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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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家门，乔易辰的心情无比低落，连灯都懒得开。机器人就在身后。它随手打开了灯，什么也没说。
它是怎么知道的呢？难道是想起了过去的事？还是从二手店店长那里找回了记忆？
都怪自己多事，没事闲的去问什么8192的过去。明知道能让它主动放弃记忆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还刨根问底的非要钻牛角尖。这下好了，好不容易把过去忘掉的它，明明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而现在，一切都被自己毁了。
乔易辰越想越生气，气到领带半天没解开反而系了个死结。身边的人扑哧一笑，走过来挪开他的手，头低下来开始缓缓地研究怎么解死扣。
“……”
它的脸离他的很近。乔易辰自觉愧对于他，便苦着脸错开了目光。
“怎么？”它轻笑着说，“你还非要让我哭一哭才及格吗？”
它表现得越不在乎乔易辰就越为自己感到羞耻。都是因为他的不成熟，这种时候反而倒要它来安慰他。乔易辰低声问它，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那天你反应那么大，我怎么可能不回去问清楚啊？”
唉，乔易辰啊乔易辰。
“不过你放心，我没有让老爹帮我恢复记忆，就是听二哥说了个大概。毕竟那么恶心的玩意儿我也不想想起来。”
乔易辰脸色变得更糟了。
8192可能没怎么多想，但是乔易辰好像被这句话戳中了哪里。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客厅绕了两圈，然后冷冷地说：“那陈什么在哪儿，我要弄死他。”
8192还以为他在开玩笑，看他表情不对，连忙说：“其实吧，这事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上学的时候他追过我，你也知道我的脾气，我当场就把他骂哭了。之后还好几次当着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所以结果变成那样也不奇怪——”
“哪里不奇怪？！”乔易辰厉声反问道。这种事情怎么能成为伤害一个人的理由。乔易辰明白机器人是想让他心里好受一点，但是这些话只能让他更加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他无法保护它，不能替它报仇，甚至连安慰它都做不到。
看见乔易辰表情越来越扭曲，机器人叹了口气，勾过他的身子，轻轻抱住了他。
“小辰……”乔易辰感觉后脑勺的头发被它揉乱了。
“不要因为我，让自己的心中充满仇恨。”它说。
“你不适合那种感情。”
乔易辰鼻子一酸，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你也知道，我的过去没有一件好事。如果事事都要计较，那我干脆不用活了。”
脖子上传来它温热的触感。
“既然那时候我选择忘掉过去，那么现在，我们就应该往前看，不是吗？”
乔易辰脑袋埋在它怀里点了点头。
“而且吧，我总觉得，我应该不会为了那种家伙寻死觅活的啊？那姓陈的我根本就不在乎。我不在乎的人，无论对我做了什么，我都不会受伤的。”
它突然拉开距离，直直地看着乔易辰。
“我唯一在乎的，是我喜欢的人，会不会讨厌我。”
乔易辰感觉脸上的温度倏地飙上了外太空。
“小辰，你会因为这件事讨厌我吗？”
“你说什么傻话，我喜——”
乔易辰本来想说“我喜欢你还来不及”，没想到后半句被它的吻堵了回去。这家伙也真是的。人家好不容易想趁这机会表个白，它竟然连话也不让人说完。乔易辰心中好笑，想着你这家伙错过这次机会，下次是什么时候可不好说了啊。
搂住它的后脖子，乔易辰热烈地回应着它。之前两人亲吻的时候总是各怀心事，乔易辰还从来没有好好品尝过它的吻。直到这次他才发现，原来和机器人接吻，是真的会尝出一点点金属的味道。
一、一点点啦。
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它的话，不知道它是会生气还是害羞。
想到这里，乔易辰没忍住笑出了声。机器人仿佛责怪似的用手捏了捏他的脸蛋。覆上它的手，直到十指相扣，乔易辰主动吻住了他。
真奇怪，从那天起，心中所有的痛苦和困惑，以及灰暗的、扭曲的情感，现在全部都消失不见了。胸口被一些美好的东西充满，好像没有多余的心情去思考什么艰涩的问题。这家伙还真是厉害，乔易辰心想。这种充实的幸福感，一定只有它才能给予吧。
乔易辰觉得，这辈子应该不会有更喜欢的人了。
至少那时候，他是真的这么想。
直到多年以后，乔易辰仍然一遍又一遍地思考着，如果那时候，他们没有做出那样的决定，是不是结局就会不同。到最后，现实让他不得不承认，也许从8192被制造出来的那天起，它的命运就已经被注定了。
***
乔易辰问它，陈起的事就这么算了吗？机器人说，那个人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过得怎么样，它一点都不想知道。
两人的生活终于回归平静。他们就像最普通的一对小情侣一样，每天腻腻歪歪地过着恩爱的生活。清晨，从它的臂弯中醒来，等待乔易辰的是丰盛的早餐和甜甜的早安吻。午休的时候会接到它的电话。下班后它会在公司附近等着他，然后两人手牵着手一起回家。周末去下个馆子，之后再看场电影，或者去哪里逛逛。晚上两人相拥而眠。乔易辰整个人都变得晕晕乎乎的，身上无时不刻散发着粉红的气息。工作的时候还会突然忍不住笑出来，惹得同事们嫌弃了好久。
楼下的老杨就没那么幸运了。前几天在吸烟室看见他。他面容憔悴，眼窝深陷，整个人好像大病了一场。乔易辰连忙问怎么了，杨皓睿眼睛望着窗外，没来由地突然问道：
“如果它把过去的事都忘了，你还会喜欢它吗？”
？？？
他说的是8192吗？
乔易辰答，当然。真心喜欢的话有没有记忆无所谓吧。
而且，8192又不是没有失去过记忆。他问这个干什么。
杨皓睿把脸埋进手心，有些哽咽道：“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心喜欢它了。”
他说，成潇忘掉了过去的一切。
这不是意味着——
“它爱上你了？”
杨皓睿摇了摇头。
“是它主动选择了删掉记忆。”
“……”
乔易辰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我本以为，就算它不爱我，只要我坚持下去，两人还是能够一起生活，说不定哪天，它会——”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从来都不知道，它竟然讨厌我到这种地步。”
他说，现在删去记忆的成潇在二手店那里。杨皓睿犹豫着要不要把它领回家。
“如果我对它的感情是一种折磨，那么现在是不是放开它才是真的对它好。”
？
乔易辰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它亲口说过要离开你吗？”乔易辰问。
杨皓睿一愣。
“它明确说过删掉记忆是因为讨厌你吗？”
它倒是说过很多次讨厌我，他苦笑道。
“它如果讨厌你到想要离开你，明明还有很多别的办法，为什么一定要删掉记忆。”乔易辰反问，“你想没想过，如果它没想离开你，你却放弃了，它会是什么感受？”
“比起让它体会到被抛弃的感觉，还是你不想被讨厌的心情比较重要，是吗？”
乔易辰嘴上完全没留情，杨皓睿却像大梦初醒一样。他吸了吸鼻子，又胡乱擦了擦脸。走过来狠狠搂上乔易辰，捶了捶他的后背。
“谢谢你了，兄弟。”
***
回到家中，靠上心爱恋人的肩头，乔易辰觉得一切的不愉快都不重要了。它很喜欢肢体接触，乔易辰也就由着它的性子来。沉浸在温柔乡的两人，谁都没有把电视新闻里的内容当回事。
庞少全一案有了新的进展。
多年前造成齐安死亡的那场车祸，被证实是由庞少全所为。
想想也不奇怪，那时候齐安和庞少全争夺叶家，庞少全除掉齐安上位。估计周围的人也是心知肚明，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现在真像大白于天下，齐安的家人也会得到一丝慰藉吧。
让乔易辰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竟然会成为8192走向毁灭的导火索。
时至盛夏，路边的蝉扰得人心烦。今天8192发短信来说不来接乔易辰下班了，小区边上的大型超市正在打折。乔易辰便一个人回了家。到家之后，他洗了洗菜，做上米饭，打开电视等机器人回来。夏天的天黑得很晚，然而直到太阳西斜，乔易辰都没有等到它的身影。
乔易辰有点不放心，打了个电话，被挂断了。
心里有点发毛。
它从来不会挂他的电话。乔易辰又拨了几次，都没有打通。一定是出事了。他没敢耽搁，连忙拿起钥匙冲出家门。
手机定位软件显示它所在的位置就在超市附近。难道是手机没电了？心中祈求着千万不要有事，乔易辰气喘吁吁地往超市赶。绕过超市正门，往后面走，眼看着离它的距离越来越近。超市后面是储存货物的仓库。黄昏时刻，周围空无一人。旁边停着卸货的卡车，还有卸到一半胡乱堆砌着的箱子。夕阳已沉去一半，视线不是很清楚。乔易辰绕过卡车，渐渐听到了人的声音。
“她在哪儿？！”
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不知道。”
是它！它果然在这儿。刚想上前去叫它，乔易辰突然定住了。
“一定是她！她指使她弟弟杀了我的儿子！那个疯女人，她抢走了老爷，毁了我的人生，居然……还害死了我的儿子……”
这说的是——
这个声音的主人，难道是齐安的母亲？8192叫她什么来的？对了，燕姨。
“燕姨，这事是我舅舅做的，和我妈没关系。你要是想拿我出气，随便你。但是你就算找到我妈也没用的。”
“呵呵呵呵呵——”
女人笑了，笑声有些歇斯底里。乔易辰有点担心8192的安危。
“你懂什么，她是在报复我。”她的语气，才更像个疯子。“因为我杀了她的儿子，所以，她要用同样的方法，逼死我的丈夫，害死我的孩子。”
乔易辰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个燕姨，不是叶骏豪的乳母吗？
8192不是说，她视叶骏豪为己出吗？
乔易辰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儿子明明比你大三天，为什么你是叶家的继承人，而我的儿子就要给人扫地！？”
她像是打开了什么名为怨恨的开关。
“一定是那个女人搞的鬼。为什么老爷只承认你，却不肯承认我的儿子！？为什么她过着阔太太的日子，而我就要给人家养孩子？！为什么我的孩子死了，你却还活着？！！！”
接着是一声不知什么东西破裂的奇怪声响。
乔易辰一惊，下意识的刚迈出一步，就听到机器人大喊：“别过来！”
这句话是说给乔易辰听的。
草丛中的蝉鸣没有掩盖住，它说完这句话之后，好像吃痛一般的闷哼。
它受伤了！
乔易辰连忙上前，却又被吼声止住。8192说，她手里有刀。
“绕到正门去，把保安叫来。然后叫警察，听到没有。”
乔易辰脑袋有点发木。
“快点！”
他突然回过神，拔腿向超市正门奔去。时间紧迫，容不得他细想这么做是对是错。没事的，既然它这么说，那就一定有它的道理。超市的保安还算训练有素，没多久就将持刀的女人制服。几分钟后，警察也来了。女人以故意毁坏财物罪被逮捕。但是看她疯疯癫癫的模样，八成会被送去强制治疗吧。
8192的肚子被开了三个窟窿。好在它的肚子附近没什么重要器官，店长也只是修补了下表皮，然后补充了点循环液就完事了。乔易辰却被吓得不轻，抓着它不肯撒手，直到机器人回了几十遍没事才没有继续追问。物理上似乎是真的没事，然而心理上好像并不是这样。因为这件事，好几天都没睡安稳的乔易辰，半夜起来，身边却没有它的身影。
乔易辰在阳台上发现了它。
它久违地抽起了烟。
它心里一定不会好过。虽然自从那天以来，它再没在乔易辰面前有过明显的动摇。但是乔易辰想起以前，它因为哥哥哭得伤心欲绝的模样。现在它表现出来的平静，应该是为了照顾他的心情吧。
乔易辰轻轻拉开了阳台的门。
它看见他，用面前的空易拉罐熄灭了烟。
“吵醒你了？”
乔易辰摇摇头。
它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像是在用这样的表情掩饰什么。乔易辰不知如何开口，干脆什么也没说，直接钻进了它的怀里。
耳边传来轻笑声：“你要来安慰我吗？”
“嗯。”乔易辰说，“我会好好安慰你的。所以，你想说什么，尽管都说出来吧。”
“太丢脸了，我才不要。”
喂。
机器人浅浅地笑了。
感觉到它的手臂攀上自己的背，乔易辰发现，它在发抖。
渐渐地，肩膀传来酒精的味道。它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这样静静地伏在乔易辰的肩头，哭了出来。
乔易辰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顺着它的后背。
黑暗中，只有楼下车窗里的报警灯在悄悄地闪着光。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它把一整罐啤酒都“倒在”乔易辰的肩膀上，软弱的情绪似乎也随着眼泪消散而去。它终于开了口。
“我一直以为，感情比血缘更重要。”
乔易辰虽然有心里准备，在听到这句话时，心口还是像被狠狠划了一刀。
“毕竟我那个妈是那种德行。那时候对我好的，只有哥哥……和燕姨。”
它吸了吸鼻涕。
“我已经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
从结果来看，叶骏豪的乳母，终究还是选择为了自己亲生的孩子，牺牲掉亲手养大的，别人家的孩子。
“不是这样的。”乔易辰说。
“这只是她一个人的选择。这并不能代表什么。”他捧起机器人的脸，擦了擦从它眼角渗出的泪珠。
“这世上还是有很多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之间，存在着深厚的感情。”说着说着，乔易辰脸颊有点发烫。感觉气氛有点微妙，他连忙补充：“比如啊，那个，你哥和你嫂子，不是对你挺好的吗？是吧——”
看见乔易辰狼狈的样子，机器人破涕为笑。它捏了捏乔易辰的鼻子，笑着说：“还有你。”
“嗯，还有我。”乔易辰忍住羞耻，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它好像在等着自己说些什么，乔易辰搜肠刮肚想出了几句勉强能听的话。
“我会一直看着你，不会背叛你，不会放你一个人，不会让你难过。我会努力，让你幸福。”
“你这是在求婚吗？”它狡黠地笑道。
乔易辰羞得面红耳赤。还没等他回答，机器人连忙说：“我愿意。”
现在换乔易辰眼圈红了。
紧紧抱住它，乔易辰吸着鼻涕说：“明天——我们，去买戒指……”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报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