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生花》花魇生

4、一字一句，噬人心

　　天还未大亮，山间还弥漫着厚重的雾气。一切归于沉寂，显得那个脚步声如此刺耳。
　　从医馆到后山，沐荛只是一个劲儿地加快行走速度，未曾停歇。待到山脚下时，她的额头泛起一层汗珠，双颊出现绯红，她抬头看了看山腰，捶了捶发酸的双腿，咬了咬牙又向上走去。
　　“左九槐，右九杨，中立一松。嗯，看来就是这儿了。”沐荛擦了擦额前的汗水，双眼望向不远处并排的树木，面露喜色。
　　她走到松树旁，却向四周张望起来，最终她的目光停留于一棵长得异常茂密的柳树下。她欣喜地走到柳树根旁，从四下找了几根断枝开始在地上挖掘，约莫挖了一尺深左右，在土中露出一个玉制的盒子，沐荛加快了挖掘速度，不一会儿便将整个盒子从土中捧出来。
　　浑然天成的盒子不加一丝雕琢，透亮的玉体中隐隐显现出粉色的小点。她轻启玉盒，便将里面那颗粒子显现出来：血红的粒子上有着不同寻常的纹理，竟像极了一只似要脱离粒子束缚的小虫，而粒子本身也带有一股刺鼻的辛辣之味。
　　“这……想来就是那药蛊吧……”沐荛喃喃说道，随即关上了玉盒放入怀中，向山下走去。
　　药蛊本是将蛊虫和蛊花研制起来的毒蛊，曾有人被下蛊而酿成一桩惨祸，沐荛的祖父为了压制毒蛊，曾寻古医方数千百而不得。偶有一次，惊然发现其血可以压制毒虫，原来在沐荛祖父幼年时，因长期服用医药以致血性异于常人，如今有此妙用，沐荛的祖父便开始以血养蛊。终将毒蛊化为药蛊，从而杀死当时所有的蛊虫与蛊花，也因此沐荛的祖父西去。沐荛的母亲也自小服用药物，却身子羸弱，在生下沐荛后不久便去世了。沐荛的父亲整日哀痛不已，待沐荛年方十二时便在沐荛的母亲墓前自尽了。
　　沐荛想到这儿不禁鼻子一酸，她不恨她的父亲，只是心中有些委屈。如今她也从了医，继承下祖父的医馆。也许是天意吧，当沐荛为最近的传染疾病而苦恼时，却在古医书中翻得祖父的遗墨，从而得知药蛊的下落。
　　药蛊就是解救苍生的关键呀！
　　沐荛这样想着，却不觉走到苏府前，果然，如今还放不下的，也只有他了。
　　沐荛轻叩朱门，只见管家一脸惊喜忙吧她迎进门去。
　　“师父，已经半个月了，您就放我一马，让我去一趟医馆吧。”
　　“不急不急。人家沐姑娘最近忙着给病人诊治，你过去捣什么乱？”
　　“我怎会去捣乱？我怕她太忙，不好好照顾自己——啊，沐沐沐姑娘，你怎么来了？”
　　苏恩乐在院中本还与师父在棋盘上争执着，不觉一瞥，恰巧看到沐荛向他走来。
　　“怎么？苏公子这是不欢迎？”沐荛含笑怪嗔道，转身向戚老微微欠身请安。
　　“不不不，沐姑娘来访，苏某倍感荣幸，只是多日未见，不知沐姑娘此番前来可有要事？”
　　“近日都城之中多有肺疾者，不知苏公子可曾听说？”沐荛顿了顿，对上戚老略有悲戚的目光，却又立刻躲开，“小女子曾以普通药物医治，却发现疾病有重返之势，至今日，小女子寻得医药方专治此症。药材已寻得，只待药成医人。不知觉走到此处，故来拜访。”
　　“沐姑娘医治苍生，令苏某敬佩，只是希望沐姑娘不要太过操劳，累坏了自己。”苏恩乐轻皱的眉间流露出关怀之意，其爱慕之意溢于言表。
　　戚老愀然，呼仆人捧上一壶美酒，各斟三杯：“今日之喜，亦为苍生，也为沐姑娘，老朽不曾有其它珍宝，只这美酒已珍藏数年。如今应这喜事，吾等共饮此杯！”
　　戚老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苏恩乐拦也拦不住，也只好效仿。一杯饮尽，对沐荛劝说：“沐姑娘不必勉强，只当师父兴起，这酒劲过大，怕姑娘身子吃不消。”
　　“公子美意，小女子在此谢过，戚老今日有如此雅兴，小女子怎能不相陪？况酒香人醉，也可尽抛世俗纷扰，”沐荛顿了顿，用从未流露出的柔情对上苏恩乐的眸子，“此生，有君举杯共饮，沐荛只觉三生有幸，愿此生，永载妾之意！”
　　沐荛仰头一饮而尽，只留苏恩乐一脸的错愕与惊喜……
　　一杯光阴交叠，两杯繁华世间，三杯愿和君之意，无奈疾痛，斑驳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