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家变副本07 这府里并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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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醒来以后，在妹妹的坚持下，又在客栈里多住了两天。
“我真的已经没事了。”
“掌柜说你还要养。”
“可是——”
“掌柜懂医术还是你懂？”
杨戬被问得哑口无言。
杨婵把刚端来的药往哥哥面前一递：“喝。”
杨戬只能认命接过。
这几日相处下来，客栈掌柜也算看明白了。这兄妹两个看着年纪不大，脾气却一个比一个倔。哥哥是受了伤也不肯说，妹妹则是认定一件事以后，十头牛都未必拉得回来。
好在杨戬身体底子确实强。
醒来以后，不过两三日，他的脸色已经恢复大半。
兄妹二人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趁着养伤这段时间，便常向掌柜打听外面的情形。
杨婵这才渐渐弄清，如今天下共主仍是帝乙。
这些年商境并不算完全太平。
东边的部族时有反复，朝廷也曾多次调兵。
掌柜年轻的时候跟随商队走过不少地方，对这些事情知道得比普通村民稍多些。
“前几年东边打得可厉害。”
这一日没什么客人，他索性坐在柜台后与兄妹二人闲聊。
“开始的时候，大王亲自领兵出去，也没占到多少便宜。”
杨婵问：“输了？”
“倒也不能说输。”
掌柜想了想。
“东边那些方国和部族，一处是一处。你刚把这里压下去，另一边可能又动了。有人正面与商军打，也有人专从半路截粮截人，反反复复折腾了很久。”
“后来呢？”
“后来重新集了兵，又联合已经归附大商的方国，总算把那边压下去了。”
掌柜说到这里，语气中隐隐带着些庆幸。
“大王打赢打输，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其实离得远。”
“可只要仗打起来，就要征粮、征人。”
“有些人家儿子一走几年都回不来。”
“所以现在能安稳些，总归是好事。”
杨婵若有所思。
从前她看到历史的时候，大多数战争不过是一两句话。
某年出征。
某年大胜。
某年归师。
如今真正活在这个时代，她才发现，那寥寥几句话落到普通人身上，也许就是几年没有音讯的丈夫和儿子，是一季又一季被征走的粮食，也是每天都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的日子。
掌柜又说起王室几个儿子。
帝乙并非只有帝辛一个儿子。
年长的微子启出生得更早，但王室继承并不只看长幼。因为他出生时母亲的名分与后来不同，所以在确定继承人的事情上一直有所争议。
反倒是年纪更小的帝辛，从很早以前便受到帝乙看重。
“那位小殿下听说很聪明。”
掌柜道。
“力气也异于常人。”
“朝歌许多人都觉得，将来多半就是他继位。”
“帝辛……”
杨婵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没什么印象。
她甚至没有想到，这个现在对她而言不过是从客栈掌柜口中听来的陌生名字，以后竟会和她纠缠那么多年。
比王室继承更令杨婵不适应的，是这个时代随处可见的另一些东西。
比如奴隶。
昨日她亲眼看见一个经过客栈的人谈起家中逃掉的奴隶，那口气不像是在谈一个活生生的人，反倒像是跑掉了一头牲畜。
掌柜听见以后同样没有什么特别反应。
杨婵当时心里便十分不舒服。
街上有人可以被买卖。
有些人的生死完全掌握在主人手中。
这些事情在周围人的眼里，却和吃饭睡觉一样寻常。
她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
自己所处的不是一个单纯换了衣服、换了建筑、换了说话方式的世界。
这里的许多规则，都和她曾经熟悉的一切不同。
她当然看不惯。
也无法认同。
但眼下的她，连自己的家人都还救不了。
她总不能冲到大街上告诉所有人，他们几千年来习以为常的一切全部都是错的，然后指望这个时代立刻按照自己的想法改变。
她现在能做的，只能是先活下去。
找到二哥的修炼之路。
救出母亲。
至于其他的……
总要等她真正有能力做些什么以后，再去想。
两日后，杨戬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
兄妹二人终于决定离开。
临走前，杨婵又一次摘下了手上的玉镯。
掌柜一看她这个动作就头疼。
“杨姑娘，我说了不要。”
“这一次您先听我说完。”
杨婵把玉镯放到柜台上。
“我知道您救我们兄妹，不是为了钱。”
“所以我也不是拿它买您的救命之恩。”
掌柜皱眉：“那你还——”
“这些日子，我们兄妹住在这里，要吃饭、要抓药，还占了您的客房。”
杨婵认真道。
“您救了我二哥，我记得。”
“这个玉镯的确很重要，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可也正因为它重要，我才愿意把它留在这里。”
“杨姑娘……”
“就当我抵押给您的。”
杨婵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有朝一日，我一定回来赎。”
“若是我一直没有回来，您以后又恰巧遇到过不去的难处，也可以用它换些钱。”
“我希望它至少能帮上您一次。”
掌柜低头看看手中的玉镯。
他若收了，好像违背了最初救人的心意。
可他若是不收……
以这姑娘的性子，大概还能站在这里和他磨上一整日。
最后他只能叹气。
“好。”
“那我就当替你保管。”
“什么时候回来了，自己来取。”
杨婵终于笑起来。
“一言为定。”
离开客栈以后，兄妹二人却没有立刻往灌江口走。
从杨府出事到现在，先是误打误撞落入青丘，又去了轩辕坟，后来杨戬中蛇毒昏迷。
算起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杨婵越想，心里越沉。
一个多月。
就算杨府还在。
父亲与大哥的尸身……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更重要的是，轩辕坟的狐族长老此前曾提醒过他们。
天庭既然没有抓到兄妹二人，很可能会继续守在杨府附近。
如果现在两个人一起回去，极有可能自投罗网。
杨婵一路沉默。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她终于停下。
“二哥。”
“嗯？”
“我们在这里分开吧。”
杨戬脚步顿住。
“三妹，你什么意思？”
“你往西。”
杨婵道。
“去昆仑。”
“那你呢？”
“我回灌江口。”
“不行。”
杨戬连想都没有想。
“明知家中可能有埋伏，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回去。”
“那如果我们两个人一起回去呢？”
杨婵反问。
杨戬不说话了。
“如果大金乌真的等在那里，我们两个一起被抓，谁救娘？”
“我有天眼。”
“然后呢？”
杨婵看着他。
“你的天眼现在的确比以前强。”
“可前些日子对付一条蛇，你连用了两次，就差一点把自己的命赔进去。”
杨戬脸色不太好看。
杨婵知道这话刺人。
可是有些事情，她必须说。
“二哥，我不是觉得你不厉害。”
“你当然厉害。”
“可现在还不够。”
“所以你就要自己回去送死？”
“不是送死。”
“是替你争时间。”
杨戬猛地看向她。
杨婵已经想了很久。
尤其是在杨戬昏迷的七日里。
她一遍又一遍地想过，如果哥哥真的醒不过来怎么办？
她一直知道未来的杨戬会成为二郎神。
可如果现在的杨戬死在半路上呢？
她还能理所当然地相信所谓的未来一定会发生吗？
不能。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把“以后会怎样”当成现在一定安全的保证。
“如果我回去被抓。”
杨婵道。
“天庭反而不会立刻杀我。”
“为什么？”
“因为你还在外面。”
“我就是最好的诱饵。”
“只要他们还想抓你，就会留着我等你出现。”
杨戬握紧拳头。
“三妹，你早就想好了？”
“嗯。”
“在你昏迷的时候就想过。”
“你让我把你一个人送进天庭手里？”
“是我自己去。”
“不是你送。”
杨婵抓住哥哥的手。
“二哥，你去昆仑。”
“母亲以前说过，元始天尊地位极高，他不需要像普通神仙那样顾忌玉帝。”
“若你能拜入昆仑门下，至少就有真正与天庭抗衡的机会。”
“母亲还提到过玉泉山金霞洞的玉鼎真人。”
“若有机会见到他，也可以试着拜师。”
杨戬仍然不肯松口。
杨婵索性把手腕上剩下的另一只玉镯也摘下来。
“拿着。”
杨戬一看就拒绝。
“不行，这是娘给你的。”
“本来就是一对。”
杨婵强行塞进他掌心。
“一个留在掌柜那里。”
“一个给你。”
“那你自己呢？”
“我又不是只剩一个镯子才能活。”
“可你去昆仑，一路都要靠自己走。”
“总要吃东西，也总有需要银钱的时候。”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去。”
“真到了没办法的时候，它还能换些钱。”
杨戬低头看着掌心。
“三妹……”
“不准说不要。”
杨婵直接截断。
“每次你修炼累的时候，就看一眼这个玉镯。”
“记得我和娘还在等你。”
“所以不许偷懒。”
杨戬眼眶微微发红。
“还有。”
杨婵的神色重新认真起来。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在没有足够把握以前，不管天庭拿我做什么，都不能冲动。”
杨戬几乎立刻道：“我做不到。”
“你做得到。”
“如果他们伤你——”
“那你就更应该尽快把本事学好。”
杨婵放软声音。
“二哥。”
“你答应我，好不好？”
“三妹。”
“好不好嘛——”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向哥哥撒娇。
自从家变，曾经那个遇到一点小事就会扑到父兄身边的杨三姑娘，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如今唯一一次重新用这样的语气求他，却是在求他不要为了自己送死。
杨戬转过头。
不愿看妹妹的眼睛。
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要看久一点，最后一定会妥协。
可即使不看，他也知道杨婵说的是对的。
许久。
他终于退了一步。
“我远远看着你回去。”
“不行。”
杨婵想也不想。
“二哥，我太了解你了。”
“就像当初娘明明一再叮嘱我们不要使用法力，可你看见我有危险，还是会立刻忘掉所有事情一样。”
“如果你在远处看见大金乌抓我。”
“你真的能够忍住吗？”
杨戬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很明显。
“我也一样。”
杨婵道。
“如果我看着你有危险，我也不可能转身走。”
“所以不要送。”
“不要看。”
“我们现在就在这里分开。”
“如果我没有被抓，我会回轩辕坟。”
“以后你学成了，可以去那里打听我的消息。”
杨戬始终没有说话。
杨婵忽然上前抱住他。
“二哥。”
“我等你让我们一家团聚。”
良久。
杨戬终于慢慢抬起手，抱紧妹妹。
“好。”
他把玉镯仔仔细细收进怀里。
正贴着心口。
“三妹。”
“二哥答应你。”
“我们一家，一定会团聚。”
“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杨婵闭上眼。
“我信你。”
因为你是我的二哥。
是这个世上最疼我的人。
也是我最爱、最舍不得失去的哥哥。
兄妹二人最终还是分开。
杨婵站在原地，看着杨戬一步一步往西走。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她才重新转身。
灌江口在另一个方向。
天空中的太阳仍然灼热。
这一带的高温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月。
每日都像盛夏最热的时候。
大金乌本身就是太阳。
如果他一直停留在灌江口附近，这种异常便有了解释。
也就是说——
她之前的猜测很可能没有错。
天庭真的还在等他们回家。
明知是陷阱。
杨婵仍然必须去。
不仅仅是为了父亲与大哥。
也是为了哥哥。
只有她先落到天庭手里，他们才会把更多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杨戬才有时间一路去昆仑。
她不怕自己有危险。
真正令她害怕的，是杨戬来不及成长起来便再一次因为保护她而出事。
只要二哥还活着。
就还有希望。
杨婵擦去额头上的汗。
终于重新看见杨府大门的时候，她反而停了许久。
匾额还挂在那里。
“杨府”两个字，是父亲亲手写的。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
父亲坐在桌边，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写“杨婵”。
父亲说她写得不好。
她便耍赖说：
“反正以后有爹帮我写。”
如今却再也不会有人替她写了。
眼眶瞬间湿了。
下一刻，府内已经传来声音。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杨婵抬头。
一头红发的大金乌手持金轮走了出来。
身后天兵天将迅速涌出，将她围在中间。
果然。
他们一直都在。
“杨婵。”
大金乌看向她身后。
“杨戬呢？”
杨婵却没有回答。
她反问：“大表哥，你小时候是不是一直都是我娘照顾你们？”
大金乌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奇怪。”
杨婵道。
“玉帝是你们的父亲。”
“可是从小照顾你们十兄弟的，为什么一直是你们的姑姑？”
大金乌神情僵住。
这个问题，他当然不是从来没有想过。
他们兄弟生来便带着太阳的灼热。
父亲很少真正靠近他们。
至于母亲……
从有记忆开始，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是谁。
他们与那些同父异母的妹妹不一样。
没有母亲照顾。
父亲也不像普通人的父亲。
反倒是姑姑瑶姬，承担了许多原本不该由她承担的事情。
“杨戬在哪里？”
大金乌没有接她的话。
杨婵却仍然看着他。
“娘以前和我说过，你们十个其实也很可怜。”
“闭嘴。”
“现在想想，她说得没有错。”
杨婵平静道。
“一个真正从小被父母疼爱的人，大概很难理解，为什么你们会为了父亲一句命令，亲手对付那个曾经照顾过你们的人。”
大金乌被她戳中心事，脸色彻底沉下去。
“我最后问你一遍。”
“杨戬在哪里？”
杨婵仍旧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头看向杨府。
“我可以跟你上天。”
“但我要先安葬父亲和大哥。”
大金乌皱眉。
“安葬？”
“府里根本没有他们的尸体。”
杨婵猛地转头。
“你骗我。”
“我没有必要骗你。”
大金乌道。
“第一次押姑姑上天的时候，他们还在。”
“后来再回这里，尸体已经不见。”
“我还以为是你们兄妹回来带走了。”
杨婵心中猛地一跳。
不见了？
是谁？
苏苏不可能。
若是九尾一族做的，她不会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难道还有别人？
她抬头看向大金乌。
“我不信。”
“你自己进去看。”
大金乌侧身让开。
“这么多天兵守着，你也跑不了。”
杨婵真的进了杨府。
院落仍然是熟悉的院落。
可已经没有从前的人。
她一路走到父亲与大哥倒下的位置。
空空荡荡。
真的没有尸身。
杨婵站了许久。
震惊之外，心底又不由自主生出一丝极淡的希望。
至少——
也许不是最坏的结果。
她重新走出府门。
大金乌还在那里。
“现在相信了？”
“信。”
“那杨戬呢？”
杨婵看向他。
“大表哥。”
“你也有兄弟。”
“如果现在有人要杀你的一个弟弟，然后问你他藏在什么地方，你会告诉他吗？”
大金乌沉默。
杨婵已经主动向天兵走去。
“所以别问了。”
“你我都知道。”
“我不会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家变副本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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