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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行 本来就,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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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每篇都比较长,所以更得比较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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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三重光。
灯心的是淡青,灯焰的是赤红,然后,晕开的光,一层一层地铺开,融合进周围的黑暗,就像水一样了无声息。
深冬的夜很静,静得天地之间就只剩下落雪的声音,于是一切被压抑的都在无声地控诉,空洞而喧闹的碎语像冬季的寒冷一样,从脚底下寂静的缝隙间传来,让冻红的手指神经质地勾了一下,握紧,再松开。
江夙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拨了拨灯心,好让烛火别灭了去。大冬天的,就剩下这唯一一点热源,连这个聊胜于无的悲哀也没了着落,自己不如就地化成一摊水,老老实实地被冻住,等来年春天再醒来算了。
江杨在外面怕是又睡着了,他本来看上去就不强壮,穿得又单薄,冰天雪地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让自己睡着而不断气。江夙打了个哆嗦,把头埋在手心里,轻轻地,长长地呵了口气,又无声无息地跺了跺脚。
是的,他不能发出声音。
里面有人在沉睡,就在那个山河涧溪图屏风的后面,隔着厚厚的纱帐。
江夙凝神听了听,什么声音也没有啊……他看着自己的手,想像着里面平稳而轻柔的呼吸声。
夹着另一个呼吸声。
指甲不自觉嵌入肉中,好痛啊……
屏风后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人从床上坐起来,正在穿衣服。
“这就……起来了?”庸懒而迷人的声音。江夙的眉梢跳了一下。
“你再休息一会儿,我打点好,会亲自来叫你。”低沉而温柔,语气平淡,却透着谁都听得出来的宠溺。
“呵,让江杨或者江海来叫我就好,我也只是再躺会儿,”江夙几乎可以想像说话的人一定是露出困倦却清晰的微笑,他觉得心狠狠地刺了一下。
一阵响动,床轻轻地“吱呀”一声,江夙神色黯了黯。
轻微的喘息,低低的呻吟。
低沉的声音道:“他们哪里叫得动你。”
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江夙赶忙收敛心神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脚尖。
声音越来越近,一步一步像是踏在江夙剧烈跳动的心上,比任何击打都要沉重而疼痛。气息,甚至还有温度,江夙感觉到那个人正在靠近。
然后,是静默。
江夙不自觉地抬眼,却对上来人的眼睛,深黑的,不带一丝杂质。
下意识地避开,江夙低下头去。
“你?”江云天的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厮。
江夙愣了愣,垂着头应道:“是,少爷。”
江云天淡淡道:“值夜和外面守门的不应该是江杨和江海么?”语气漠然,全不似方才对另一个人的温柔,江夙露出一个不易觉察的苦笑。
“回少爷,江海和我换了班,江杨怕我在外面冻着,便让我站里面,他去外面了。”
江云天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只是伸手对着烛火晃了两下手指,火便熄灭了。房间里一下暗下来。江云天向屏风后的方向望去,轻轻笑了笑:他一个人睡的时候,不喜欢有光。
“江杨一定是在外面偷懒睡着了,就你跟我来吧。”又看了看江夙,江云天的语气恢复了淡漠。
“是。”
有着些微的欣喜,江夙轻声应道。
跨过睡得四仰八叉的江杨,江夙跟着江云天拐过一道精致的回廊,书房在红梅锦簇满庭飞雪的□□。年轻的管家江桐正垂手站在那里。
若有若无地瞟了江夙一眼,江管家开口道:“少爷,您来了。”
江云天点点头道:“准备得怎么样了。”
说着,几个人迈进书房。江夙懂事地在藤椅上铺上垫子,又低头站在一边。
江管家从衣袖里拿出准备好的卷轴,轻轻放在案上。江云天伸手拿过来,面无表情地摊开。
江云天的头发也是深深的黑色,眼睛里映出几缕如丝的倒影,脸的轮廓在外面雪光淡淡的照射下显得很深。笔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线条优美的下巴,脖颈……
江夙从前发的缝隙里偷偷地打量,偷偷地数:他皱了一下眉头,两下,三下……好想看他笑一笑,可惜江夙想要的,他的笑容从来不是对着自己。
“大珊瑚要比较小心,那颗南海珍珠我自作主张吩咐人嵌在九合朝阳冠上,把本来的缚云缀去掉了。”江管家神色恭谨,语气却从容。
江云天沉吟了一下道:“这样也好,静王爷喜欢独树一帜,最爱标新立异的东西,这或许会和他的胃口。”
江管家点点头,又道:“然后,就是那件白狐裘……”
江云天本来冷漠的脸一下子融化出温柔的笑意来,他点点头道:“那东西常御喜欢,就给他留下吧。”他顿了顿,又道,“江桐,你一会儿让江笙去把那件白狐裘装进椴木盒里带来给我,记得是有镶金丝的那个。”
江管家微笑道:“是。”
也许是江管家的微笑过于暧昧,江云天的脸竟然也红了红,江夙咬住下唇,又松开。
奢望什么呢?本来就没什么好奢望的……
“但是本来定下的江薪因为从铺上摔下来扭伤了脖子,这样出行的就缺了一个人。”江管家皱眉道。江府上下都是该死的小瞌睡虫,从站着坐着到走着,无一不能睡觉。睡觉还不睡好,平时铁板都砸不动的大汉一睡着就和轱辘似的到处乱滚,只是扭伤了脖子简直是太便宜了,摔死也活该。
江云天托着下巴,今天早上用过早膳就要走了,一时叫人准备的总是有些仓促,少一个不如就少一个吧……突然一转念,想起那个从刚才起就被遗忘在身后的小厮来。江云天突然转头道:“我好像记得这个月月假有你……是么?”
他问得毫无预警,江夙愣了愣,自己回头看去,后面是摆满书的檀木书柜,没有别人,这才明白江云天问的是自己。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用自己也难以置信的平静的声音道:“没,没有。”
江云天微笑着点了点头,对江管家道:“那就他吧。”这样,云翼那小子也会高兴的吧。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江夙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了,他谎慌张张地低下头去道:“是,是……”心里几乎要按捺不住喜欢,差点笑出声来。
其实这个月他确实有休假,不过不打紧的,一会儿把江常找来和自己换,前几天他还哭爹喊娘地说自己身子虚,得到南方去过一个月暖冬,真正的原因谁都知道,他那住在镇江的小情人写信要挟他说如果再不回去看看,就要和他断。江岚绘声绘色地形容江常当时又青又紫的脸色。“像被我揍了十拳八拳,那颜色可好看了。”
不过自己可得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好把江常那双木棉靴拐到手。江夙想得很乐,有便宜嘛,不占白不占。
突然觉得心下一凉,江夙猛地抬头,这样尖锐的气息让他浑身不舒服。他对上江管家冰冷的双眼,那眼神让江夙从头冷到脚,他禁不住向后缩了缩。
“还不去准备?耽误了行程是要受罚的。”江管家微笑着轻轻说。
从书房里出来,江夙几乎是用逃的。江管家的眼神像是想把自己削得一片一片的拿去塞墙缝,自己不记得有什么地方得罪过江管家啊……江夙打了个寒战,快步向自己房里走去。
江夙东西很少,他来江府时间不长,而自己之前的东西,就只有一件破破的长衫而已。他从房间里背着瘪瘪的行李出来,走到中庭的时候碰到心烦意乱睡不着觉,而到中庭“赏雪”的江常,在说明了换假的事情后江常本来可笑的黑眼圈也一下子明媚起来,他欣喜若狂地给了江夙一个大大的拥抱,差点把江夙一身细瘦的骨架给搂碎,然后欢天喜地地冲回房去把木棉靴带来,塞到江夙手中,话也来不及讲就又直奔账房去了。
风风火火,喳喳呼呼,外加不知哪来的神力,江府除了自己所有人都是怪胎。江夙拎着靴子摇头苦笑,低头脱下自己的布靴,小心地换上。
真暖和啊。
江夙高兴得想唱歌。
“夙!”回廊尽头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江夙站稳身子,看见一个白色的人影从回廊尽头快步走来。
江夙看清来人,笑了笑,道:“云翼,你来了。”
江云翼和他哥哥长得不太像,但一样有乌黑的头发和眼睛,纯净得不带任何杂质。江夙最喜欢盯着江云翼的眼睛看,因为他不敢直视江云天,但还好这两兄弟有如此相似的眼睛,江夙也乐得睹目思人。
江云翼一把将江夙牵进怀里,像是在生什么气,半晌才道:“真不知道哥哥在想什么!”
江夙在他怀里闷闷道:“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江云天又欺负他了?真是,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也难怪江云天要欺负他。伸手拍了拍江云翼的背,江夙叹了口气。
江云翼搂着江夙一动不动,过了一会才放开他,皱眉道:“这一去要在静王府住一个多月,会不会水土不服不说,单路上都要走三四天,你身子不好,怎么可能熬得住?”
江夙愣了愣,觉得有些感动,原来这孩子,是在担心自己……他淡淡笑了笑道:“没关系,我很高兴能去的。”他微笑着看着江云翼,眼神温柔而坦然。
江云翼皱眉,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后时候,我在旁边看着都为你心疼,为你不值,你明明知道我哥心里只有柳常御一个,你怪我说得直接也好,我不想再看你为他受苦。”
江夙神色黯淡了一下。
夜雪已经停了,灰黑的天空依然看不到一点光华,雪却出奇的亮,亮得刺眼。江夙觉得眼睛有点疼,但他知道更疼的是自己的魂,不只于心。心痛,很容易感觉,因为那实在是尖锐的疼痛。可若一个人的痛已经入了魂,便只知道痛,却不知道是怎么样的痛,只是像掉进了空虚,再也听不到别人,也听不到自己。
可是心甘情愿。
“我心甘情愿。”江夙轻轻道,“怎么样都好。说只要看到他就满足,就快乐,那是骗人的。我看到他只有痛,但是即便是这样,我也不想离开。”
他本来就较一般人瘦弱,此时站在雪光里,更飘零得仿佛是随时都要融化消失的雪花。
江云翼看得心里难受,他默了半晌,才摇头道:“或许我当初不该救你,若不是我救了你,你也不用……”
江夙笑了起来。
他只记得他在雪地里走了三天,饿了三天,谁也不记得,谁也不认识,包括自己。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然后他昏死在雪地里,被和哥哥吵架而赌气离家出走的江云翼发现,带回了江府。
一切都像是一场戏,命运比之偶然是必然,江夙在那里遇到了江云天,虽然他只是来找弟弟,没有看过自己一眼,但是江夙记住了他的脸和声音,并且在一瞬间沦陷了。他在雪地里走了太久,身子很虚,而且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但他相信,即使把他再打晕一百次,把他再丢到雪地里一百天,他也永远忘不了江云天的眼睛。
江夙的名字也是江云天起的,没有听江云翼的劝阻而到账房报到的第一天,江云天说:云翼告诉我你在清晨醒来,就叫江夙吧。
江夙不喜欢这个寂寞的名字,但是是江云天给的,所以没有关系。
怎么样都好。
“云翼,雪停了,你舞剑给我看,好么?”出神地望着雪景,江夙伸手接住一片从树上飘落的雪花。
江云翼看着他,点头道:“好。”他说着,轻轻握了握江夙冰冷的手,渡了一些真气给他御寒,自己走进中庭。
雪很白,可是没有江云翼身上的白衣白,澄亮的剑光里江云翼就如同来自雪中的天神,凌乱的雪是妖精,一片片簇拥着翻飞的身影。
他的眉眼是如此专注,便仿佛天地之间就只剩他手里的一柄剑。溢彩流光,映在白衣上是无数飞舞的萤火。
江夙赞叹,同时也感到欣慰,毕竟,看江二少爷舞剑,那可是花了银子也买不到的殊荣。都说小鸟出生第一眼看到的就认定为母亲,但是在他这里好像反过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江云翼就是觉得自己怎么看怎么顺眼,像小孩子一样喜欢着自己,被哥哥欺负了就会跑来撒娇,更多的时候则是乖乖听自己的牢骚。
看着雪地里美丽得天怒人怨的江云翼,江夙觉得很感动,有一种母鸟的心境。
“昔有佳人公孙氏……”江夙看得兴致大发,想要吟一首昨日才背下来的诗来表扬江云翼,却被江云翼黑着脸打断:“不要,那是形容女人的。”
江夙撇嘴,女人就女人嘛,他都承认自己是母鸟了,死江云翼计较什么,公孙氏有什么不好……
江云翼看他不高兴,脾气就软下来,想要上前哄一两一句,突然有一人柔声道:“二少爷,大少爷有事找您过去。”
来的人是江蓉,江府里最漂亮的丫鬟。江夙有一次奉命和她到市集上去采购一些织物,只觉得若把江蓉比作仙子,满街上下的男人和女人都只配给她提鞋。
这样美丽的女子,在江府,竟然也只是个丫鬟。
江云翼皱眉道:“又有什么事?他不知道我在生气?”
江蓉笑道:“大少爷说二少爷这会儿一定不气了,至于大少爷有什么事,可不是奴婢猜想得到的。”
江云翼显得有些为难。他看看江蓉,又看看江夙。江夙对他点点头道:“去吧,我一个人没事。”
江云翼皱了皱眉,仿佛欲言又止。半晌,才道:“那我,我去一下,就回来找你。”
江夙笑道:“可别,我们吃过早饭后就要出发了,你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见江云翼还在犹豫,江夙笑着推了他一下,道:“去吧去吧。”
好不容易把江云翼打发走,中庭里只剩下江夙和江蓉。两人一时无话,觉得有些尴尬。
“江芦说,我们再过半个时辰,就可以去厨房吃早饭了。你也别在这里呆太久。”江蓉柔声道。她轻轻作了个万福,然后转身离开。留江夙一个人在中庭发呆。
发呆有时候不是个好习惯,尤其是这种发呆是长时间,持续性,并且自己不会觉察的时候。
不知不觉,天已经开始亮了。
江杨从回廊的走来,另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打哈欠一边揉着头发。哎,这个月的月钱又要被扣了,自己明明在数雪花的,怎么就睡着了……恍然看到蹲在中庭里发呆的江夙。
“江夙?你在那里干什么?我听江常说你要和少爷一起去静王府啊……”江杨觉得奇怪,慢慢走过去。
江夙神情呆滞地看向他。眼睛从涣散,到集中,由迷茫,到惊慌。他突然跳起来扑上去一把揪住江杨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江杨被吓了一跳,讷讷道:“日,日出了……你放心,才刚到,刚到,要冷静……”
江夙才松了口气,一把扔开江杨。他急急忙忙地跑向前庭,饶过清正门从侧门拐出去,直奔马房。果然,要出行的所有人都已经在那里了。
早饭看样子是没得吃了,江夙摸摸空空的肚子,叹了口气,饿就饿吧,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就一顿他还是无所谓的。
江城已经帮他配好了马鞍和马辔,走过来埋怨道:“你也真是,拖拖拉拉的,骑马的时候小心一点,二少爷刚才来过,特地交代的。”他把缰绳递给江夙,又问道,“江少爷可要我扶你上去?”语气是善意的玩笑。
江夙摇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
说罢跨上马背,动作轻松漂亮。江城笑道:“倒是没看出来你还有一手,我也就不用操那么多心了。”说着他走向自己的马,也是轻轻松松地跨了上去。
江夙看了看,江蓉骑着一匹漂亮的枣红马走在前列,再前面是江管家的紫色马,然后就是江云天和柳常御的车队,二十几个黑衣黑马的人围绕着。江夙知道,那是江府百八影卫中的人,平时很少见到,像静王做寿这么大的事情,江云天要带的人和物都很多,才会让影卫暴露在阳光下。不过江夙觉得这些影卫本来就是一种象征。天津江府的名号谁没有听过?敢来截车的,就是找死。
江云翼骑着他的追风望月走在最前面,他本来也是要坐车的,不过他没兴趣当电灯泡。何况江夙会不会在半路昏过去,也实在叫他担心。
他时不时地回头看看,确保江夙在后面没有掉队,速度也放慢了很多。
江夙叹气,自己原来是这么让人担心的人么?就算他看上去比较瘦,可是也没到见风就倒的地步,何况在马背上晃来晃去他还挺舒服的。江蓉在他身边有时候前,有时候后。突然,她塞给江夙一个还热热的纸包。
江夙愣了愣,不明所以地看向江蓉。
江蓉皱眉道:“本来都不想给你的,你又发呆没有去吃早饭是不是?真该饿你几天。”
怀里的纸包透着食物的香气,江夙讷讷地打开,里面的包子一下子蒸腾出热气来,吹在脸上温暖而潮湿。
“谢谢。”江夙对江蓉笑笑。
江蓉呆了呆,叹了口气,摇头道:“你……”她说了一半,突然不再说下去。
江夙不明白。
“怎么?”
江蓉抖了抖缰绳,道:“没事。你趁热吃吧,刚启程不觉得有什么,后面就不好受了。”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江夙会熬不住,江夙发现停在自己身上的眼光多半是担心和怀疑,就连江管家的眼神,冰冷里也有着担心。但是江夙真的觉得骑在马背上挺舒服的,他走了半天,反而觉得神清气爽。中午休息的时候,他精神抖擞地拴好马,出来正好遇到来找他的江云翼。
江云翼拉着他左看看,右看看。半晌才道:“你失忆前难道是个马夫?”
江夙气结。
方才已经不只十几个人问过同样的问题了。
又被几人问过之后,江夙不禁怀疑,难道自己真的是个马夫不成?
吃过午膳,江管家让众人休息半个时辰再赶路,被江云天打断,改作一个时辰。那是江夙一个白天以来见到江云天的唯一一次。柳常御则是一直在车中,没有让任何人见到面。江夙不记得以前遇到的人了,但是他知道,柳常御一定会是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人之一。他很难想像,女人的眉,女人的眼,女人的鼻子和嘴,放到柳常御脸上,怎么会就不是女性阴柔,而是男性的疏朗,他声音轻柔,却并不是女人的柔媚,他身材不高,却让人觉得玉树临风,不论是对于男人或者女人,柳常御都会是被追求的仰慕的对象。
这样的人和江云天在一起,本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自己又算什么呢……
思绪被江云翼尴尬的咳嗽声打断。自己想得太出神了,以往不论是谁,江夙都能很快察觉有人要来到身边,并且准确地清楚究竟是谁。对于这个能力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但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包括江云翼。
江夙抬头看看江云翼,发现他的脸古怪的红着。
“发烧了?”手轻轻地探上江云翼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额头……果然是云翼的比较烫,不过自己的体温低,所以很难说是不是发烧……
江云翼摇摇头道:“不是……哥哥那混蛋……”
江夙看看马车,又看看江云翼,想起江云天的话,突然明白了。
他低头苦笑一下。
江云翼看他的表情,觉得有些着谎,他连忙找了别的话题来说。江夙笑笑,云翼,谢谢,我没关系的……
休息过后又是单调的启程,众人走走停停,速度竟然挺快,江管家似乎因此心情不错,对江夙的脸色也好看了一点,原本预定的三天行程,两天就走完了。
第三天清晨,浩浩荡荡的人马已经停在静王府大门口。江夙等人是不能从正门进的。矮胖的二总管把江夙等人从侧二的宣北门带进静王府,一进去就是马房。
同样是管家,人和人也还是不一样的,江管家虽然脸色不好看,但是眉眼还是很英俊的,矮胖的段二总管怎么看都是一个制作失败的蹴鞠球,不够圆,又不够方,江夙摸摸自己的下巴,果然人的模样还是很重要的,自己还是宁愿在江管家手底下做事。
江城笑着走过来牵过江夙的马,道:“累坏了江三少爷,二少爷要砍我的。”
江夙摇头,叹了口气。他和江云翼不是那样,但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想。
除了江云天。
只有江云天知道。
江夙落寞地笑起来,知道又怎么样?
主子有主子的事情,隔着园子,江夙隐约听到那一边此刻正热闹着什么。估计是接风会吧,反正没有自己的事情。江蓉走过来叫他,下人也有下人的事情要做。整理东西,安排房间,定制日程,熟悉环境,这些都是要在一天之内完成的。江管家和段管家忙着指挥各个人蚂蚁一样迅速地爬来爬去。江夙“身子娇弱,又承二少爷垂青”,所以无事可做,江管家冷冷看他一眼,对江蓉道:“带他去房里睡一觉吧。”
这句话说得暧昧,江夙听着不太舒服,江蓉神色不动,柔声应道:“是。”
突然感觉到一个视线,有如芒刺在背,江夙猛地回过头去,脖子扭了一下,他“哎哟”一声。江蓉和江桐皱眉。
“怎么了?”两人同时问道。话是一样的,内容却不同。江蓉问的是江夙的脖子,江桐问的是江夙转头的原因。
江夙乖乖撒谎道:“脖子有点痒,想动一下,然后扭了。”
感觉到视线的消失,江夙暗暗松了口气。看见江蓉的担忧和江桐的不屑,他觉得有点尴尬。
“我……我一个人去房间里,就行了。”江夙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