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鬼》宝蓝色猫咪

7、那个鬼，寻找儿子（6）

　　文件夹里是近年来医院收到的遗体记录，罗炎按着刘玉珠尸体摆放的罩子上标记的序号找过去，很快翻到对应的页。
　　“诶？这上面你不叫刘玉珠，叫刘玉？”罗炎指着死者姓名那栏道。
　　“可我是叫刘玉珠，爹给起的，就是这个名。”刘玉珠表示虽然自己有些事不记得，但名字肯定没弄错。
　　“那是怎么回事？这个号确实是那罩子上的编号，照片也是你的没错……”想不懂罗炎继续看下去。
　　“恩，你是四月份去世的，我看看，恩……快五个月了，”罗炎研究起来，却越看越奇怪，“死因……感染死亡？恩，没了，就这一句？感染死亡是啥，感染了什么都不写清楚吗？遗体捐赠人……恩？不是捐赠的，是卖给学校的，我倒是听说过学校会花钱从各种途径买尸体供研究学习用，好像一具尸体还挺贵……谁卖的？啧啧，这谁啊？根本看不懂签名签的是什么，你看看。”
　　刘玉珠凑近了，看了半天，摇摇头。
　　“不是你丈夫，父母？能够决定死者遗体去向的只能是最亲近的人吧？”
　　“我不认识，我父母……丈夫……”刘玉珠皱着眉头想了很久，很难受的样子，“我不记得他们了，但这个字……不是，不是。”
　　“你是不是想不起自己其他亲人了，但要是碰上跟他们相关的事，也能认出来？”罗炎根据刘玉珠的话猜测。
　　对方又想想，点头：“要是他们的字，我应该能认出来。”
　　那就奇怪了，罗炎虽然不是学医的不是太懂这些，但出卖遗体这么重要的事，死者距离稍微远一点的亲人都没有决定的权利吧？这个签字的，到底是谁呢？
　　“也没留个电话，”罗炎心里对这份文件产生了怀疑，他又翻了翻，后面一页是尸体情况的基本说明，“脂肪含量偏低，营养不良，贫血……等等，这是什么？！”
　　白底黑字，“两侧肾脏缺失”。
　　“肾脏缺失？你没有肾？”罗炎目瞪口呆地看着刘玉珠，她两个肾都没有，即使借了活人的生气复活，也挺不了多久就得再次死亡。而天上的刘玉珠对于“肾脏”这个词也有了很大反应，飘荡的身体轻微抽动，似乎想起了什么：“肾……我的肾……”刘玉珠拍着脑袋，蜷缩成一团，喃喃自语，“肾……”
　　身体抽动得更厉害了，罗炎不安，悄悄退后了几步。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声爆发，罗炎只觉那声音从心底发出，即使捂住耳朵也没用——难怪初见是吴白要封住她的声音，确实吓人。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刘玉珠疯狂地围着教室转，时不时穿过其他标本或者墙壁，“我的肾！！”
　　等了大半个小时，对方才缓缓安静下来，先前那种迷茫的状态不复存在，现在刘玉珠，看起来无比清醒。
　　以及，罗炎发现，她的身上，环绕起丝丝缕缕的黑雾。
　　“冤死的鬼周身有强大的怨念环绕，看上去就是黑乎乎的雾气。”吴白的话犹在耳畔。
　　“你都想起来了。”罗炎问，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刘玉珠点头，眼睛里是怨恨的光芒：“我都记起来了。”

　　豆豆四岁多一点，大名刘都，是的，跟刘玉珠姓。老家在农村，豆豆爹在孩子刚出生的时候扔下母女俩跑了，因为豆豆先天有缺陷，生下来的时候豁嘴，是个兔唇，先天不足的孩子是受歧视的，村子里更有封建迷信说法说这种孩子不吉利。刘玉珠为了豆豆的将来，咬咬牙独自带着孩子远离家乡来到S市，打工攒钱想给豆豆做手术。
　　刘玉珠今年才24岁，之所以看着那么老全是这几年打工吃苦折磨的。她省吃俭用努力了两三年手里有了五六万块钱，然后被人介绍带着豆豆去了一个私人诊所。那个大夫很友好，看了豆豆的情况，严肃地告诉刘玉珠孩子不能再拖了得马上手术，否则年纪再大一点就无法修复完全了。但提到手术费用时大夫说出口的价格却让刘玉珠愕然，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挣了不少了，可没想却只是十分之一。
　　那个医生看着刘玉珠着急上火的样子，犹犹豫豫地表示自己有途径快速挣钱，却在刘玉珠追问时又踟蹰不肯直说。然后被刘玉珠翻来覆去缠了好久后，才终于勉强说出那个词——
　　“卖肾？”罗炎已经想到了，私人诊所，这欲擒故纵的手法，真是够卑鄙。
　　“卖肾，”刘玉珠重复了一遍，然后说，“我没多考虑，就同意了。”
　　兔唇修复具体需要多少钱罗炎并不清楚，但感觉也不会用几十万吧？而且，想起曾经看过的公益广告，似乎有医院会免费或者收很少的费用为兔唇婴幼儿做手术的。刘玉珠这是识人不清被骗了。
　　刘玉珠还在讲述她的经历。
　　正常人缺少一个肾影响不大，只是不能再做重体力活儿，刘玉珠为了豆豆，咬咬牙同意了。手术前一天，她借口外出把豆豆托付给一起打工的一个妇人，那人跟刘玉珠是邻居而且自己也有个小儿子，两个孩子经常一起玩耍也算熟悉，又留了一点生活费后，刘玉珠就去了那个私人诊所。
　　本来她计划得很好，手术后伤口复合需要一周左右时间，这其间她就不回家了躲起来安心休养，然后用卖肾的钱再带豆豆来做手术，母女俩差不多恢复好了再决定是回乡下还是留在城里。
　　可谁想，躺在那个简陋的手术台上，全身麻醉后，刘玉珠再没醒过来。等迷茫的她终于明白自己死亡的事实时，已经是五个月后的九月份了。

　　“看来，你手术时候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故，导致的你的死亡。”罗炎放回那本漏洞百出的资料，却留意把每一页都用手机拍照留存了下来。
　　“然后那人竟然不救我，而是把我两个肾都取走了！”刘玉珠咬牙，身上的雾气更浓了，“甚至把我的尸体卖了！”
　　“冷静，你先冷静。”身边似乎又一下子冰冷起来，空气围绕刘玉珠打着旋形成风，罗炎摆摆手，悄悄后退，“想想豆豆，冷静点。”
　　提到豆豆刘玉珠一愣，半晌缓和了一点，她看看躲得远远的罗炎，抱歉地摇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你是好人，救了我还帮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谁知道你记起来的更多了怨气再深了会不会丧失理智？罗炎腹诽，却还是慢吞吞往回走了两步，想想岔开话题：“我们先去你家，找找豆豆，看看他现在的情况吧。”
　　刘玉珠都想起来了，也知道了自己家在哪里，是在S市的城郊，那里有一片低矮的破旧房屋，供进城务工人员租住。
　　罗炎打算速战速决，第二天就出发。

　　第二天是周末，罗炎没课，戴玉跟同学约好外出写生不在家，这大大方便了罗炎的行动。
　　在地铁里倒了两段车，出去又坐了半个小时公交最后走了二十分钟才到了刘玉珠的小家。
　　本来看到那一片摇摇欲坠的危房就已经很惊讶了，知道刘玉珠住的还是地下室罗炎更瞪大了眼睛。
　　这个母亲就是在这种极其困苦的条件下，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打工，拼了命攒下几万块钱，结果还没来得及看到孩子的康复，就被丧尽天良的人渣欺骗着失去生命。
　　听着耳边响起的低低的啜泣声，罗炎手攥得更紧了。
　　“这里离那个纺织厂很近，”刘玉珠抽泣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大厂子，“我们都住这里，便宜，还可以去厂子吃饭洗澡，省钱。”
　　那一大片低矮房子静悄悄的，没有周末该有的喧闹。
　　“周末也要加班，有加班费，我都把豆豆留在家里，杨姐也是。”杨姐就是帮忙带豆豆的女人。
　　罗炎在房子间拐来拐去走到刘玉珠的家门口，下了二十几级台阶后站在那个摇摇欲坠的木门前，锁还是古老的那种黄铜挂锁。门口有盆干死的仙人球，罗炎根据刘玉珠的只是拔掉植物倒出土，里面一把钥匙。费了挺大劲把生锈的钥匙插进锁孔里打开锁，摘下铜锁打开大门。
　　房间墙壁发黄脱落，刘玉珠用白色挂历纸把墙都贴好，屋子里的东西很古旧但整齐干净——至少半年前它们是干净的，现在，这个家将近半年没人住，所有东西都蒙了一层灰，有的地方还长了毛。
　　刘玉珠已经在家里飘来飘去了，她又哭了起来，凑近了仔细看着那些为数极少的家具家用，手小心翼翼放上去，似乎还能摸到自己精心布置的小家里的温馨。
　　“这是我给豆豆做的衣服，纺织厂废布料不少，我偷偷拿回来，都不用买衣服了……那是豆豆最喜欢的玩具超人，豆豆梦想是当个救人的超人呢……豆豆，豆豆，我死了豆豆怎么办……”
　　“豆豆的情况一会儿来人的我再问问，你这里有没有那个私人诊所的线索，电话地址什么的？”
　　“我不知道地址。”刘玉珠低头，责怪自己的不小心。
　　“不知道？那你怎么去的？”
　　“前两次是老牛带我打车去的，”老牛就是把刘玉珠骗到那诊所的工友，“然后手术那次是那个李医生亲自开车来接我的，我不知道诊所在哪儿。” 也可以理解，她一个农村来的单纯女人，又怎么能识破这千奇百怪的骗人手段。
　　“那电话呢？”本来以为对方都想起来了事情会好办一些，结果坏人显然留了后手。
　　“我有电话，”刘玉珠飘到桌子前，“记电话的本子在抽屉里。”
　　罗炎拿到本子，门口传来一声大吼：“你是谁？来干什么？”

　　罗炎回头的同时刘玉珠叫了起来：“杨姐！”
　　“我……我是，我是，”罗炎眼睛转了转，“我是刘玉珠表弟，表姐她是住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