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春风暖「GL」》爱吃鱼的懒猴子

26、誓言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八个人同时走进客栈，却并没有走门。
　　客栈的墙是木板墙，此刻已经多了八个大窟窿，有的是被撞的，有的是被砍的。
　　八个人气势汹汹冲到柜台前，人人面露凶相。其中一个大个子手握长刀，伸出一张蒲扇般的大手便拎起了战战兢兢的店小二，恶狠狠地道：“你们店里是不是有个女魔头？”
　　店小二吓得话都说不出来，惊慌之下连连摇头。
　　大个子一巴掌甩在店小二脸上，凶巴巴地道：“有一个女的，喜欢穿红衣服，长得他妈的好看得不得了，难道你没看见过？”
　　店小二刚想摇头，眼见大个子又要煽来的耳光，连忙点头如小鸡啄米。不过，就算是他点了头，却还是吃了一记耳光。他突然觉得无论怎样的都会挨耳光，不禁大声求饶。
　　“小女子何德何能，竟能得这位英雄出言夸奖，真是三生有幸。”方才回房的苏玉青此刻就施施然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的瞧着柜台前的八个人，巧笑嫣然。观其模样，一点也不像受了重伤的人，倒像是个出来约会的大姑娘，春风满面。
　　这样的女人，当真便似妖孽，没有一个男人会不喜欢。
　　大个子眼前一亮，随手丢开店小二，手中那口亮闪闪的大刀立刻反手背在身后，笑道：“原来你就是江湖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苏玉青微笑道：“谁说我杀人不眨眼了，我也是个人，还是个女人，杀人的时候一定会眨一眨眼的。”
　　大个子笑道：“对！不错！你的确是个女人，还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苏玉青道：“多谢。”
　　大个子道：“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苏玉青道：“若我没看错的话，你们便是陕北八义。”
　　大个子道：“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是为了什么？”
　　苏玉青道：“若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来替刘如生报仇的。”
　　刘如生是谁？
　　刘如生是陕北天一门的掌门，几个月前却是死在了苏玉青手中。而这八个人，正是刘如生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大个子道：“我们掌门人一直都是个规规矩矩的人，不知苏姑娘为何要杀他？”
　　他本是凶神恶煞来寻仇的，且明明知道苏玉青就是杀了刘如生的人，可是他还是想要听到苏玉青亲口承认，因为他突然觉得苏玉青比他想象中要漂亮得多，他突然有些喜欢这个漂亮的女人。
　　苏玉青杀了刘如生，是因为刘如生色欲熏心奸'杀了两名少女，且手段恶劣。杀了人就是杀了人，江湖规则便是杀人偿命。她并不想解释，一步步走下楼梯，在大个子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笑道：“你方才不是叫我女魔头吗？那你应该很清楚女魔头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大个子语塞。
　　他身旁的另外几个人早已按耐不住，抡起兵刃便朝苏玉青打去。
　　七个人用的兵刃各不相同，七个人都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好手，此时同时出手，同时攻向苏玉青，气势如虹。
　　若是苏玉青没有伤，倒是可以施展轻功闪开，可是她方才说话都已经用尽了力气，此刻却哪里还有力气去躲？
　　七种兵刃势如雷霆，苏玉青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突然，七个人，七种武器同时被震飞。苏玉青面前已经出现了两个人，一个身着黑衣，眼睛如星辰的女子，一个神色冷冷，美得像个姑娘的青衣男子。
　　还未待他们回过神来，黑衣女子与青衣男子已经纵身跃起，赤手空拳对敌，轻松自然。
　　云湘是无极宫的掌门人，武功自然不容小觑。这些个乌合之众，她还从未放在眼里过，要她用兵刃，太浪费了。
　　楚紫遥精通的是剑法，手上功夫却并不弱，此刻她用的是苏玉青改造过后的逍遥步法，进退得当，游刃有余。
　　遇上这样两位高手，陕北八义算是倒了大霉，他们凶巴巴地来，灰溜溜地走，真是可悲可叹。
　　*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酒自然是个好东西，有时却是个要人命的东西。
　　苏玉青身受重伤还喝酒，无疑是自寻死路。因此，在陕北八义灰溜溜逃掉的同时，她也昏倒了，倒在楚紫遥的怀里。
　　云湘帮她把脉，不禁脸色大变，愣在当场。
　　楚紫遥问道：“她怎么了？”
　　云湘道：“她内伤很重，还中了毒。”
　　楚紫遥惊道：“中毒？我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她，怎么会中毒？”
　　云湘叹息道：“我不该请她喝酒的。”
　　楚紫遥突然明白苏玉青中的什么毒了，心中宽慰的同时亦有些埋怨。她抱起苏玉青，对云湘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救她。”
　　云湘缓缓站起身，跟着楚紫遥进了她们的房间，见其轻手轻脚的放下苏玉青，目光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疼惜，不禁叹息道：“你这样小心，待会儿见她吐血怕是要心痛了。”
　　楚紫遥突然抬眼看着她：“你也喜欢她，难道不心痛。”
　　云湘道：“自然心痛，却没有你那般痛。我喜欢的人不只她一个，你却只喜欢她。”
　　楚紫遥的目光突然变得很冷，淡淡道：“若是如此，你还是不要喜欢她。”
　　云湘道：“也许有一天我会不喜欢她，可我现下就是喜欢她。”
　　她慢慢靠近床榻，扶苏玉青坐起，盘腿坐在床上：“我运功期间最忌打扰，你知道该怎么做没有？”
　　楚紫遥道：“你放心，我保证不会有人打扰到你。”
　　云湘满意点头，手掌一翻，已经点了苏玉青身后几处大穴。双掌抵在苏玉青背后，指尖处竟慢慢冒出一层淡淡的白雾。没过多久，苏玉青便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床褥。
　　楚紫遥果然心痛了，看着苏玉青白如薄纸的脸，咬着牙，拳头越捏越紧。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云湘才收功。她将苏玉青放倒在床，擦着额头渗出的密汗，脸上挂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楚紫遥已经由门边来到了床榻边，虽不怎么喜欢云湘，却还是很礼貌地道了谢。
　　云湘道：“我只是逼出了她积在胸口的淤血，暂时封住了她部分穴道，她醒后便可行动自如，也可以用上三层功力。不过，半个月之内，若是还不能得到救治，她就会死。”
　　说着转身往外走，在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侧头道：“看得出来，她也很喜欢你，若你不能保证给她什么，请你不要再招惹她。她是个喜欢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姑娘，可是，她也是个极其缺憾安全感从不奢望未来的姑娘。若是你不能给她一个好的将来，请不要伤害她。”
　　楚紫遥没有回答，看着房门合上，然后坐在床沿握着苏玉青的手。慢慢的，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露出了冰雪绽放般的微笑。
　　*
　　苏玉青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一辆马车上，豪华的马车，舒适的毯子，她甚至还闻到了陈年女儿红的香味。
　　“你睡了很久。”楚紫遥就坐在她身边，此刻正看着她。
　　苏玉青连忙坐起身来，上下打量着宽敞的马车，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想不到我还有机会坐这么漂亮的马车。”
　　楚紫遥道：“若你愿意，随时都可以坐。”
　　苏玉青推开车窗往外瞧去，发现竟是前往云雾山的路，不禁侧头去瞧楚紫遥。
　　楚紫遥道：“路是我叫人打听的。”
　　苏玉青道：“我身上的伤好像并不怎么疼了。”
　　楚紫遥道：“是云湘以内力压制住了你的伤势蔓延。”
　　苏玉青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楚紫遥安静地倒上一杯酒递给她：“你也一天一夜没喝酒了，我请你喝酒。”
　　苏玉青没有去接酒杯，却像是看怪物似的看着她。
　　楚紫遥道：“喝了这杯酒，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她的确有很多话要跟苏玉青说，送乌木簪子那一天她就想说，可当时苏玉青浑身都透着一股子拒绝，她说不出口。
　　苏玉青喝下了那杯陈年女儿红，坐在软垫上等着楚紫遥开口。
　　楚紫遥也喝了一杯酒，然后在苏玉青身旁坐下。过了很久，开口道：“幼时我总不相信母亲死了，想着快些长大，便有可能看见母亲。可是，长大了却也知道母亲真的死了，没有可能再见到。其实，没有母亲是一件很可怜的事，不过还是有许多人很羡慕我，因为我有一个很疼爱我的父亲，有别人一辈子不可能拥有的身份。”
　　说着侧头觑着苏玉青：“你便是因为我的身份，才不愿意喜欢我，对不对？”
　　苏玉青没想到她会说这些，叹息道：“不错，若你是一个江湖中人或者只是一个大家闺秀，或许我会跟你在一起。可你偏偏不是，生在帝王家，你便有了责任，一切都变得很不同。”
　　楚紫遥道：“所以你并不是因为我是女人才不喜欢我。”
　　苏玉青如实答道：“不是。我也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其实也有些喜欢你，不过，我不会跟你在一起也就是了。”
　　楚紫遥道：“若我告诉你我要在拥有现下一切的同时也想拥有你，你会怎么样？”
　　苏玉青愣住了。
　　若是如此，好像一切都不冲突了。
　　楚紫遥道：“你选择推开我，无疑便是怕我因为你放弃地位，放弃责任，甚至会遭受许多流言蜚语，受到师父的惩罚父亲的责骂。怕因为你坏了大事，毁了一切。如今我向你保证，我将担当这些的责任，绝不辜负师父对我的栽培，绝不放弃一切机会。所有流言蜚语我来背，师父要责罚我也接受，父亲要打骂我绝不反抗，反正我就是要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苏玉青的眼睛，语气坚定，神色认真。
　　苏玉青的心其实很软，动了真情的心就更软了，她已经流下了眼泪。
　　楚紫遥轻轻擦拭着她的眼泪，语气柔和：“师姐，我想你陪在我身边，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苏玉青其实很少哭，幼时受再大的委屈受再多的苦，她都不曾哭过。如今在楚紫遥面前潸然泪下，既暗自懊恼又觉得窘迫。可眼前之人，本是清冷孤傲的性子，如今语气柔和得让她的心起了一丝热意。
　　那种禁断的情感，此刻竟充满了整个胸腔，让她想要开口应允。然则，世事无常，万般不由人。她已不是年轻气盛的少女，已能分清是非曲直孰轻孰重。
　　她依旧不敢去回应。
　　微微侧头躲开仍在温柔拭泪的手，嘴角扯起一丝笑意，语气中亦带着一丝调笑：“我不是正陪着你吗？师妹，你别犯傻了，没用的。”
　　此番言论，楚紫遥在心里来回组织了许久，说出来本就没打算听到什么回应，她只是想要苏玉青明白她的心意。
　　意料之中的拒绝，虽早已心有准备，却仍是被苏玉青调笑的语气给打得遍体鳞伤。
　　收回手，紧握成拳。
　　她仍不愿放弃：“师姐，你知道的，我要的不是此刻，而是一生一世。我要你一辈子陪在我身边。你放心，我不会逼你，你可以选择不回应。今日我说这些，也只是想让你明白我的心意。于我而言，你便如生命。你只要知道，你很重要，别的不必去想。”
　　说着直视苏玉青泪意盈盈的眼睛，柔声道：”我会证明给你看，今日所言绝不是随口一说。哪天你愿意跟我在一起了，又不想直接告诉我，便在我手臂上咬一口，好不好？”
　　事到如今，她还是将选择权交给了苏玉青。
　　苏玉青紧咬下唇，怔怔瞧着逐渐后退的景物，没有再说话。
　　楚紫遥道：“你的追求你的梦想，我或许都可以替你实现。师姐，若我成功登上皇位，以女子之身，便能改变许多不平之事。你何不在我身上赌一赌？”
　　苏玉青愕然道：“你说什么？”
　　楚紫遥道：“听云湘说，你想要男女平等，想要女子在这世上不再被歧视不再被限制自由。这些，只要我掌权，便可实现。”
　　自信满满说出这种话的楚紫遥，再一次让苏玉青侧目。看过太多不平之事，见识过女子如物品般被贩卖，她的确有着一些不切实际的梦想。可在这被男人统治的世间，那些梦想几乎不可能实现。
　　她只是露出一个不可置否的微笑，语气平淡：“那便让我们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