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小扇

1、钟楼凝望

　　一个平静而宁和的夜晚，
　　有微风吹过，烛光摇曳。
　　书生疲倦地揉了揉晴明穴，放下手中的书卷，下意识地望向墙上的画。画中的山水朦胧不清，只有一个身着灰衣的女子，被工笔描画得毫发必现。她算不上娇媚，也不能说是可爱，只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幽然的气质，如深巷夜行的黑猫，神秘、默然、步履轻盈、姿态优雅，让人不自觉地就迷失在她深灰色的眼睛里无法自拔。书生看着看着，竟傻傻地笑了，只是脸上立马又浮起一层阴云。三年了，画中的这位女子再也没有出现过，她的消失如同她的出现那样突然，让人措手不及，三年了，他由秀才到举人，三个月后就将参加进士考试，他的生活开始逐步地光鲜明亮起来，但心中的这份思念却从来未曾褪却，如汹涌的海潮一般，一遍一遍冲刷着他的心灵堤岸，在他的心中注满苦涩的海水。
　　他大概死也不会想到，他朝思暮想的这位女子，此刻正在百米之外的寺庙钟楼上，在清冷的月光下，用她天赋的超常目力，静默地欣赏他的一举一动。他得意时微笑，他皱眉时颦蹙，目不转睛，全神贯注，仿佛灵魂早已飞入那间烛光摇曳的简陋书房。神情淡定而落寞，笑容平和而柔软，只是，不靠近分毫。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钟楼破旧的木制楼梯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楼顶瓦片上的女子回过神来，身手敏捷的翻身钻入钟楼的一个开口极小的窗子，里面是这钟楼一间无人知晓的暗房，她的卧室兼工作室，一张床，一个大箱子，此外再无摆设。
　　“哈哈，默儿这么早就起了啊，”一个老者推门进来，赫然正是这暮钟寺的主持，受人尊敬的无妄大师，“今天有你爱吃的素汤豆腐。”
　　默静静的立在那里，不说话，只随意地接过饭盒，坐在床边，埋头吃了起来，表情和她所谓的“早餐”一样素淡。
　　无妄大师见她吃得正香，便从袖中抽出一幅画卷和一封信，他把画卷展开放在默面前的木箱子上，开始念信：
　　林铁松，男，48岁，铁刀帮新任帮主，善使短刀，长拳，左眼有疾。今晚必于翠红阁孙小怡处，绝杀勿迟。
　　默吞下最后一口豆腐，瞄了那张画一眼：身材魁梧但稍显笨拙，目光有神但不锐利，应该能够一招搞定。
　　她把碗筷放好，借着大师带来的一点幽暗的灯光，把长长的，垂至腰间的头发编成一支独辫，顺手编进去的还有三百多片锋利无比但被冷蜡封了口的刀片。这些刀片一经射出，冷蜡就会瞬间熔化，成为剧寒无比的夺命兵刃。刀刀致命。
　　老和尚慈爱的看着她，从餐盒里拿出几个素菜馒头，用布包好，递给她说：“翠红阁离这儿挺远的，路上饿了就吃，不用赶回来吃‘午饭’。”
　　默没有收下，只是点了头表示感谢，她知道自己能赶回来。杀手总是对自己的能力与成败有一种敏锐的直觉。像默这样的顶级杀手尤其如此。她仰头深呼吸，感受到袖口、裤腿、腰带等各部位传来的刀片的沁凉触觉，然后从窗口一跃而出。
　　身后响起晚钟。
　　这座寺庙叫作暮钟寺。镇上的所有人都以为，它的夜间鸣钟是为了祈祷一个和平的夜晚，没有人知道，那其实是杀手出行的警示。这世间总是有太多的秘密无人知晓，就像没有人知道慈悲为怀的出家人无妄大师其实在40年前就成了杀手组织——弱水门下的一名刀峭，做着杀人的买卖，与杀手默以及默的师父朝夕相处，患难同当。至于为什么？恐怕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又或者，那是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