢战斗。这时的日和还没有明白，事情哪怕本来不喜欢，只要不是天性反冲，努力去，最后都会喜欢上的。没有人说这种喜欢应该比天才的爱卑劣。
而且，“旅行”本来就很奇妙。人和人的相遇。人和人的羁绊。人和人在对视中互相改变，你有时甚至不知道，就成了对方的一部分。赤没有告诉她：旅行是一种途径而不是目的。
凉子选择了旅行，不会是坏事。否则她也不会这么遇见日和。
而日和也不会遇见她。
她喜欢精灵战斗。凉子则找不到喜欢的东西。但喜欢只是生活的一种方式。活着不是为了做自己的爱好，相反，只有这么做我们才能活——小缘小姐的书架上曾摆有古世纪文豪的书，在那里，有人描述：那是藏在他的眼睛背后，更加深沉，更加辽阔，只是看见就让他忘记一切的“生命”的海。女孩子们倒不会故作高深。谁要说她领会到“生命真谛”这种玄乎的说法，就算是朋友估计也得笑话一声傻子。
可她们的确是在往那个方向同旅。
凉子扔出球之后才想起自己做了什么，随即是一阵轻松。
宽慰之下她突然想到什么，明白过去不当是现在的阻挠，她忘记了：没有人会阻挠她，这最初是如此令人艳羡的事实。她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论离家出走，还是现在重新把过去的精灵放出来——凉子是优秀的战斗家，即使老师也不敢轻易否认这一家人的战斗才能。
“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我的老师随心所欲，而我在学习他’”
花盛开然后树长出叶子。淡粉色连片后映上古木苍得发黛的肤色，电老鼠们的光和电只差一步，噼里啪啦把花树震得摇摇晃晃撒下一月光兜子的细嫩花瓣，揉碎出质地清冽的香。
叶精灵的挖穴成功了？还是——
“唔”绿色的精灵身上闪过的暗黄电弧否定了这个猜测，日和微微睁大眼，挡在她们之前的魁梧精灵，哪怕光亮微弱也掩盖不了保养用心下金属的流水银白。
“收回你的叶精灵，日和。”
诶？
凉子冷淡地一瞥，眉上终于张狂出一缕喜色。从容仿佛在天空龙的背上眺望丰缘宽广连片的水道。
“地震。波士可多拉。”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从边缘到森林的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