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战争之群起而攻》落影成欢

44、风斗篇

　　电影院里人头攒动。悠太顺着人流往最后一个放映厅走去。与他擦肩而过的两个女生兴奋地低声说着话，隐约能听见类似于“男神”“接吻”之类的字眼。
　　悠太低头往最后一排走去，然后在最右边的位置上坐下。电影还没开始，上方的灯光明晃晃地照着放映厅里的每个角落。
　　入口处进来两个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孩。高个儿那个手里拿着爆米花和可乐，走在前面，神色坦然。略矮的那个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脸。
　　起先并没有人注意他们。可在他们一路走到第十七排座位时，放映厅里此起彼伏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大家纷纷扭头看向两人。眼里透露出相同的讯息。
　　——这两个男的竟然坐情侣区？
　　这种安静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就被骤然响起的说话声打破了。
　　——诶？他们竟然是一对？
　　——真的假的啊？
　　——果然长得好看的男生都搞基去了。
　　喋喋不休的说话声仿若夏日里忽然而至的雷雨。“啪嗒啪嗒”地打在耳畔，让悠太不禁有些心烦意乱。
　　一道低低的声音在众多嘈杂的声音中突显出来：“我们还是回去吧。”
　　“你不是一直想看这部电影吗？”这道声音略高些，带着温柔。
　　“在家看也一样啊。”前者声音更低了。
　　“怎么可能一样？”后者反问道。然后又说：“你是来和我看电影的？还是和他们？”
　　“当然和你。”
　　“那就把你的心思全放在我身上。”那人强势道。
　　头顶上方的灯“啪”的一声全灭了。众人的脸隐没在黑暗之中。细碎的说话声在大屏幕上出现“晴空”这两个字时，消失了。
　　黑暗中，一些情侣亲昵地靠在一起，同吃一份爆米花，甚至是同喝一杯可乐。那两个引起骚动的男生并肩坐在第十七排的中间。
　　悠太隐约看见高个儿男生把爆米花和可乐都给了旁边的男生。然后那个男生似乎是拿了些爆米花给他。他很自然地低头凑了上去。和其他几对情侣没有什么不同。
　　右肩被轻轻拍了一下。悠太转过脸去，没看见人。
　　一阵低低的笑声在左侧响起。湿濡的暖气全哈在了他脸上。
　　“看什么呢？书呆子？”
　　悠太偏过脑袋，目不斜视地说：“看电影。”
　　风斗在他身边坐下，挨近他，也不揭穿他说的话。
　　“你靠的太近了。”
　　“我们坐的可是情侣座。靠近点很正常。”风斗笑，眼里带着戏谑。“还是说你想要我做点其他的？”
　　“我只想好好地看完这场电影。不过你非要做点其他事，也可以。只要你不介意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你一声。”悠太自动将最后四个字的声音掩去。“朝仓风斗。”
　　“你要敢喊，我就敢当着他们的面吻你。”风斗回击道。
　　悠太一下就沉默了。他抿紧唇，看向前方的大屏幕。
　　屏幕上穿着白衬衫的男生眉眼帅气，笑容干净。根本不像此时这般恶劣。与他并肩而行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浅色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全部扣着，脖子里系了条银灰色的领带。他脸上带着笑，眼里却透出些微疲倦之态。
　　旁白是一道低沉而醇厚的男声：“我曾想过无数次，如果我与你相遇时，年纪正好，性别正好，周围的风景正好，是不是我们就可以相守一生？可这只是一种设想，现在的我能给你的只有一世相离。”
　　“总有一天。”悠太听见风斗在他身边说了这四个字。
　　整个放映厅随着电影情节的逐步推动静得出奇。
　　风斗仔细看着影片中宫井的一举一动，连他脸部极细微的表情变化都不放过。与在片场面对面的对戏不同，透过屏幕去看宫井的表演，风斗的分析与判断更加冷静客观。
　　整部电影的重头戏是三浦在与高木对饮时，不管不顾地彻底爆发了他的感情。那种压抑到骨子里的情感让三浦既痛苦又绝望，即使不顾一切地索取了一个吻，也不过是给他再添一道伤罢了。
　　悠太看着特写镜头中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有些怔愣。
　　放映厅里响起细碎的声音。
　　——“好心疼三浦啊。”
　　——“高木怎么能娶别人呢？三浦等了他那么久。”
　　——“什么甜腻腻的吻戏啊。都被虐哭了好么。”
　　“你成功了。”悠太侧首看向身边的风斗，说。
　　“意料中的事。呐，不如我们做些有意义的事来庆祝下？”风斗的声调似乎有些发紧。
　　黑暗中，悠太看不清他的神色。
　　“等看完电影再说吧。”悠太说。
　　可电影还没结束，风斗就拍了下他的肩膀，示意离开。
　　整个放映厅里黑漆漆的一片。悠太低着头，眯起眼试图看清脚下的台阶。风斗走在前面，大步走下台阶。他回头看悠太，见他还站在上面。抬手压低棒球帽，三步并两步，又走了回去。
　　“拉着我的手，别盯着脚底下看。不会摔倒的。”他对他说。
　　悠太迟疑了一下，伸手抓住风斗的手。
　　风斗得意地笑笑，虽然没人能看见这个笑。
　　“原来你也有听话的时候啊。”
　　相握的手猛一用力，风斗的笑顿了一下。
　　“离影片结束没几分钟了。”悠太说。
　　风斗也不再说什么，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两人的手紧紧牵着。
　　悠太看着风斗的背影，再看看两人相牵的手。
　　其实，风斗也是个靠谱的人。虽然有些自大，爱调戏人，说话流里流气的，但面对工作却有着不输于成年男人的认真与负责。这样的他，如果再给以足够的时间与机会去成长，去经历，他会从现在这个略显瘦削的少年模样成长为让人不得不抬头仰望的存在。
　　风斗，他有能力，也有野心。可还需要时间和机遇。
　　电影是八点开始的，等他们俩从电影院出来，天早就黑得像是被泼了墨一样。一颗星星也没有。只有几许微风。
　　两边的路灯散发着晕黄色的光，吸引着一批批飞蛾的靠近。
　　悠太和风斗并排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他们一人一支冰淇淋。
　　风斗咬了口冒着冷气的冰淇淋，满脸嫌弃：“你就这么给我庆祝？”
　　“嗯。”悠太点头。
　　“这么冷淡的语气，哪像是给人庆祝啊？”风斗挑刺道。
　　“那这样呢？”悠太转过脸，面对风斗，两眼一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恭喜你啊。风斗。”
　　风斗撇开眼，不屑道：“笑得跟个呆子似的。没诚意。”
　　悠太坐正身子，“说实话，有被你的表演震撼到。然后在一瞬间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十年后的朝仓风斗会是什么样子？肯定比现在更厉害，更受欢迎吧？”
　　“你这语气，是不相信我吗？”风斗不满道。
　　悠太没说话，这让他有些不悦。
　　“十年后的朝仓风斗一定会站在演艺圈的顶端！”他一字一句说道。
　　冰淇淋已经有些融化，粘腻的奶油滴在了悠太的手上。
　　他说：“我相信，对你而言，十年足够了。但在演艺圈里，除了能力，还需要机遇。你这次能遇到长崎导演和宫井雅治，就是很好的机遇。”
　　风斗不可置否地点了下头。同时，他心里又隐约觉得不对。
　　这种话题似乎不该由他对他说。风斗更习惯经纪人这么对他念叨。
　　他看了眼悠太手里的冰淇淋，说：“快吃吧。再不吃就化了。”
　　悠太咬了口冰淇淋，伸舌从大拇指上一舔而过。
　　“书呆子。”风斗喊了一声。
　　“嗯？”悠太抬头，望向他。
　　风斗舔了下嘴唇，笑了。他俯身凑近他，低头舔尽他指尖的奶油。
　　悠太抖了一下。
　　风斗嘴边勾起一抹得逞的笑。他说：“果然是你的冰淇淋比较好吃。”
　　悠太推开他的脸，然后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这种玩笑，一点都不有趣。”他冷着脸说。
　　“你这个样子更无趣。”风斗撇撇嘴。
　　悠太缓缓舒了口气，“我有话对你说。”
　　“嗯？”风斗挑眉。
　　夜色暗沉，悠太的声音比微凉的夜风还要冷上几分。
　　他说：“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请不要再对我做出这种让人误会的举动了。你是朝仓风斗，是要站在演艺圈顶端的人。你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偏差。你既然选择了这条受万人瞩目的路，那么相应的就得承担起它给你带来的负担。”
　　风斗一言不发地听着。
　　“你从不出名的练习生蜕变成大受追捧的明星，这个过程有多艰辛，只有你自己知道。我不希望因为某些无足轻重的原因而给你带来你无法承担的后果。我更不希望那个原因是出在我身上。”悠太叹气道，“也许是我自作多情了。”
　　冷寂的灯光落在长椅上，投射出两道淡薄的人影。
　　风斗开口打破他与悠太之间的沉默。他像个真正的成熟的男人一样，目光坚定地看向悠太。
　　他沉声道：“给我十年时间。悠太。”
　　十年之后，他会站在演艺圈的顶端，成为最强大的那个人。他会牵他的手，让流言蜚语变成真心祝福。他会拥抱他，让质疑轻视成为羡慕嫉妒。
　　十年，他给他一个独一无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