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坚持爱》橘子微蓝

21、第二十一章 林穆

　　冬日里，天黑的很早，没找到胡频之，随风今天是一个人回的家。
　　直到夜里十点多，随风靠在沙发上都快睡着了，胡频之才夹杂着一身冷气回了家。随风赶紧端上她煲好的热汤，让胡频之先热热身子。
　　“老师，您吃晚饭了么？饭菜我坐在锅里，应该还是热的。”没错，现在随风称呼胡频之为老师。
　　胡频之被冻的脸都泛青，捧着热汤喝了一口，才道：“别忙，让我喘口气。这一天给我折腾的，连口热水都没喝上，都是一家什么人哪！”
　　随风疑惑的看着胡频之。
　　胡频之显然也知道自己说的没头没尾，大概是随风长久以来表现的格外懂事，胡频之也不把她当正常小孩看待，一般的事也不瞒她，何况今天林穆的异常还是她发现的呢。
　　“就是那个林穆，幸亏你发现的早，要不然可能得出大事。”胡频之又喝了几口汤，随风给她盛了点饭菜，因为一直闷着青菜有些发黄，不过胡频之也不在意，几口汤喝下去暖了身子，越发觉得饿。
　　“林穆那个孩子，下午我给他送到瑞金医院，医生才发现，他身上到处都是伤，新的旧的，看着我都心疼。那孩子今天还受了严重的内伤，所以今天趴在课堂上才被发现，估计像以往皮外伤的话，还不会被发现。”胡频之唏嘘。
　　“被谁打的呢？”
　　“被他亲爸打的，牲畜不如啊！我问了邻居，人家说林穆在家经常挨打，旁人越劝打的越厉害，怎么下得了手呢！”胡频之一边吃一边感叹，她实在又饿又难过，也顾不得“食不言，寝不语”了。
　　“邻居说，林穆妈妈身子不好，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后来就一直在奶奶身边长大，爸爸在他两岁的时候娶了现在的后妈。原本林穆跟着奶奶倒也还好，初二的时候，奶奶突然得急症没了，他不得已跟爸爸和后妈一起住，从那就……唉！”
　　“亏我还觉得这个孩子懂事爱学习，平常也不调皮捣蛋，虽然偶尔缺点课，倒也没在意，现在想来，没能来上课，可能就是在家又被打了。”
　　随风默然，林穆是亲爹后妈，前世她有亲爹亲妈不是照样挨揍，她亲爹比林穆的可狠多了，杀人也做过的。不过，随风还是不由的对林穆产生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共鸣，开始担心起他日后的生活。
　　“那今天后来怎么了？您怎么弄这么晚才回来？”
　　“还不是林穆的父亲和后妈！”胡频之气愤不已，“林穆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昏迷了，内脏出血，需要手术，当时情况情急，我只能代为签了字。后来医生手术，我带钱又不够，只得回来拿钱，顺便通知他的父母。结果他父亲差点没把我打出来，太过分了！”
　　“啊？那老师，您没事吧？”随风担心的问。
　　“没事，”胡频之摇摇头，“他们不敢真怎么样，就是赖着不愿意出医药费，我让他们给孩子煮点软和的吃的，他们啪的就把门给关上了！林穆这孩子可怜啊……”
　　胡频之抬头看看随风，忽然想起，随风也是个可怜的，心里又酸又软，不由的摸了摸随风的脸颊，好在这些日子，随风已经养了些肉起来，摸起来软软的，让胡频之心里好受了很多。
　　“那家人不开门，我就趁着时间走访了邻居，才知道具体情况。林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惹怒了父母，邻居们听见动静的时候，林穆已经被踢的出不了声了，邻居也劝不了，那后妈还在旁边喊‘打的好，小白眼狼！打死都不为过！’邻居们还说，林穆的后妈进门一年多就生了龙凤胎，宠的跟眼珠子似的。林穆一直跟着奶奶，那家人就像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孩子一样，直到林奶奶去世。邻居说林穆在家就是个佣人，什么事都得干，连弟弟上厕所都的他去擦屁股，干的不如意，就挨揍，不仅大人打，弟妹也可以随意打骂，我都不能想象，那是怎样的生活……”
　　随风抿嘴没有说话，柱子前世也是动辄对她拳打脚踢，江大刚还夸他有男子汉气概，林穆的内心大概和她一样悲哀吧。
　　“那现在林穆怎么样了？还在医院里么？”随风轻声的问。
　　胡频之点点头：“林穆转到病房静养，医生说好好养着，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不肯说话。我在医院守到8点半，后来校长和几个老师后来都去了，我才能脱身回来。只是现在他家人是指望不上了，根本不露面，明天得商量一下去医院轮流照看的人员。”
　　胡频之有些头疼，马上快期末考了，老师们都忙，林穆是她的学生，只能她多辛苦一些。
　　“老师，要不我替您去照顾他？反正我去学校也没事。”
　　“那怎么行，你才这么小，万一有什么事，你根本做不了。”胡频之想都不想就反对。
　　“我做不了还有医生护士啊，再说也就一个白天，晚上还是学校安排老师轮流，我也可以做点饭菜给他吃。而且，他不想跟大人说话，也许愿意跟我这个小孩子聊聊天呢？”
　　可能是随风最后一句话打动了胡频之，她最终点了头：“不过不许你中午来回跑，我不放心。午饭就凑合点吃医院的，晚上我做点好的到时候送过去。到时候哪个老师有空也会去，不会让你一个人在那边的。”
　　随风不想让胡频之担心，她只是起的早了一些，早晨就做了些吃的，有时候是肉粥，有时候是青菜鸡蛋粥，有时候是大骨汤馄饨，放在保温桶里带过去。
　　林穆在病房总是沉默太多，更不愿意张口提自己的父亲一家，林穆还不能随意下床行走，更显得孤单沉寂。随风其实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但她事先知道林穆有一个对他很好的奶奶，于是她就跟他聊奶奶。
　　林穆起初并没有什么回应，但随风还是发现了他隐藏在眼眸中的思念。
　　随风很会照顾人，即便不说话也能细致入微，他渐渐的对随风敞开了心房，也许是觉得随风还是个孩子，所以才更容易亲近，他还有些不好意思，随风还这么小，却在照顾他。
　　两日下来，林穆的身体恢复了许多，和随风也熟悉了。
　　“随风，你是胡老师家的亲戚么？”
　　随风摇摇头，她并不避讳这个问题，而且她也想让林穆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幸福顺遂的：“我和你差不多呀，算是老师收养了我。”
　　林穆显然很吃惊，他的状况导致他很少和其他同学亲近，以至于第一次听说随风竟是胡频之收养的。
　　“那你？……”林穆有些尴尬，似乎怕随风会因此而伤心。
　　“我很好啊。老师对我很好，我也可以养活自己。而且，那样的父母，有还不如没有……”
　　林穆怔怔的望着随风，不知她是在安慰他，还是在说自己，半晌才呐呐：“如果我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你也可以啊。”
　　“怎么可能，我爸……”他苦笑，随风毕竟还是孩子，想法太天真，他太大了，胡老师不可能收养他，而且他还有父亲后母。
　　“为什么不可能？我听胡老师说，你在家需要做很多家事，放假还会出去勤工俭学，邻居都说你很能干，而且就这样，你的成绩还这么好，我很佩服。”随风的眼睛亮晶晶的，她是真的佩服学习成绩好的人，虽然林穆不是数一数二，但如此环境下，真的很不容易。
　　林穆被随风亮晶晶的眼神看着面上发烫，一时间竟没察觉随风跟他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哪，哪有……”他只是不做不行罢了，跟奶奶在一起的时候，有奶奶宠着几乎不用他做什么事，可是奶奶病重以后，最不放心的就是他，每日得空就拉着他的手，含泪跟他说了许多许多，也教了他许多许多，他仿佛是从奶奶病重去世后，才一夕长大的。
　　“怎么没有？我听说你曾经去电影院门口卖过东西？”
　　“嗯，以前跟着奶奶学过卖东西。”林穆的情绪低了下来，他爸从后妈进门就没再给过他生活费，奶奶的积蓄和收入都很有限，为了养他，奶奶尝试过很多赚钱的方法，包括贩卖一些小东西，很辛苦还要偷偷摸摸的怕人发现。他想奶奶了，若是奶奶在，他至少有人疼。而且，若是奶奶知道她最心疼的大孙子需要靠卖点小零碎才能不至于常常饿肚子，怕是会心疼的落泪吧。
　　“那你完全可以养活你自己啊！为什么一定要留在那个家里任人欺负？”
　　林穆一呆，他不是没想过离开，突然从被奶奶宠爱跌落到被后母父亲虐待，他也曾经反抗过，可最后，他还是忍了下来。只因奶奶期盼他能考上大学，能出人头地，而且他也喜欢读书，若是离开，他就成了孤儿了，怕就只能辍学再也不能读书了，而且他能去哪里呢？。
　　“我…我想继续读书，考大学。”林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一个才几岁的孩子说心中的理想，他从未跟任何人说过。以往他一拿出书本，后母就会尖声谩骂：“装模作样！看书！能看出个什么玩意出来！好吃懒做的蠢货，就你还想考上大学不成？！”父亲竟也是一副认同的模样。
　　“恩？没让你不考啊？你现在在家这模样，还能安心学习考大学么？”
　　林穆没有说话，他知道随风说的对，前几天的冲突不就是，弟弟又撕了他刚刚写好的作业本去跟其他孩子玩纸牌，他也不过就是责问了一句，就招来了弟弟的歇斯底里的哭闹，最后他就成了那个样子。
　　挨打的时候，被踢的受不住了，他甚至想过，父亲从未爱过他吧？可是为什么要生他呢？要么就这样踢死他算了，或许还能见着奶奶？
　　可是也是想到了奶奶他才最终又撑了下来，奶奶疼他啊，临死前都松不开他的手，要他别恨自己的爸爸，要他好好学习，要他长大成人，让他别学坏，让他……
　　随风有些后悔，她不该在一个孩子面前说这些，她自己不是也经历过这些，有多难抉择，多么痛苦，她不是都清楚么？怎么还是偏偏惹这么坚强的孩子哭了？
　　“你，你别哭啊？你不想离开，我不说就是了，对不起啊，你别哭。”随风赶紧的递上自己口袋里的手绢。
　　“唔。”林穆低头道谢，“不关你的事，我是想奶奶了。”
　　“哦……”随风不善于安慰人，本来想让他多说说话心情开朗点，没想到把人给惹哭了，只能干巴巴的陪着。
　　病房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当随风准备找点什么事情改变一下尴尬的局面时，林穆突然开口了：“奶奶说爸爸没带过我，所以不知道怎么亲近我，但是他心里是爱我的，希望我不要计较。奶奶还说我是哥哥，所以要让着弟弟妹妹，这样爸爸才会喜欢我，我要勤快一点，多爱护弟妹多做事，学习好，日子久了，她也会喜欢我，把我当亲儿子。”
　　“可是奶奶没说，她根本不可能喜欢我，爸爸会往死里打我，我没做错什么，真的。”林穆停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我真傻，奶奶其实早就告诉我了，否则她不会那么放心不下，不会临走还教我那么多事，不仅把仅有的存款都叫给了我，还把她名下的小房子也过户给我。我知道他是她的儿子，她还是希望我跟能好好的跟他相处，我知道奶奶的心愿……”
　　随风上前握着林穆的手，虽然他说的凌乱，他/她的人称话语里很难听明白到底是谁，可她却奇异的全部都懂了，一个十几岁正处于叛逆期的孩子，竟能如此的顾全已故奶奶的心愿，而委曲求全，随风叹息。
　　“别难过，奶奶不会希望你这样。”随风不知道自己这样干巴巴的安慰能起什么作用，可少年真的渐渐情绪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