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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最后几只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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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找来了,五十多岁,司文潇怕戚寒不高兴便没敢从太医院找大夫。“怎样”见大夫拿捏了一阵子,司文潇心焦。
大夫眯着眼,捋着胡子说,“无甚大碍,就是失血有些多,修养几天就行了。”
司文潇苦笑,他就是不能修养啊,没办法遂拿了一锭银子答谢大夫。
司文潇把单琰带到了一间别苑,这地方偏僻几乎没人来,倒是他图这地方清净还挺喜欢,于是戚寒便把这苑赏给他了。司文潇坐在床边,盯着那病殃殃的男人,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说你这又是何苦”
“好玩。”单琰面容苍白的闭着眼,头发散在枕边。
这种时候他竟还有心思开玩笑,司文潇气急,“你脑袋坏掉了,寻死也不是这么个寻法。”
单琰恹恹的说,“那就请司文将军给我一个痛快。”
司文潇把降书往他床边一拍,“好说,你什么时候签了字什么时候再死,到时候我绝不拦你。”
单琰仰望着空空如也的上方,“你知道我不会签的。”
“那就给我养好了身体,别死了,把药喝了。”司文是个武将,难得温柔一回,小心翼翼的扳开这倔强皇帝的下颌,把药汤喂了进去,有点烫,而且闻着就挺难喝。“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倔的人。”
“现在见到了。”单琰顺从的一口气喝完。
“见到了。”司文潇把汤匙和药碗放下,“不仅倔,而且蠢。”
“多谢夸奖。”半死不活的声音。
一阵诡异的静寂,司文潇干涩的开口,“你以后怎么办?”单琰微微看了他一眼。司文潇说,“裕国被你毁了,你无处可去,以后怎么办。”
“你,这是关心我”单琰恹恹一笑,“难得。”
“切,别瞎想,我只是……只是,你救过我一命,我只是……”司文潇自诩五大三粗的一条汉子,如今却像个娘们一样懊恼的搓着手,手心毛毛的发热。“是,我利用了你,你说我无耻也好,要骂便骂吧。呃,如果你还有力气的话打我一顿也行。都是我的错,是我欠你的。”
单琰靠着床边慢慢坐起来,斜眼盯着司文潇,“我打你一顿裕国就能回来”
“……不能。”
“那我打你有什么用。”
于是司文潇心里更愧疚了。
看着高大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纠结的坐在床边,乱糟糟的头发蓬松着,棕色泛着红,大概是这几天劳累过度,下巴上都有了胡茬。单琰对他心硬不起来,抓过那只长年累月握剑磨出茧子的手说,“你不欠我,若说相欠的早就还清了。”
“啊?”司文潇听不懂,深眉下一双大眼迷惑不解。
“没什么。”单琰静默的看着窗外,一只青雀停在枝桠上,啼叫几声,又飞走了。
司文潇犹豫着开口,“其实,我那次说的话都是气急了才说的。”
“什么话”
“就是你骗我的那次,我不是被抓了嘛,我那时的确是气的厉害一时口不择言。其实我没那么讨厌你,要不是两国对立……”
“我忘了。”
“啊?”又是那种单纯如孩子般不加掩饰的迷茫。单琰侧过头眉头皱起,“那时候我根本没注意你说了什么,比起你我更在意的是打了胜仗这件事。”说着,他眼里有了一丝笑意。
什么,司文潇好像什么东西堵在心口,剩下的满心窝子的话全被这玩意儿给塞住了。“你!”他都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单琰了,要不是看这家伙还受着伤他差点一拳揍过去。
“骗你的。”单琰继续淡定的看着差点抓狂的司文潇。
原来怎么没发现他性格这么恶劣,司文潇再次感叹自己眼光一向不准。
如果可以,单琰倒真想忘了那时候司文潇说过什么话,毕竟他那几天被司文潇那番话刺激的整晚失眠。
“哼。”司文潇气哼哼的,反正他也憋了几天了,索性把一肚子的话都跟他说了。“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听听就好,不想听的可以忘掉。你这个人就不是当皇帝的料,任性妄为,虽然害你亡国这事我也有责任——”
单琰眯着眼神情诡异的盯着他。
司文潇有些心虚,继续说:“好吧,是很大一部分原因。但是,你就是意志不坚定,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原因看上我的。但在家国天下面前你竟然会为了一个不知道真心不真心的人铤而走险,这一点你不如太子。”
单琰说:“你说戚寒”
司文潇纠正道,“是太子。”
“好吧,太子。”单琰说,“但一个随时可以弃你性命的人,你也愿意为他终身效命”
司文潇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自小与我一起长大,我心里早已把他当作亲弟,他或许有时残酷,但放眼天下他却是最适合当君王的人。”
单琰说,“可他是在利用你。”
“我知道。”司文潇有些黯然,“他长大了很多,也变了很多,即便他不把我当哥哥了但我还是放不下他。利用就利用吧,等他当了皇帝就再无后顾之忧了,他就不会再这样了。”
单琰一语道破,“只怕他当了皇帝就巴不得除了你吧。”
司文潇辩解道,“怎么可能。”话虽如此,他心里却还是有些犹豫的。
“你看你自己都不信。”
司文潇避免回答这个问题,挠了挠头烦躁道,“唉,不说这个了,本来是我谈论你的怎么绕到太子身上去了。你别说话让我说。”
难得他有如此兴致,单琰遂支着脑袋饶有兴味的听他讲,渐渐的,心中的阴霾散了些。
“你这个人啊,你说说后宫佳丽三千,你喜欢谁不好非得喜欢男人,小倌馆我也不是没去过,男人和女人一样。好吧你喜欢男人也就算了,口味还如此刁钻,本将军——我,虽然不敢说是虎背熊腰但也是英武伟岸,这传出去不是落人笑柄么……”
司文潇乱侃一通,讲至兴头还伴随着点肢体动作,时而痛心疾首时而义愤填膺。单琰支着手脑袋一点一点,眼皮子直打架,昏昏沉沉中他觉得听司文潇讲话还挺有助于睡眠。
“咳,好渴。”讲了半天嗓子也干了,司文潇顺手拿起茶盏就灌了一口,喝了才想起来里面是单琰没喝完的药汤。“呸呸,好苦。”
叽叽咋咋,最后几只雀鸟也归了巢,夕阳西下,窗外是一片静谧,大地染成了橘红,天边的云彩烧的惨烈。
单琰半醒不醒,半截身子露在外面,司文潇怕他着凉又给他塞了回去。天色也不早了,他说:“我走了啊。”
缩成一团的棉被卷动了动,含糊的传出一句:“晚安。”
司文潇嗤之以鼻,看来是睡迷糊了。
轻手轻脚的出了门,将别苑锁好,司文潇总有种他尚在裕国的错觉,那时单琰好像就是这么对他的。
“司文将军。”
司文潇没走几步就碰见了讨厌的人,是张瑾,木偶一样的人,死气沉沉如同傀儡,他对戚寒可算忠心,一板一眼全是按照主子的吩咐做,虽是奴才却地位颇高,但就是因为太刻板了所以司文潇总怀疑他不像活人。
张瑾面无表情的跟司文潇打了个招呼,司文潇即便不待见他也不得不回礼,他不善于同此类人打交道,便虚伪的笑了笑说:“张大人,何事”
“木偶”的眼珠子动了动,说:“太子命司文将军审问,事情进展如何?”
司文潇差点把这事忘了,想起来今天一天他好像都在不务正业,说是审问却变成了照顾。“这个,尚好。”他斟词酌句的说。
“尚好是什么意思,有进展还是无进展。”
“这个……”司文潇有些吃力,“算是有进展吧,但囚犯还是不肯降。”
张瑾说:“那司文将军可要抓紧时间了,太子这几日可就要急着要结果。”
“是是是。”司文潇赔着笑。
“对了,不知司文将军到这儿来干什么。”张瑾冷冷的问,蛇一样的眼珠子像泛青的琉璃。
关于给单琰疗伤这件事司文潇谁也没告诉,他怕戚寒生气。
司文潇说,“散步。”
“散步将军好雅兴。”张瑾语气不明,还是木着脸提醒道,“将军有时间散步还不如多花些时间审问,不必奴婢提醒吧,太子殿下近日脾气可是不好的很。”
司文潇不悦道,“这个我自然知道。”
“知道就好,奴婢告辞了。”不冷不热的说完,张瑾便直挺挺的走了。
司文潇陷入了两难之地,他拖得了一时难道拖得了一世,再这么下去不光单琰,连带着他自己都要受罚,他很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