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月近人（第一部）》沫之裔

13、上篇

　　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爱招摇的莫子路，所以一天都还没有过，瑶蛾便已见到了那把传说中的“玄月剑”。起因是一只不知死活的苍蝇盯在了莫子路最爱的东坡肉上，一怒之下，他便甩出了玄月剑。“啪”的一声，苍蝇是死了的，可这时候却映着三张不同的脸，有洋洋得意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阴沉着的脸的，都默哀着这只不自量力的苍蝇。

　　最后阴沉着脸的转向一边幸灾乐祸的人，“锦姨，你这么爽快地就给他了，你可别忘了小时候，我第一眼见着这剑时，可苦苦求了你三个月，你都没舍得给我，起码连摸都没让我摸一下，好像你应该说点什么吧！”就这样，从不噎着的锦姨就被饭撑着了喉咙，只能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水……水……水……”

　　还好，莫子路眼明手快，递了水过去，顺便帮锦姨抚着背，顺了顺气。还是这孩子好呀，锦姨终于缓了一口气，就凭你这样，我也不能把剑送给你，天理何在呀？莫子路可看不下去，“怎么地，一把剑也碍着你的眼了？还真是这把剑就我莫子路配得上，起码你连个孝礼都不懂？”瑶蛾却充耳不闻，依然夹菜吃饭，却只不屑地说，“可不见得你有多懂。”

　　“什么？难道你就比我多懂吗？”莫子路气不过，这人的心是冰做的吗？平常就一副离于尘世的样子，还要隔绝别人。“哦，我至少懂得知恩图报。”瑶蛾夹了一筷青菜，略微皱眉，忙着说话自己却糊涂了，怎么挑了自己最不爱吃的？

　　“知恩图报？”莫子路大声笑起来，眼前这个人对自己讲知恩图报，她自己有没有做到？看她对锦姨那副样子。“是，我不像你，拿了别人的剑也不懂得知恩图报。”瑶蛾还是咽下了青菜，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难吃。

　　“我才不是你，只要我莫子路活着一天，就会孝顺锦姨一天。”当我是什么人？莫子路愤愤地想到。“你只要记得你今天说的这句话就可以了，哦，我怎么能相信你？指不定……”瑶蛾顿了顿，没说下去。莫子路接着问，“指不定什么？”“指不定是个口腹蜜言的伪君子呢。”“你说谁呢？我莫子路便可以在这里发誓，只要我莫子路活着一天，就会孝顺锦姨一天，如若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锦姨看着他们俩吵来吵去，又见莫子路发了这样的毒誓，不忍地拉了拉莫子路的衣袖，她可不愿这么好看地后生就这么被老天爷收了回去。

　　“说到，得做到。”瑶蛾从饭里挑出了一个小石子，那个小贩不是说这新进的米是没有小石子的吗？无商不奸！“哼，我莫子路不是某个只会眼见着别人快噎死了还能安心吃饭的人！”说完，便甩门而去。

　　“你还不去追他？”瑶蛾放下了饭碗，终于吃饱了。“你是故意的？”锦姨死死地盯着瑶蛾，这丫头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越长大就感觉离自己越远呢？是不是，当初，我教育她的方式是错误的？还是这孩子……

　　“不是。”瑶蛾断然回答着。“那你为什么要他发这样的誓言？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锦姨看着这个养了十八年的孩子，就像她自己身上的一块肉一样，她在想什么，以为她都不知道吗？
　　“那个誓言是他自己要发的，与我何关？”瑶蛾静静地说着，“如果没有什么事，我想回房去休息了。”

　　锦姨看着那个渐渐走远的纤细身影，孩子大了，竟然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她的瑶蛾或许也和其他孩子一样快乐地生活着。可惜这个孩子身上背负的东西太重了，真的太重了。

　　莫子路看着床上安静躺着的杨未烯，默默地念叨着，我们到这里已经二日了，可是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你醒了，我们才可以离开这里，我才不会受那贼女人“妖蛾子”的气，说什么知恩图报，说什么小人，明显是把我莫子路不放在眼里，呵，我什么时候这么地在乎一个人的看法？

　　是手的微微颤动打断了莫子路的发呆，就那么地一小动，让莫子路突然清醒过来，杨未烯快醒了吧。眼见着他的嘴唇轻轻地动着，莫子路不能自抑地靠上前，屏住呼吸，只看见杨未烯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煞是让人心颤，突然开始想念那抹好看的笑容了。

　　是月光下拥住我的那抹淡淡的笑容，还是马车里帮我解开绳索的无奈之笑？是面对我的无赖与任性时那份无奈之笑，还是山洞里看月圆时温柔地笑？是安抚着我慌乱时那种浅浅地笑，还是昏迷之前那绝望地苦笑？莫子路一下瘫坐在床边，原来原来我的记忆中早已填满了……他……我……

　　不觉，那另一只手轻轻地托上了莫子路的手，宽阔而厚实地感觉传递过来，立即溢满了莫子路的心，被堵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就这样，趴在床头，和杨未烯两眼对视着。

　　最后还是杨未烯忍不住地轻笑了一声，“傻子，”然后抬手慢慢抹去莫子路脸上的泪水。“说谁傻子呢？”莫子路一把甩开杨未烯的手，大大咧咧地擦去了脸上的泪渍。“啊！”被莫子路这样一甩，本来就没有力气，就被摔得很痛，痛得杨未烯龇牙咧嘴。

　　听到杨未烯闷喊声，莫子路立即回过神，“哪痛着了？现在还有哪痛啊？”杨未烯无奈地笑着，微微抬起手。“我……”我怎么没有注意到他才是刚刚醒呢？这大病初愈哪经得起这么摔呀，我这是怎么了，莫子路一边揉着杨未烯的手一边后悔地想着。杨未烯看着莫子路那个懊恼又悔恨的表情，这傻子，怎么还是这么糊涂，如果没有我你该怎么办？

　　“陪我一起睡！”杨未烯一把拽紧了莫子路的手，强迫莫子路与自己对视。“啊？”莫子路惊讶地看着杨未烯，他在说什么？见莫子路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杨未烯用手指了指里床的位置，“上来吧，傻子。”“我才不是傻子呢！上就上！”莫子路气呼呼地爬上了床，他莫子路才不是傻子呢。

　　躺在杨未烯的身边，莫子路突觉安心，可杨未烯握着他的手没有放开，如果可以，真想让上天把这一刻停止，没有了纷争，没有了寻宝，没有了仇杀，没有了追赶，安静地靠一起，简单得让人满足。

　　漫长地沉寂，莫子路本能地认为杨未烯睡着了，还想起身看几眼，却又不料被杨未烯突然一句话吓得又躺回去了，“你知道朱雀吗？”“昂？”嘴上假意地应承着，莫子路用另一只手安抚着自己的胸口，这样的感觉真不好受，这家伙突然吭声真是要吓死人，还好我莫子路是胆大的。

　　“朱雀是星宫中掌管南方星宿的神，在他的旗下有七个星宿。传说他沉默寡言，不爱言笑，做事极为沉稳，他是星宫宫主最为信任的人。”杨未烯不知道为什么要给莫子路讲这个，只是直觉上该告诉他。“朱雀好像是一种鸟吧！”莫子路思考着杨未烯的话。“是，朱雀神的原身就是朱雀鸟，也是朱鸟，一种火红色有灵异地鸟，飞起来很美很美。”杨未烯静静地想着那种鸟飞行的样子，因为曾经有人比划着给他看过。

　　久久得不到莫子路的回应，杨未烯侧过身，果然这傻子睡着了，他守了我几天，这么疲惫地睡熟？抚开他那皱着的眉，杨未烯看着那张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中的脸，心里暗暗地想道，我不会再让你流泪，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再欺负你，我要好好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