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替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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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这家伙又发什么神经。
乔易辰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打开门，机器人正躺在床上，玩手机游戏玩得开心。
“跟你说正事呢。”乔易辰有些无奈地走过去在它身边坐下。机器人边玩边磨蹭脑袋，最后终于成功枕到了乔易辰的大腿。
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乔易辰知道越躲它黏得越紧。他干脆像对付自家小狗一样，伸出手胡乱揉起它耳边软软的头发。
机器人舒服地眯起眼睛。那样子别说，还真有点……呃，可爱。
明明不久之前这家伙还是个一无是处的讨厌鬼。明明它贴过来的时候乔易辰心中根本毫无波动，甚至有些厌烦。可是不知是什么时候的哪个瞬间，他总会不经意地被它的某个小动作或是小表情戳中，戳得心里酸酸的、痒痒的。那感觉，就像是——
停！
不能再往下想了。
乔易辰一脑袋冷汗。
反正我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
好啦，一点点而已。
谁让它和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呢。
嗯，这个借口还算说得过去。
拼命给自己找借口的乔易辰显然没意识到他找的是“借口”。对此一无所知的机器人仍然津津有味地玩着游戏。没多久，手边传来闯关失败的电子音。
“我一个人去就行。”它突然说。
？
反应了一会儿，乔易辰脑子才转过弯来。
它是说去叶家公司？
“没两天就过节了，你要回家的吧？”
也是。算算今天也农历二十好几了。乔易辰下午刚和家里通了电话。后天放假以后要开始准备年货，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琐事。多亏它提醒，乔易辰这才发觉，自己的确有点陷在所谓的侦探游戏里过了头。
“等过完年咱俩一起去呗？你一个人，万一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啊？”它不耐烦地打断他。“反正我这几天闲着也是闲着。”它骨碌一下翻了个身，背对着乔易辰缩成一团。
看着它有些落寞的背影，乔易辰想也没想就脱口道：“不然……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不去。”
“……”
被秒拒了。
“你不是过年没事做吗？”
“你家里人又不认识我，我瞎凑什么热闹。”
“我爸妈很好说话的。我家亲戚少，他们往年还嫌家里冷清呢。”
机器人看反驳不过，干脆坐起身瞪着他：“哼，那你要怎么介绍我啊？‘买来做家务的机器人’？”
“你不想让人知道的话就说朋友喽。这个无所谓吧。”
“……”
“就算知道你是机器人他们也不会怎么样的。我妈老早就想要个机器人了。见了你她肯定喜欢你。”
“反正我不去。”
谈判破裂。
没办法，乔易辰只好对执意看家的机器人嘱咐了一遍又一遍。什么晚上记得关灯，洗完东西记得关水。该花钱的时候就花，别亏着自己。想吃什么也尽管吃，但是别吃多了撑坏了人造胃。说了半天，连乔易辰自己都开始嫌自己话多，那样子活脱脱一个第一次放孩子独自在家的妈。怕它闲着无聊，他还给了机器人电脑密码，说没事可以玩玩游戏看看电影，不过别乱翻电脑里的东西。机器人甩了个白眼，说是怕被翻出毛片吧。乔易辰忍住一脑袋黑线，咬牙切齿地说是“工作资料”。
交代完有事随时联系，乔易辰提着大包小包准备离开。推开门，和它说了句祝贺新年的话。它百无聊赖地朝他摆摆手，然后专注地靠在沙发上玩起手机。
看来根本不用担心它一个人。乔易辰心里踏实不少。
刚要关门，手却不自觉停住了。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重新打开门，看到机器人埋在沙发里一副弃犬模样，乔易辰有些恼怒地走到它身边，把右手提的东西换到左手，然后抓住它的胳膊愣是把它拖出了家门。
***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乔妈妈喜眉笑眼地开了门。因为早上通了电话，所以她也知道儿子的朋友会一起来家里过年。让乔易辰意外的是，平时吊儿郎当说话没个正形的机器人，在见到自家老妈后瞬间变身为彬彬有礼落落大方的好青年。不过也是，本来这家伙长相就不赖，人高马大的，说话又进退有度，还深知长辈的喜好。几句话下来，乔妈妈对它是赞不绝口。乔易辰则理所当然成为被数落的炮灰。
切，这个骗子。
乔易辰问老爸怎么没在，乔妈说一会儿就回来。放下手里的东西，乔易辰去洗了把脸。才这会儿的功夫，机器人已经和老妈在厨房研究起厨艺来了。他凑过去观摩了一下，两人说得正欢，他根本插不上嘴。备受冷落的乔易辰只能抱着零食在沙发上孤零零地看电视。想想老妈年纪也不小了，见到年轻帅气的小伙儿还一脸的兴高采烈。这要让老爸看见了……
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嘿，说曹操曹操到。乔老爹推开门，乔易辰开心地喊了声“爸”。见到儿子的乔爸也很高兴。他正要开口，有什么东西突然从他脚边窜进屋里。
“汪！”
乔易辰觉得自己眼花了。
那是一只毛色褐白相间的吉娃娃。
“乔治亚！”
乔妈妈从厨房出来，欣喜地抱起扑进怀里的小狗，边摸着它的后背边问乔爸：“大夫怎么说？”
“没事，说补点维生素就行。”
也许是乔易辰表情太夸张，乔爸看了看自家儿子，解释道：“我上次在宠物店里找到只差不多的……”
“……”
母亲还在抱着小狗一阵亲昵。乔易辰虽然一时间觉得难以接受，但是看她那么高兴，心里那点小别扭似乎也就无关紧要了。
突然，有什么念头钻进脑袋。乔易辰心说不好。回头一看，机器人正站在母亲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
糟透了，真是糟透了。乔易辰已经开始发愁，回去要怎么向它解释这件事。好在乔爸问出它懂字画后，便早早拖它去书房参观自己的藏品。乔易辰则留在厨房给母亲打下手。
“妈，您还想着它呢？”
“唉……”母亲叹了口气。
想有什么办法，想了也不会回来，她说。
“那现在这只……也不是它啊？”就算给它起同样的名字。
“当然不是啊。”母亲无奈道，“不过呆久了……觉得这孩子也挺可爱。”
“……”
看来当初挨老妈那一巴掌算是白挨了。
乔易辰默默关上水龙头。
时间，真的能改变一切吗？
包括人心？
***
到了晚上，机器人自然被安排和乔易辰同屋。乔妈妈在地上铺好褥子，再三叮嘱乔易辰睡地上，让客人睡床。
母亲离开后，乔易辰一个人在黑漆漆的卧室里没事可做，只能裹着被子对着天花板干瞪眼。
父亲似乎和它很投缘。跟它研究了一下午字画不说，晚饭后又拽着机器人下起围棋。棋逢对手的老爹看起来心情不赖，书房里时不时传来洪亮的笑声。对这种文绉绉的玩意儿一窍不通的乔易辰陪着老妈看了一晚上电视剧，还没过十点人就已经睡意沉沉。
那家伙，懂的还挺多。
乔易辰心有不甘地想着。
更让人受打击的是，他居然完全不了解这些事。
其实想想就能明白，一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从小受到的教育一定不会太差。看它笨手笨脚，什么也不懂的样子，就以为人家是个脑袋空空的草包。想起之前对它自以为是的说教，乔易辰心里一阵羞耻。再加上叶骏豪本人是个海归MBA，八成管理公司的本事它也不在话下。这么看来，两人根本像是不同世界的人。
突然的陌生感让乔易辰有些不安，好像平日里毫无间隙的两人之间，莫名有了些距离。
吱呀一声，门开了。
有谁轻轻地走进来。
乔易辰连忙闭上眼，假装已经睡了。他不知道现在该跟它说什么。
“怎么睡地上了？”轻轻的低语。
被子被掀开，那人一手搂着乔易辰的后脖子，一手抬起他的腿，就这样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
初次的奇妙体验让乔易辰不由得僵直了身子。还没来得及惊慌，背后便传来软软的触感。
它居然把他抱上了床。
力气大就算了，还是用这种姿势。他一个大老爷们，这算是哪门子的……
被子被拉上来，它还没忘掖了掖被角。
乔易辰臊得满脸发烫，不知是觉得丢人还是别的什么。但是刚才失去了睁眼的时机，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装睡下去。
“……”
很奇怪，它的气息并没有消失。
不会吧。
它要真跟往常一样死皮赖脸往被窝里钻，这要让老妈看见了还得了。
但是机器人并没有靠近。
乔易辰眼睛偷偷眯了个缝。那家伙正趴在床头，支起胳膊浅笑着瞧着他。
你妹。
乔易辰没办法，只能开口道：“你干嘛？”
“看你什么时候装不下去。”一脸的狡黠。
“……”
乔易辰无话可说，蒙起被子翻过身，像是在耍小孩子脾气。
“喂，你真生气啦？”它少见的有些惊慌。
见乔易辰不理它，机器人还特意绕到床的另一边，守在他耳边不停地问，为什么不开心，是不是自己做错什么了。
它这副温顺的样子还真让人不习惯。
“对不起，我不该故意出风头的。”
唉，它想到哪里去了。
“……”乔易辰仍旧一言不发。他实在没脸把自己那点别扭的小心思告诉它。
机器人看乔易辰不说话，有些懊恼地低下头。
“而且，这也不是我自己的本事呀。”它无力地笑笑，“反正我只是个复制品，就算厉害也是原来那家伙……”
不小心对上乔易辰的视线，机器人尴尬地噤了声。
“你说……对吧。”它移开了目光。
胸口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涌了出来。
眼前这个绞尽脑汁，努力想让自己开心起来的家伙，实在是可爱得不得了。
这种感情太强烈，乔易辰差点没管住脑子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机器人还在颠三倒四地说着什么毫无逻辑的话。当听到它说“我只是不想让你爸妈讨厌我。”乔易辰终于忍不住，从被窝里伸出手捏住了它的鼻子。
它的后半句话变成了滑稽的腔调。乔易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发觉自己被捉弄了，机器人瘪起嘴一脸的不满。捏了捏它气鼓鼓的脸蛋，乔易辰笑道：“你脑子里怎么那么多有的没的？”
“我还不是怕你——”
疑似羞涩的表情又浮上它的脸颊，看得乔易辰都有点不太好意思。
叫它赶紧去充电，过两天年三十还有得它忙活。机器人拒绝了乔易辰让出的床铺，自己接好电源，然后钻进墙角的被窝里。
乔易辰正想和它说句晚安，机器人突然想起什么，面无表情地扭过头问道：“所以说，你的真爱是条狗喽？”
“……”
啧，这种人就不该给它好脸。
***
柔软的发丝划过指尖。
紧闭的眼眸，安详的侧脸，沉稳的呼吸。
它贪婪地注视着黑暗中沉睡的人。
想起他刚才结结巴巴试图解释，此“乔治亚”非彼乔治亚的样子，机器人微微一笑。
“我怎么会不明白你对‘它’的感情，傻瓜……”
熟睡的那个人没有任何反应。
心中没来由地有些伤感。
“怎么样，我还不赖吧。我可是很努力向‘它’靠近的诶。”
回应它的只有规律的呼吸声。
他一直不肯提“它”的事。它只能尽力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那个消失的人的模样。
如果我装得够像，是不是就可以代替“它”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你一定不会懂的吧，我的心情。”
额头轻轻贴上他的脸，停留了半刻，机器人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傻……瓜……”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替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