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捉鬼师》完颜久

23、第二十二章 番外：狐不

　　琴姨给我的名字很贴切，我不知道自己的爹爹是谁，也不知道我的娘亲是谁。

　　我长在北芒山下的一片树林，小时候我觉得那片树林就是全世界，这片世界很大，我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等我大一些，琴姨打开了树林的结界，我这才知道，我之所以一直跑不出去，是琴姨把这和外面隔绝了起来，我出不去，外边的人也进不来。

　　我在树林里呆了三十年，别的小狐狸总说树林外面的世界很大，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好像他们出去过一样，其实他们也没有出去过，他们连人形都化不了。

　　我不一样，我从小就可化成人形，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直到有一天，一只小狐狸神秘兮兮的告诉我，我可以化作人形是因为我有一颗内丹，还有，我爹本来就是个人。

　　我不信，回去问琴姨，琴姨的脸色很难看，我从来没见过她那样生气，不敢再问。
　　只是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只告诉我秘密的小狐狸。

　　琴姨总说，人是最奸诈的，比狐狸还要奸诈，可是我却不那么觉得，我觉得人都是很笨的，他们连树林都走不出去，我三十岁的时候，闭着眼睛就可以走出去了。
　　虽然我不敢离开这片树林，只是偷偷在树林的边缘看看外面的马车和马车上的人。

　　有一次，我偷偷看过热闹准备回家，又遇见一个人，他似乎走不出去了，嘴里念念有词的转圈圈，我觉得好玩，引起他的注意，把他带了出去。

　　他走出去后，似乎很高兴，还对着树林磕了几个头。
　　我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回去后一直很高兴，琴姨看我的样子，就问我为什么高兴。

　　等我说完以后，琴姨的脸色变的比上次更加难看，她一直盯着我，可是我却觉得她看的不是我。

　　第二天，琴姨把我带到了树林里一个荒废的破庙，这个破庙我经常来，庙里有一个石像，刻着的是一个长着狐狸尾巴的娘娘，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看着那尊石像就很亲切，所以，遇到不开心的事我就自己来玩。虽然，我也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除了，想起我娘。

　　那天琴姨指着那尊石像，她说，那是我娘。

　　她跟我说我娘在这里生活了三百年，救了很多迷路的人，可是当我娘才离开短短三十年，他们就忘记了她，我看了看这破败的小庙，门窗早已破烂不堪，屋顶在晚上可以看见星星，第一次知道，人，果然是最薄情的。

　　后来琴姨带我去了附近的小镇，那时正是冬天，我们去了一家全镇最漂亮的酒楼，哪里的鸡特别好吃，就一口气吃了两只，正准备吃第三只的时候，琴姨指着一个男人

　　“不知你看，那个人身上穿的是什么。”
　　我认出了哪是我们狐族的皮毛，扔下手里的鸡就要去找他。

　　琴姨拉住我，她说，如果我娘知道她曾经救过的人现在这样残害我们的同类，一定会很伤心。
　　我终于相信琴姨说的，人心险恶，我回到树林，在也不想离开，外面的世界哪有那么好。

　　等我终于迎来了我的第一个满岁，琴姨告诉了我一些事，关于我爹，关于我娘。

　　我不懂，为什么我娘那么好，我爹爹却要辜负她，我也不懂，为什么我娘做了那么多好事，佛祖的弟子还要杀了他。

　　琴姨带着很多狐族去了慈恩寺，我在后面远远的看着，很多人都受了伤。
　　那些受了伤的狐狸一直徘徊在寺外，很久不肯离开。

　　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每一百年，我的整岁生日都伴随着杀戮。
　　后来，我从围观也加入的战局，我看着那些曾经害过我娘的和尚，除了恨还是恨，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兽性吧，我不知道在那个过程中，我有没有杀过人。

　　三百年过去，人烟稀少的树林越来越少，琴姨过够了隐居的生活，我们搬到了一座城市又一座城市，我一直没有朋友，总觉得他们看似友善的面容下，还隐藏着什么。

　　只是慢慢的，我渐渐长大，懂的事情越来越多，我才发现人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可怕，至少，他们短命，而且有威胁的也只有那么短短几十年。

　　再到慈恩寺，我看着那些陌生的脸，忽然不想报仇了，就算我不报仇，再过几十年，他们也是要死的，这算不算上苍为我娘报仇了呢？我不知道这样的自己会不会让娘失望。

　　我没有和琴姨说过我的想法，因为每次说起类似的话题，她总是冷笑着说：“你和你娘一样，越活越像个人。”我听懂了琴姨的意思，不管再像，我都不是个真正的人，就算我爹是，我也只能算一个半人半狐的妖。

　　小时候，我曾经以为琴姨是我的娘亲，可是她从不准我那么叫她，她有时候会摸着我的头说我和我娘亲很像，那时候她总是笑着，笑的很好看。有时又会刻意的疏远我，眼神里都带着冷漠。

　　我总是觉得，琴姨看我的时候，看到都不是真正的我，而是两个不一样的人，一个是她喜欢的，一个是她厌恶的。

　　开始不管怎样，是她养大了我，如果没有她，我早就死在树林中。

　　虽然，她骗了我。

　　我没有告诉过琴姨，我娘的内丹除了有她千年修行的精华，还有她一部分的记忆，从第三百年开始，每次我静下心来修行的时候，我娘亲曾经的记忆就慢慢的闪现出来，那里很多都是关于一个眉眼谦和的男子。我知道，那是我爹爹，也知道，他没有辜负我娘。

　　我娘的记忆里，没有任何杀戮。
　　我不知道琴姨为什么骗我，只告诉自己，她有她的理由。
　　或者琴姨也不知道，不知不知……

　　我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忙碌些，我记忆里的娘亲喜欢花草，我就开了一件花店，她喜欢狐仙庙的点心，我就开了一间蛋糕店，每天都有很多人来买，大多是小姑娘，她们有的喜欢蛋糕，有的喜欢我……

　　却是我娘最爱吃的是烤鸡，我想在隔壁开一件专门卖鸡的餐厅，只是每次尝试做的时候，自己就先要吃上几只。吃饱了就犯困，这是天性，不管是人还是狐狸，都是。

　　所以，我的烤鸡店一直没有开始，所幸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琴姨大概跟我有一样的想法，所以家里经常只有我一个人，开始的时候我们偶尔还化作原形去顶楼晒太阳，后来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每隔几天会在琴姨的房间里放一株狐尾百合，有时候会在冰箱里放块蛋糕。然后在我们都觉得过分疏远的时候就会在一起吃顿晚饭，尽量找些轻松的话题来聊。这种看似疏远的亲近，让我们轻松了很多。

　　琴姨有时候也会像很多阿姨一样，跑出去和其他的阿姨打牌，回来就像一个唠叨的妈妈一样问我有没有遇见喜欢的人，她上次路过蛋糕店，看到一群小姑娘围着我流口水。

　　我很喜欢她那样自在的跟我说话，我想起她曾经说过我的一句话，大概是哪天聊得的太过轻松，我说：“琴姨，我觉得你越来越像每天来给她孙子买蛋糕的婆婆了。”

　　琴姨笑了笑，自言自语的说：“怎么，我也越活越像个人了么？”

　　后来，我很后悔哪天的话，因为从那以后她有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再也没有和我说过类似的话。

　　以后每次有小姑娘围着我流口水的时候，我都下意识的看看窗外，只是对我流口水的小姑娘太多了，看到后来，就看不过来了。我仔细看了了这些小姑娘，想着琴姨的话，喜欢？

　　喜欢应该就是我娘对我爹的那种感情，每一分钟都想和他在一起，哪怕分开一会都觉得煎熬。如果这样来说的话，我一定不喜欢她们，因为我只会对她们礼貌的微笑，等她们走出去，就再也记不清楚她们的脸。

　　我想我大概会喜欢一个有趣的人，这样漫长的时光才会好过一些。应该跟我一样是个妖，这样才能携手走过剩下千百年。

　　不知道为什么，写到这一段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身边老是莫名其妙的出现一个人，下楼碰见，上楼碰见，在花店也能遇见。终于有一天，我发现他在我身后鬼鬼祟祟的跟了很久，就闪身进了一家店，他自然跟了进来，进来没有看见我就开始东张西望，我从门后绕出来，站在他背后

　　“为什么跟着我？”
　　他摇了摇光头：“我没跟着你，我是来买东西的。”

　　我笑道：“你说你一个和尚去买花我我还可以理解，你到这里来买东西，不怕佛祖怪罪你么？
　　小和尚似乎才注意到这是什么店，脸涨得通红，跑了出去。

　　我笑的前仰后合，看着一脸愕然的老板，控制了一下，随便拿起一样结账走人。

　　我出了门，回头看了看闪着暧昧灯光成人用品店，又想起刚刚的小和尚，忽然觉得生活有了些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