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战争之群起而攻》落影成欢

46、第 46 章

　　清冷的月光透窗而入，落在黑暗的房间里，隐约勾勒出几笔模糊的线条。“啪”的一声，灯亮了。明亮的灯光描摹出一张疲惫不堪的脸。梓摘下眼镜，往桌上一放，转身进了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一泻而下，水汽缭绕，渐渐转浓，慢慢形成一个狭窄的包围圈，将梓牢牢地困在其中。梓仰起脸，紧闭双眼，竟觉得被温水冲洗着的身体愈加沉重，仿佛那些水流全部灌进了他的四肢百骸里，就连鼻尖的呼吸都是沉甸甸的。
　　他摇摇头，试图甩去大脑中的昏沉感。可这种无力的昏沉感却如影随形，直到他走出卫生间，仰躺在床上时，依旧在折磨着他。
　　第二天一早，睡不安稳的梓早早起了床。走到椿的房间时，他第一次没有停下脚步，敲响那扇房门。
　　楼下，右京已在厨房里忙碌开来，饭香四溢。
　　“早上好，右京哥。”梓走进厨房，倒了杯水。
　　“早。”右京侧头看了梓一眼，说，“不舒服的话，再去睡会儿。”
　　“没事。我昨晚并没有喝多少。”喝过水后，梓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些。
　　“早上好，右京哥，梓哥。”绘麻笑着走进了厨房。
　　自从搬到日升公寓后，她经常早起帮右京准备早餐。虽然只是做些简单的事，但当这些小事情一件一件地串联起来，就有了家的感觉。
　　绘麻十分喜欢为家人准备早餐时那种宁静而温软的感觉。
　　对于她的帮忙，右京感谢之余，不禁想到悠太已经很久没进厨房帮他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右京的眼微微眯起，手下切菜的动作依旧干脆利落。
　　那次意外？不，不仅仅是这样。凭借自身敏锐的直觉，他确信一定还发生了其他事才促使悠太有所变化。这种变化虽然细微，但透露出来的疏远意味却十分真切。
　　“右京哥，我今天不在家吃饭了。”梓出声打断了右京的思绪。
　　“椿也是？”椿和梓一向同出同进，右京的反问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椿昨晚醉酒醉得厉害。早上醒来，胃里肯定难受。就麻烦右京哥给他熬点粥了。”梓放下水杯，垂眼道。“我公司还有事，就先走了。”
　　“梓哥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绘麻担忧道。
　　“他会照顾好自己的。”
　　清晨的阳光带着些许凉意，空寂的街道还在沉睡，偶尔有一两只飞鸟划过天空，落在电线上，发出几声清脆的啼叫。
　　街角的一家书店已经开门。店主是个年轻男人。此时，他正端着杯咖啡坐在窗边，神色悠闲地看着静谧的街道，以及从街对面慢慢走来的男人。
　　即使看不清他的模样，但那种落寞的气息却十分熟悉。嘴里微苦的咖啡令川岛眯起了眉眼。
　　浅蓝色的风铃敲响一串“叮叮当当”的脆响。川岛放下咖啡杯，偏过脸去，冲今天的第一位客人露出微笑，表示欢迎。
　　那人冲他点了下头，便走近书架，目光草草一掠而过，在第三排的架子上抽了本书出来。
　　川岛悠闲地品着咖啡，若有所思地看向书架边的男人。总觉得他的眉眼看起来有些眼熟。
　　男人手中的书自打开后，就没翻过一页。明显是心不在焉。
　　叮当作响的风铃声伴随着少年清越的嗓音，一同传进了安静的书店里。
　　“川岛先生，就算再怎么喜欢，还是请稍微节制点吧。”
　　“这是我唯一的爱好了啊。小悠太。”川岛笑着冲少年抬了抬手。瓷白色的咖啡杯衬得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异常好看。
　　“请去掉那个‘小’字。川岛先生。”
　　“小悠太听着多可爱啊。”川岛笑。
　　“悠太？”站在书架边的男人抬头看向两人，眼里带着惊讶。
　　“梓哥？”悠太也是一脸诧异，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梓。
　　川岛的视线在两人间转了一圈，笑道：“原来是熟人啊。”
　　悠太一大早过来，是为了补上昨天少给的书钱。给了钱，他便与川岛和梓说了声再见，赶着去学校。
　　走出书店没几步，悠太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喊他。
　　他转过身去，问道：“有什么事吗？梓哥。”
　　梓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我送你去学校”这句话咽了下去。他的视线落在悠太淡然的脸上，有一瞬间想要开口问问他是如何看他的。
　　可这个念头恍若那一点脆弱的星火，还没来得及燃成熊熊烈火，便寂寂熄灭，不留痕迹。
　　“悠太，你能陪我走走吗？”他说。
　　悠太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梓抬手推了推眼镜，以手掩去嘴边勉强的笑意。“抱歉，让你为难了。你还是去学校吧。再不快点，就晚了。”
　　他的笑声有些涩。他笑他竟然会说出这么不合时宜的话，也笑他的妥协。如果可以再不顾一切点，该多好。
　　悠太看向梓。偏长的墨色刘海遮住了他的左眼，也掩盖了些许他脸上的神色。露出的右眼没了往日的清明透彻，透出几分疲倦。不佳的脸色让他更显萎靡。
　　“好。”悠太同意道。他掏出手机，侧身打电话。
　　悠太先是对着手机咳了好几声，然后佯装虚弱地跟班导请了病假。除了装病，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理由了。
　　“悠太说起谎来，也是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呢。脸一点儿都没红。”梓走近少年，语气亲昵地调侃道。脚下两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
　　悠太没有反驳，只偷偷抬手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耳际。
　　留意到少年小动作的梓，盘踞在心头的乌云呼地一下被吹散了。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悠太时不时会被路边的小吃吸引过去。梓自觉跟上，付账，却没有吃多少。
　　迎面走来两个穿着卡通服的人，两人均是憨厚可掬的大熊猫扮相。大概由于穿着厚重的卡通服不太方便行动，两人的行走速度十分缓慢。他们一个发传单，一个发气球，有时也会抬手摸摸被吸引而来的小孩头顶。
　　经过两人时，悠太的手里被塞了张传单。梓凑过来一看，原来是游乐场的宣传单。
　　“我们去看看吧。”他说。
　　像游乐场这种充斥了五彩气球与甜腻蛋筒的地方，悠太从没去过。小时候，为了有个好成绩，只顾着读书了。长大后，为了生存，只顾着拼命工作。而且他觉得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去游乐场，比去不了游乐场更可怜。
　　“你想玩什么？”梓指着宣传单上的几个游乐项目，问道。
　　“先从温和点的玩起来吧。”
　　“旋转木马？”梓揶揄道。
　　“室内过山车。”悠太反驳，墨色的眸底分明闪过一丝犹豫，面上却绷着一副淡然的模样。
　　梓笑笑，表示同意。
　　室内过山车远比他以前被椿硬拉去玩过的悬挂式过山车温和了许多，所以坐上车后的梓很淡定。他撇头看向身侧的悠太，晦暗的灯光下，他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少年死死抓着手柄的双手却在传递着他的紧张。
　　梓轻轻拍了拍悠太僵硬的手背，温言道：“有我在，没事的。”
　　悠太慎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下一秒，车子便启动了。几乎就在同一秒，悠太紧紧闭起眼睛。黑暗扑面而来，似有呼呼的风声刮过耳边。尖锐的“啊——啊”声不断。
　　悠太觉得他就像漂浮在海上的一叶小舟，随着骇然翻涌的巨浪被抛到高高的天际之上，一颗心却随之提到了最高点，可还没等他适应过来，巨浪又突然偃旗息鼓，重重跌落海底，而吊在嗓子眼的那颗心也“咻”地一下坠入深处。
　　一声克制不住的尖叫破口而出，短暂而尖锐。“啊——”
　　黑暗中，梓将手附到少年手上，温柔地将他的手牢牢握住。
　　微薄的暖意让悠太回了神，他咬紧牙关，遏住喉间的尖叫，闭着眼享受完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过山车。
　　感受到车子正在缓缓停下，悠太才慢慢睁开眼睛。还未适应忽如而来的光亮，耳边便响起了梓温柔的声音。
　　“还好吗？悠太。”
　　“嗯，没事。”悠太硬着头皮说道。
　　——“我嗓子都叫哑了。”
　　——“我也是。不过后面两个人好安静啊。”
　　坐在悠太和梓前面的两人低语着，说话的语气有些虚浮。
　　梓看了眼悠太，忍不住笑了。
　　悠太的脸有些发红，拉着他往外走。
　　为了缓和过山车带来的刺激，他们俩又去玩了些温和型的项目，还在3D油画馆拍了照片。
　　两人都不是会搞怪的性格，拍出来的照片自然也是一本正经的架势。
　　对此悠太表示：“梓哥，你的动作太僵硬了。要再放开点才行。”
　　梓快速翻看照片，回击道：“你每一张的表情都一样啊。”
　　“什么样？”
　　“绷着脸，冷冷淡淡的样子。”
　　悠太一瞧，果然这样，说道：“还是删了吧。梓哥。”
　　梓仍在翻看手机里的照片，过了会儿，他抬起头说：“一起拍张照吧。悠太。”
　　“好啊。”悠太应道，往梓那边靠近了些。
　　“这样只能拍到半个悠太啊。”
　　悠太又往梓那边靠了点，两人间的距离缩短了些。
　　梓将手机举高，小小的屏幕上，浅浅微笑的少年就站在他的身侧，看上去是那么近，可实际上呢？视线的余角瞥向两人间约莫两个拳头的距离，梓突然贴近悠太，在他诧异地看向他时，笑道：“这样正好呢。”
　　悠太看向手机屏幕上快要贴在一起的两人，不太习惯地偏了偏脸。“是吗？”
　　少年少有的别扭和耳尖染上的浅红，让梓勾起了嘴唇。
　　他说：“这样就很好呢。”
　　出了3D油画馆，悠太便和梓找了个长椅，坐下休息。
　　远处，摩天轮徐徐上升又缓缓下降，周而复始，一次次经过最高点后再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要去坐坐吗？”梓见悠太一直盯着摩天轮看，提议道。
　　“不，不用了。梓哥要去的话，我就在这里等你。”
　　“哪有一个人去坐摩天轮的。而且……”
　　“而且什么？”悠太侧目。
　　“我恐高。”
　　“诶？”悠太愣了一下，说：“大部分人都恐高。我也恐高。”
　　梓抬手摸上少年的发。短短的黑发并不扎手，倒是软软地摩挲着掌心，带起一丝痒意。
　　“给你带来困扰了，真是抱歉。”他说。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悠太下意识地侧头看向梓。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清清浅浅的，仿若画卷中最浅淡而悠远的一笔。他的眼里有歉意，有坚决，更有显而易见的温柔与深情。
　　他说：“虽然很抱歉，但有些话，还是希望你知道。”
　　悠太抬手指向远处的摩天轮，对梓说：“梓哥，你看，摩天轮从启动的那一刻起，不论要花费多长时间，还是到达过怎样的高度，它最终都要回到原来的起点，回到最开始的状态。刚刚我就在想，如果有些事也能像摩天轮那样，设置好时间，然后只要等着它自己回到原点就好了。”
　　“生活并不是摩天轮，悠太。虽然我也曾想要回到原点，但这并没有让我觉得轻松。继续往前走，也许未必会收获到我想要的，但停滞不前，或是逃避的话，我就连拥有的机会都没了。我并不想造成你的负担。但我希望能有一次机会。悠太。”
　　梓伸手揽过悠太，上身前倾，只在他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他终究做不到不顾一切。
　　他最大的顾忌始终是怀里的少年。
　　他不愿看见他的疏远与淡漠，推拒与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