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曹忠 ...
-
见怀珍公主一下子有些愣住了，路老了然地笑了笑，“老臣是太后娘娘的人，公主既然是娘娘的亲女，老臣自然不能在您面前含糊其辞。”
朱太后对于这些宫廷秘辛，一开始就未有意避开两个女儿。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两位公主不比路老等人了解的少，他又何必在怀珍公主面前遮遮掩掩。
“况且……老臣与珠儿、瑶儿那两个孩子的关系，想来公主您一早就知道了。今日能带她二人一同到东院，说明您对那两个丫头是放心、信任的。您与太后娘娘待老臣祖孙这般上心，老臣感遇忘身，岂能因您年幼，便在言语上有任何敷衍。”
听他提到了珠儿和瑶儿，怀珍心领神会，点了点头，随后不无遗憾地与路老说道：“只可惜门外那些个侍卫，不肯让珠儿她们进来，不然你们祖孙三人——还能借着这次机会，难得聚上一聚呢。”
哪像现在这般——隔着一丈多的距离，彼此匆匆望上一眼，连话都说不了一句，便再次分开了。
“有太后娘娘照拂，平澜在一旁帮衬，老臣没什么不放心的。能见上这么一面，知道那两个丫头过得不错，老臣便已心满意足了。”
路老一面说着，一面引怀珍公主入内，“老臣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完成太后娘娘的嘱托，至于旁的，实在是无暇顾及。”是以，还希望朱太后及二位公主，念他这般尽忠职守的份上，对那两个孩子——多关照一些。
掀开内室门口一直垂到地上的厚实褥帘，一股刺鼻的湿热蒸汽 ，径直往二人面上扑来。
本来已经习惯了屋内药味儿的怀珍，冷不丁被那更加浓郁的气味“荼毒”，脸色“唰”的一下便绿了。一面掩着鼻子，不住地咳嗽着，一面用帕子擦着被激出的泪水，“路……路老太医，父皇的卧室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呛人的味道！”难怪外面那些侍卫不让其余人入内！
路老显然对里屋那怪异、刺鼻的气味，早就习惯了。面色分毫未变，躬着身，语带歉然地解释道：“太上皇所中之毒非比寻常，乃前朝专为处死皇族之人所制的秘药，一开始便未有解药。”
“虽有部分药方流传下来，后晋王殿下又将剩余的毒药寻了来。可那药的配方着实玄妙，老臣与苦了大师苦研数月，也只堪堪破解了不到三成。解药之事毫无进展，那奇毒又一再侵蚀太上皇体内生机。眼看龙体越来越衰败，老臣便只得先用这笨办法，将那毒——能压制多少算多少了。”
怀珍听得云里雾里，隐约猜到这难闻的味道，可能与解毒之事有关。胡乱应了一声，便用帕子捂着鼻子，强忍着内心的抵触，抬足向里间行去。
“给怀珍公主请安！”
刚进到寝室没几步，就有一名正对着龙榻打蒲扇的内监，向怀珍问安。
说话的——便是曾经的内廷大总管，一直在太上皇跟前伺候的内监曹忠。而屋内的“乌烟瘴气”，便出自他手下十几个正熬着古怪汤药，未盖盅盖儿的药盅。
“曹内监？”怀珍公主以前并不经常到御前去，即使是去向泰康帝请安，也都是和姐姐怀瑾一同前往的。二人一胎双生，又整日作一模一样的打扮，连太上皇当年都无法区分这对儿孪生女儿。
没想到……他身边的内监倒是有心，一眼便将怀珍认了出来。
瞧着怀珍眼中的诧异，曹内监虽心里明白——公主究竟为何会露出这般神情，面上却只当作不知，就着这些莫名围着太上皇床榻，正沸腾、咕嘟的药盅，解释了起来：“公主莫见怪，这些药物熬煮出来的蒸汽，对太上皇的身子有好处。”
“太上皇久卧在床，关节、肌肉僵硬，血运减慢，纵使医士每日按摩、针灸，机体的运转也渐渐迟缓了下来。只得用这个办法，维持住身体的各项机能。既有利于龙体恢复，又免得日后太上皇醒来，浑身不得劲儿。”
曹内监的态度，让怀珍有些意外。
说起话来轻描淡写，眼神漠然，不见半点悲痛。仿佛太上皇只是得了什么小病一般，经路太医等人的医治，随时都会好转。
方才她二人在外间说话时，路老可是将太上皇所中奇毒的棘手之处，说的明明白白。
这曹内监当时与他们就隔着一道褥帘，她才不信此人便半点儿都没听见。
作为曾经的内廷大总管，最得太上皇信任和器重的左右手，自己的主子病得如此严重，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提及太上皇的病情时，反应冷淡，嘴上一直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至于太上皇真实的病因——则闭口不提。
给她这么一个被“贬”离宫的公主行礼问安时，他倒表现得积极，可回起话来……却又不见得有多阿谀、谄媚。不像是因形势突变，转投新主，攀上了朱太后和新帝，这才前来奉承她。
怀珍左思右想，实在是不明白——曹内监这一异常表现，究竟为了什么。
只得顺着他方才的话，客套回道：“只要是对父皇的身子有益，就是让本宫天天泡到这些药水儿里，本宫也是愿意的。”说着，她长叹了口气，显得很是忧心太上皇的康健。
“就是……这屋子闭得甚是严实，里面又燃了这么些碳炉，不担心会有碳毒吗？”怀珍一面说着，一面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着曹内监面上的神情，想从中再抓出一些异常之处来。
曹内监闻言，笑着解释了起来：“这一点公主大可放心，给太上皇用的——都是上好的银霜炭，本身便生不出多少碳气来。这间屋子看似密不透风，隐蔽之处却设了专门用来换气的烟道。别说这么几个小碳炉了，就是再多上一倍，也出不了事的。”
几番对话下来，这曹内监无论是语气，还是眼神，都与初见之时一般无二，仿佛此人生来，便只会用这般态度待人似的。
见再寻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怀珍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曹忠，不愧是曾经在御前地位超然，见过大场面的人。处变不惊，任她如何试探都表现的滴水不漏。自打她进屋，反而一直被此人牵着走。
怀珍心中不忿，却也只得作罢，打算回去后，找时间再与朱太后细谈。
一面环顾四周，一面说起了别的来：“嗯？我记得……当初之所以让父皇离宫，到慈恩寺来养病，就是因为医术一绝的苦了大师云游归来，想让大师给父皇看诊。”
“寺里的早课时间早就过了，怎么没在父皇这儿看见大师呀？”说话时，怀珍已接过曹内监手中的扇子，学着他方才的样子，将熬煮汤药的碳炉扇旺些。
听怀珍问到了苦了大师，路老下意识地便侧头往大门方向望去，随后上前一步，解释了起来：“快到午时了，每日这个时候，都是太上皇用午膳的时间。大师方才出门，去药庐亲自为太上皇准备午膳了。”
“父皇这样……恐怕吃的都是流质的食物了吧？”怀珍望着太上皇那蜡黄、枯瘦的面庞，红着眼圈，很是心疼道：“都是些稀汤寡水的东西，也不知道父皇的身子——受不受得住？”
看着怀珍公主那副泫然欲涕的模样，不等路老说什么，曹内监急忙上前安慰了起来：“公主莫哭！太上皇每日的膳食，都是由太医们精心安排的，蔬果肉蛋都被切碎、熬烂，不是光喝汤水的。”
怀珍闻言，点了点头，可瞧她的神情，还是有些不放心。
“既然如此，那本宫便等苦了大师回来吧。刚好还能借此机会，伺候着父皇用上一餐。”瞧她的神情，是一定要见到太上皇的餐食，这才能彻底安心。
……
“公主！您的眼睛怎么又红又肿，可是太上皇那里……”
伺候完父亲用膳，怀珍又与苦了大师及路太医谈了谈太上皇的病情，便在路太医的陪同下，往寝室外走。刚一开门，便被听到动静的珠儿、瑶儿，上前围了起来。
“父皇那里还是老样子，身子不好也不坏。是我太久没见到父皇了，一时情难自已，这才……”怀珍公主有意侧开身子，将珠儿二人往路老那里让了让，一面拈起帕子，沾了沾眼角，一面微红着脸，低下头轻声道。
路老不动声色地在两个丫头身上，上上下下又扫视了一遍，与她二人视线短暂相交。
随后强压下心头的不舍，俯下身子，恭敬地行了个礼：“公主至诚至孝，想必寺里的菩萨看见了，也会被您的孝心所感动，赐下神迹，让太上皇早日康复的。”
“太上皇那里离不得人，老臣……便先行告退了。”说着身子又往下弯了弯。
怀珍公主点头应了声，与珠儿、瑶儿站在一起，目送路太医回房。
待那道大门再次关上了，这才领着两个丫头，边往回走边说道：“本来这次带你们过来，还想着能让你们与路太医，在一起聚聚呢。可惜条件不允许……还是以后再寻机会吧。”
珠儿低着头，一直跟在公主身后。听怀珍这么说，知道她是真心为她们姐妹考虑，很是感动。可一想到路老方才的那番话，又不禁提怀珍公主担心了起来：“能和路老见上一面，我们姐妹便已十分知足了。太上皇龙体要紧，哪能再让路老因我们两个小的而分神呢。”
“就是……”珠儿说着，话音一转，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犹豫，“路老方才的话——不知会不会给公主带来麻烦。”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曹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