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18岁》瑷茴

3、第三章 张大山飞快

　　张大山飞快的回头，看了身后一眼，没人，很好，拿起拐杖狠狠的敲了两下地面，看着苏婉语气不善，“叫我张大山。”

　　“苏婉！”苏婉跟风的自我介绍道。

　　“大丫？真的是大丫？”知道他那倒霉的小名，除了他过世的父母，就剩下儿时跟着他屁股后的苏大丫。

　　不知道是不是张大山初一见到她太激动了，苏婉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令人发颤的惊悚。

　　不过，果然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老大哥，三十多年不见了，一张口就准确无误的叫出她的小名。

　　“不对呀？”是他眼神又不济了，张大山闭上眼睛又睁开，睁开又闭上，反反复复见眼前的人不变，对着苏婉那张脸开始端详起来，大拇指在其他四个手指上点来点去，嘴里含混不清的嘟囔着，“子丑，寅卯……”

　　“要是大丫，今年虚岁应该有五十了？”

　　“是呀，可不是就到五十了。”苏婉说着摸上了眼角，鱼尾纹都出来几条了。

　　“那怎么看起来和18岁的大姑娘是的？”

　　手指下的皮肤光滑细腻的触感让人感觉到有些不真实，苏婉这一分心，就没细听张大山说的话，“你说什么？”

　　“像大姑娘！”

　　“什么？”

　　张大山冲着她大吼，“像18岁的大姑娘！”

　　苏婉唇角弯弯，“张大哥，你快别逗我了。”只是嘴角那笑意，即使她自己看不到，也能感觉到其中的不自然。

　　“你大哥我耳朵背，但是眼睛不花。”被质疑了，张大山不服气。

　　苏婉低下头，手再一次爬上眼角，然后猛地起身，冲进屋里，吓了张大山一跳。

　　屋内，对着镜子，苏婉觉得她要疯魔了。

　　“不可能啊？不可能啊？不可能……”她的头恨不得伸进镜子里面去，双手不停的摸着脸上的皮肤，眼圈泛红，却不是她来的路上的那种红，而是激动的，“这是我18岁的样子，我真的回到了18岁。”

　　黝黑的头发带着自然的光泽，精致的五官，婴儿肥还尚在的双颊肉肉的，皮肤白净中透着健康的粉红色。

　　苏婉一把揽过书包，抱着它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让她一个人痛痛快快的哭个够，张大山听她哭声渐小了，蹲在地上的身子开始打晃，给她倒了一杯水，“你到底是谁啊？”

　　“你说呢？”苏婉哭着说着，声音含混不清。

　　苏婉说不清这一哭，除了流出去的泪水，还流出去了什么，或许是提前有了那本《重返18岁》的剧本铺垫，总之，哭过后，她好像能够接受从五十岁回到十八岁的转变了。

　　接过递过来的水杯，苏婉一口气喝了一半，把脸上的眼泪摸干，她抽噎的说道，“张大哥，不是，大叔，我叫苏婉，路过你家进来找口水喝。”

　　哭过后的声音哑的令人心疼，但那不着调的话又令人可气。

　　张大山一拐杖敲在她的背上，“说人话。”

　　苏婉沉默了片刻，见张大山态度坚决，她一时间也整理不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诞，出于张大山在她离家前对她如兄如父一样的照顾，苏婉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除了书包里的那个剧本。

　　“这件事不要在让第三个人知道了。”听完后，张大山严肃的嘱咐道。

　　一个老人做出这样的表情，很容易让人信服，苏婉点头。

　　如果不是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如果她先一步察觉，如果……从五十岁一下子回到十八岁这么离奇的事情，也许会作为她一辈子的秘密，永远埋藏在心底。

　　“余太太就让她继续去旅行散心吧，你以后也不用管了。你现在的身份就是苏婉，苏大丫的远方侄女。”张大山一锤定音，确定下了苏婉的身份。

　　“嗯！”

　　“苏婉，苏婉！”张大山念叨了两遍，嫌弃的瞅了她一眼，“一点都不好听，大丫，好听又上口。”

　　什么审美，苏婉这个名字还是她和余编剧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余编剧给她起的。

　　不过，现在终于摆脱大丫这个有爱的称呼了。

　　“哎呀，看我这记性。”张大山一拍脑门，站起身，在电视机后面摩挲了一阵，找到一串钥匙递给苏婉。

　　穿着钥匙的红绳都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艳红色了，当初只是把这一串钥匙暂时放到张大哥这里，没想到一放就是三十年。

　　苏婉拿着钥匙一把一把的翻看着，终于见到它们了。

　　“回去住吧，我让人收拾了。”

　　“嗯？”苏婉不是很理解。

　　张大山拽过炕上的烟笸箩，拿起烟斗，一边装烟叶，一边说，“一个多月前，我们家大姑娘，拿回报纸，她给我念了，我猜老余走了，你肯定会回来看看，就叫大姑娘她们把你那房子收拾了收拾，外面看着破一点，里面能住，被子什么的都在柜子里。”

　　“张大哥，谢谢！”这就是亲人啊，苏婉眼泪汪汪，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回吧！”

　　苏婉看着他装好烟叶，用火柴点燃，长长的烟嘴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圈，烟叶特有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发出来。

　　苏婉出了门。

　　“苏，婉！”张大山突然叫住走到门口前的苏婉，“老天爷给的机会，好好把握。我知道你之前过的很辛苦，趁这次事情和以前的人，事做个了结，以后好好生活，不要辜负了老天爷。”

　　说着，连吸了两口烟，烟雾缭绕，张大山身在其中，让苏婉看不清他的表情，“你放心，大哥会帮你守住这个事情，大哥眼看要迈进棺材里的人了，就安安分分享受最后的时光。不过大哥真心希望你好，以后有困难就来找大哥，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出个主意还是可以的。”

　　“大哥……”苏婉声音哽咽。

　　“大哥会撑着多活几年，大哥也想看看我们大丫风风光光的一天，小时候你就喜欢唱啊，跳啊，不闲着，一看见电视里的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唉，我还说以前的事干什么，以后说不定我走不动了，就能在电视里看见我们大丫了，大丫你说是不是？”

　　“……是，大哥，你一定要努力活到那时候！”

　　张大山抹了一把脸，“回吧！”用他那已经浑浊的眼睛望着苏婉，“苏婉，好听，以后大哥叫你苏婉，嗯，你也不能叫大哥了，别人听着奇怪，以后你就叫大叔吧！”

　　“大叔？”虽然是刚才自己提过的，但从张大山口中出来，总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不过，倒是冲淡了两人犹如生死离别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