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云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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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这一番对话过后，刚刚还有些云里雾里的高嬷嬷和瑶儿，一下子便反应了过来。
将怀珍公主有些滑脱的外衫，往上提了些，高嬷嬷一面用她那双厚实、温暖的手掌，在怀珍头上摸了摸，一面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好我的公主殿下呀！您这都已经回到太后娘娘身边了，怎么还为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操心？”
“您和怀瑾公主在这慈恩寺，就且安安心心过几年舒心日子吧。桩桩件件的事情，不说有太后娘娘在一旁相看着，就是老奴——也定会帮你们料理地妥妥当当！”说完，便在胸口处拍了两下。
“您带来的那群侍人，昨日老奴就已将她们安排在了后罩房。单独占了一溜儿屋子，与伺候娘娘的下人们，各管各的摊子，互不影响。”
知道跟来的那群侍女，与寺里原先的下人分开来住，怀珍原还有些忐忑的心，微微安稳了些。眉头舒展，面上绽出一抹笑容：“有母后和高嬷嬷在，我自然是再放心不过的。可是……”
“我和姐姐到底不是小孩子了，这些事情——哪能丁点儿不沾手呀。”
“也是，也是……”高嬷嬷听了这话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点着头，常年坚毅、冷厉的眸子，竟一下子溢满了温情，“姑娘大了，眼看着便要寻婆家了，御下、理家这些事儿，是得抓紧时间学习了。”
“老奴我可是亲自看着晋王和圣上，先后成了家的，现在呀——就等着你们两个小的了。”
“嬷嬷！”怀珍闻言，当即便小脸儿一红，嘟着嘴，瞪大眼睛，右脚跟着就是一跺，“我才多大呀，净拿这些事取笑我！”
早在高嬷嬷望向怀珍的眼神，闪着异样的光亮时，珠儿、瑶儿就猜到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往后略退了半步。现在见公主因着这话，果然恼羞成怒了，二人相视一望，随后便侧过身子，捂嘴偷笑了起来。
怀珍公主见此，脸颊愈发的烫了，脸蛋儿通红，像被胭脂染过一般。
高嬷嬷斜睨向站在她身后，正挤眉弄眼的两个小丫头，干咳了一声，以示警告。
见二人立马小脸儿一板，规规矩矩站好，眼睛只盯着各自的鞋尖儿，再不敢有任何“放肆”的举动。她这才挑了挑眉，回过头，接着与怀珍笑道：“可不是么，现在说这些，是还太早了点儿，娘娘可不像东边儿那位，还想再多留公主们几年呢。”
大梁女子，虽早在十一、二岁，家中便开始议亲了，可到了真正成亲的时候，却往往会等到十五、六。
至于皇家公主，议亲、成婚的年纪则更晚，大部分都是到了桃李年华，这才出阁的。似沈太后膝下——长安和长宁二位公主这般，还没过十七岁生辰便早早出嫁的，在寻常人家许是不算什么，可在大梁历朝的公主中，却是少有的早婚了。
怀瑾和怀珍公主，虽还差两年便要及笄，可依她二人的身份，现在便谈论此事，确实为时尚早。
“哦……对了。”适才见怀珍公主眼含郁色，犹犹豫豫地有些放不开。高嬷嬷光顾着与她开玩笑，调节气氛，想让怀珍忘却在梁宫发生的不愉快，对于公主的问题，她只答了一半，便思路跑偏，聊起了旁的事。
见怀珍眼底的阴云，一直便未完全散去，高嬷嬷心知她担心什么，忙将话题又带了回来：“老奴见公主这回没带身边的大宫女出来，便将您的一些杂事，交代给了随从中的一个二等宫女。”
“那人先前是在小王爷跟前伺候的，后来让方太妃送进了随驾的队伍里。老奴见那丫头模样周全，还算有几分机灵劲儿，便先提她过来试试看。”若是合意了，以后便让她来伺候怀珍和怀瑾在慈恩寺的起居，也免得珠儿、瑶儿既要学日后进宫的规矩、礼仪，又要照顾二位公主，忙不开手来。
听闻那个被安排为自己预备衣裳的侍女，之前在小王爷身边做事，怀珍公主心里先是一松，随后又生出了一丝不解。
早在泰康帝当政时，方太妃便是朱氏宫里的人，二人既像是姐妹，又像是知己，关系一向和睦。连带着怀瑾、怀珍两个小姑娘，也与这位庶母熟悉、亲密。
是以朱太后随太上皇离宫之前，特意将两个女儿，托给了方太妃照顾。
那侍女先前既然在小王爷跟前伺候，又是太妃娘娘亲自安排进队伍中的人，照理说——怀珍应该也有所耳闻才是。毕竟她与怀瑾当时，连行李都是方太妃帮忙预备的，三人几乎每天都要相处好几个时辰，既有此事，多少也该提上一句才是。
可怀珍公主仔细回想了自己出宫前，太妃娘娘与她们姐妹相处的点点滴滴，却一点儿都想不起来，她何时有说过类似的话。
莫非……方太妃当时是怕她们身边有沈太后的眼线，一早便告予，可能人就带不出去了？便一直压着消息，直到进了朱太后的地盘，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方才让那侍人自己交了底？
怀珍压下心中的疑惑，向门口望了一眼，若有所思道：“既然能跟在小弟身边，想必方姨之前已经摸过底了，背后……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此人是太妃娘娘特意安排来，照顾她们姐妹的可靠人也好，还是打着方太妃的旗号，心怀鬼胎，想接近她们生事的人也罢，反正过会儿便会为她们送了衣服来。到时候是人是鬼，自己一见便知道了。
“能将此人安排进母后娘娘‘精心’预备的队伍里，方姨她……也是费心了。”
“可不是么，那挽芳丫头之前自报家门，来院子里寻我的时候，老奴也是又惊又喜呢。”高嬷嬷自是明白怀珍话中的意思，一面将挽芳主动找来的事，透给了怀珍 ，一面向候在外厅的几名侍女招了招手，准备伺候公主梳洗，“有她在……事情总归是往咱们所期待的方向走的。”
见怀珍听到挽芳的名字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高嬷嬷心中暗暗点头，看来这挽芳——倒真的是永福宫的人，至少怀珍公主是知道她的。
便站在一旁，看着珠儿、瑶儿主动接下了为公主梳洗打扮的任务，继续闲聊着：“看公主的神色……似是听过这个挽芳？看来这丫头——还没胆子大到在老婆子面前扯谎。”
怀珍公主刚刚净完齿，正端着香茶漱口。将口里的废水吐在珠儿递上来的白瓷盂中，这才与高嬷嬷回道：“我和姐姐时常带着小弟在永福宫玩耍，对于他身边的丫头，倒也都熟悉。”
“这个挽芳……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今年四月，随小弟那只鹦鹉一块儿调来永福宫的。”知道了来人是谁，怀珍整个人放松了不少，面上的笑意也生动了几分，“我对这丫头印象倒是不错，规矩过得去，是个机灵、勤快的。”
“就是不知道，她竟然随我一块儿出宫了。”
“莫非……这挽芳是个闲不住的，觉得小弟跟前那喂鸟的活儿——太轻松了？”一面用帕子擦了擦嘴，一面半开玩笑道。
之前怀瑾和怀珍公主因冲撞了长安公主，让沈太后以此为把柄，将了她们一军，半是气闷，半是害怕的，内务府递来的随行人员名单，便没怎么仔细去看，将一切事宜都托给了方太妃打理。
待昨日正式离宫时，二人又有梁帝特意派来的御前女官伺候着。对那群由沈太后“精心”安排，东拼西凑出的“乌合之众”，就更是眼不见为净的一个正眼都没给。
自然也就不知道，跟来的人里究竟有谁了。
现在一听原在小弟跟前侍弄鹦鹉的丫头，竟也一道跟来了，还被方太妃提到了二等的位子上。怀珍一直藏着丝丝缕缕阴云的眸子，总算是彻底云开雾散了。
虽还不清楚这丫头，为何要舍了小弟身边轻松的活计，愿意跟着她——这样一个因犯错，被灰溜溜罚出宫思过的主子。但到底也算是相识的人了，总比剩下那些她连名儿都叫不上，不知背后还藏着些什么的侍人强。
……
正房中厅，通向里间卧房的隔断处，垂地的幔帐被重新拉了上，严丝合缝，一丝光线也透不过去。
窗扇前，原本放下的苇席，卷了一半上去，被缀了朱红色璎珞的铜钩固定着。珠儿、瑶儿正就着透进屋内的光线，为怀珍公主梳理着头发。
“咚！咚！”外厅紧闭的大门处，突然传来两声简短的扣门声。
珠儿、瑶儿俱是一愣，随后同时停下手上的活儿，等候公主示下。
珠儿低着头，握着梳子的双手端在胸前，静静地立在怀珍公主身后。见公主一直未说话，下意识地便将视线往桌上的铜镜中扫去，却瞧见了怀珍那映在镜子中，明显带着期待的双眸。
“吱嘎——”高嬷嬷径直走了过去，将房门打开。与门口的人相互问候了一下，然后便退到一旁，看着来人指挥着几名侍女，将两口木箱抬了进来。
“挽芳给公主请安了。”领头的那名青裙女子，正是一大早便来向高嬷嬷她们示好的挽芳。
小姑娘应景的绾了个道姑髻，头上只插了只雕莲瓣儿的素银簪子，耳珠上则是用茶叶梗代替了耳针，袖子用襻膊挽了起来。
一身打扮看上去朴实无华，先让高嬷嬷生出了几分好感来，引着挽芳到内厅来给怀珍公主请安。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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