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鬼》宝蓝色猫咪

36、那个鬼，蝴蝶效应（8） 无法回头的

　　“还记得今年三月份，你跟一帮狐朋狗友聚会的事情吗？”
　　等车的十分钟里，王善坐到于磊身边，慢悠悠讲述起来。
　　“你们几个城市的人好不容易聚到一起，喝多一点high一点我能理解，哪怕之后酒驾撞了人我也可以原谅你，”王善拿开堵住于磊嘴的东西，定定看着对方，轻轻问，“但你为什么逃逸了？你知道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吗？”

　　顺利读完医学院的王善因为导师关系留在附属医院里，高兴的他请来抚养自己长大的小姨小姨夫，尽一份孝心，让老人到大城市玩玩。
　　带老两口往家走的路上，小姨看到马路对面有小摊卖蔬菜，就想给王善做他最爱吃的菜，于是不顾王善的劝阻走过马路。
　　只是两排道的一条小马路，过去也不过是十秒钟的事，可就是这一瞬间，一切都变了。
　　王善亲眼看着小姨被一辆疾驰而过的跑车撞上，整个人飞起好远才落到地面。撞人的跑车没有丝毫减速刹车的意思，一下子没了影，好似飙车一般，后面又跟上两辆豪车。也是瞬间都开走，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看一眼那个躺在地上的妇人。
　　冲过马路，王善颤抖地蹲在地上，强迫自己镇定，利用自己的医学知识检查小姨的伤势。还好，虽然看起来内脏破裂有大量出血，但只要及时送医院抢救，还是能救回来的。
　　这边王善还在哆嗦着拿手机拨打电话，马路那头传来惊叫，王善抬头一看，小姨夫受不了车祸的刺激，昏倒在路上——心脏病突发。
　　救护车呼啸而来，司机护士认识王善，给了他最好的待遇，两辆车疾驰向医院。
　　但是车祸，还没有结束。

　　明明二十分钟就能到的医院，足足花了两个小时才到，王善在车里眼睁睁看着小姨流尽最后一滴血，停止了呼吸。
　　因为前方又出了车祸，两方人吵闹起来，四排道的大路足足堵了三排，只剩下一条路可供通行。
　　“还记得钱成才吗？就是他撞了一辆兰博基尼，对方车主同意私了，但车主的女伴却态度强硬嚣张，于是你们一伙力挺钱成才，两方人谁也不肯退步。”王善望着火车来的方向，眼神却没有焦距，“可是你们为了义气为了面子谁也不低头的时候，知道后面的路上，有个被你撞了的老人以及她那受到惊吓犯了心脏病的丈夫的生命，一点一点流逝掉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喝多了我不知道撞人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于磊仿佛都听到火车的轰鸣声，快要死掉的恐惧充斥内心，他连声道歉，如果不是被绑着他甚至愿意跪下来给王善磕头祈求原谅。身下一片湿热，原来是吓得失禁了。“我会赔偿你的，我下半辈子做牛做马补偿你！你想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对不起，求求你别杀我！”
　　“对不起，你不觉得这句话太晚了？”王善反问，“当时你只要跟那个车主低头道一声歉，至于闹成后来那副局面吗？现在想起道歉，晚了……”
　　站起身，又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
　　王善转身，对于磊挥挥手：“钱成才和黄薇薇已经在那头等你了，你们好好聚吧。”

　　等罗炎跟着王叔找到王善时，那个男人正在一个荒郊野外的空地上烧纸。
　　“你……呼呼……你就是，”越到后面姻缘线的吸引力越强，王叔飘着没感觉，吴白常黑波波也跟没事儿人似的，只有罗炎跟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里一股血腥味，“你就是王善？”
　　其实不用确定了，看着那两个鬼魂抱头痛哭的样子就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他们的最牵挂、却也走上不归路的外甥。
　　吴白打了一个响指，王婶也能说出话了。
　　老两口哭声震天，在场的除了王善，都听到了。
　　王善不搭理罗炎，还在把金银元宝各种纸钱一点一点烧给亲人。
　　吴白听了半天哭声终于听够了：“别哭了，”伸手指着王善，“他杀了几个人？”
　　王善一顿，警惕地抬头，却发现只有那个女孩在看自己，另外三个人都抬头看着自己头上的一片虚空。
　　“你们……”王善只说了两个字罗炎就听不到下面的话了，他只听见王婶的哭嚎。
　　“救救小善啊！都怪我，都怪我啊！”王婶跪下来给几个人磕头，那个力道如果她是个人估计早就头破血流了，“小善是为了给我们报仇啊！”
　　“啥？！”王叔惊愕，“小善杀人了？”
　　“你走了以后，小善不割人手指了，他杀人了！”王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小善杀了三个人了！阻止他啊，不能再继续了！”
　　“杀了三个人，那不好办了，”吴白抓抓头，有点不确定地问罗炎，“这应该报警吧？”
　　这当然得报警了！罗炎瞪了吴白一眼，却被人一把扯住领子。
　　王善眼睛红红的，拽着罗炎狠狠问：“你怎么知道我杀了三个人？谁告诉你的？你们，你们在跟谁说话？”
　　罗炎被扯得喉咙疼，他倒是不担心王善伤害他，毕竟旁边还有几个人呢……喂喂你们不来帮我吗？我真的会被勒死的！
　　最后终于常黑看不下去了，上前解救了罗炎。
　　“咳咳，咳咳咳！”罗炎剧烈咳嗽，那边常黑回答了王善的问题：“你的小姨小姨夫告诉我们的。”
　　“什么？胡说八道，别想骗我！”王善手痉挛地攥紧，虽然嘴上说着不信，却下意识地四处张望，似乎是想看到亲人。
　　“信不信由你，但我提醒你，你再这样下去，你的小姨小姨夫被你困着无法投胎，最后可是会成为孤魂野鬼，那样的下场，比再死一次还要惨。”吴白毫不留情，说出的话让人心惊。
　　“你们别这样，”眼看王善情绪激动想要揍人，罗炎赶快上前阻拦，在场的目前只有他一个思维还算正常，就只能靠他了，“听我解释，听我解释。”
　　王善瞪了一眼那边三个事不关己的人，才把视线转向罗炎，眼睛里带了点期盼渴求。
　　“那个，”被人这么看着，罗炎有点尴尬，“不管你信不信，我们能看到鬼。”
　　罗炎描述了一下王叔王婶的穿着打扮，又听从王婶的话说了几样只有亲人才知道的王善的小事，说到最后，王善已经完全相信了。
　　“小姨，姨夫，是我对不起你们！”王善跪在地上，朝着不知位置的老人磕头。
　　“你说吧，他们能听见。”罗炎默默退后，看着王叔王婶也哭着抱住他们的孩子——可是人鬼殊途，无论老人如何用力地拥抱，他们的手只能穿过王善的身体。

　　“对了，”罗炎坐在地上的一块石头上，突然想起什么，“为什么王叔王婶一开始不能说话？”
　　“是王善希望的，”常黑想想，解释，“他应该是潜意识希望老人还陪伴着自己，然后在做那些事情时希望老人不要把他做的事告诉别人。这样越渴望越渴望，一方面拴住老人不能投胎，一方面也封住了他们的声音。”
　　“诶诶？”常黑还在说，罗炎突然打断他的话，指着王善的方向，“快看，那灵魂淡了，是要走了吗？”
　　“恩，”波波眯起眼，老神在在，“活人心愿已了，便放了死人去投胎。”
　　老人似乎也发现自己灵魂的变化，他们再一次拥抱了王善，又冲着罗炎这边深深鞠躬，最后慢慢消失。

　　“对不起，”王善不知道两个鬼已经离开，他又说了很久很久，才擦干眼泪，来到罗炎面前，“刚刚对不起了。”
　　“没事没事。”罗炎连连摆手。
　　“刚才你们说，我拴着小姨小姨夫他们不能投胎，有什么办法能解决吗？只要你们肯帮我，让我做什么都行。”生怕罗炎不同意，王善急忙补充。
　　罗炎眨眨眼，还是说了实话：“他们已经走了。”
　　“走了？……”王善没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报仇计划已经全做完了？那两个灵魂已经入了地府等待投胎了。”又是老神在在的波波。
　　“……谢谢，谢谢！”王善一屁股坐到地上，完全释然的样子，摸出手机，“110吗，我杀人了……”

　　审讯室
　　“于磊撞飞了你的小姨，间接诱发你小姨夫的心脏病发作。后来在送医院途中，因为钱成才撞了车而黄薇薇纠缠不休导致严重的堵车，使得二老在等待的时间里去世，所以你要杀了这三个人？”
　　“是的。”王善带着手铐，表情平静。
　　“说说手指的问题。”虽然已经有了想法，但卢逍还是想听听王善亲口说。
　　“……”王善抬头，仿佛两位老人还飘在他的眼前，“西方发达国家，只要救护车经过，所有的车都会让路。为什么我们就做不到呢？”
　　审讯室外，大刘小马再一次看起当时的监控录像。
　　两辆救护车鸣着笛却被堵在路上，极少有车给让路，好不容易挤上前一点，突然横插出来一辆车，把那一点点的路也给霸占了。后面的救护车稍微一个刹车的时间，居然又被一辆车插了队。直到最后，终于到了最挤最窄的地方，又一辆小车插了进来，驾驶员技术不怎么好，在那小道上熄火两次才终于开出去，此时距离救护车接上伤者已经过去一小时五十分钟。
　　审讯室里王善的声音低低的：“既然他们没有作为司机最基本的素质，那我帮他们，让他们再也开不上车……”

　　结束后卢逍在接待室看到了罗炎一行。
　　罗小炎正在收拾书包，跟着王叔一路跑，书包里乱七八糟的，很多书页都褶皱得厉害，他把教材摊开，一点点整理好。
　　卢逍看看常黑，又看了看罗炎的那几本书。
　　公务员考试吗？

　　清晨，下床穿衣的张文玲奇怪地看着张玉婷：“婷婷，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你哭了？”
　　张玉婷闻言摸了摸眼角，果然湿乎乎的，她想了想，也不明白：“不知道，眼泪自己就流出来了……”
　　“快洗洗脸吧，”张文玲把张玉婷推到水池边，“人家管理学院院草约你，我们婷婷要以最漂亮的样子出现！”
　　“好了好了，只是吃个饭，你激动什么？”张玉婷推托着，也就顺势打开水龙头洗了脸。
　　眼泪随着流水流走，连着心里那一点点莫名的难过，也一起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