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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夜探敌营(下) 夜风如诉, ...

  •   夜风如诉,不断的掀起着帐帘一角,将寒气飕飕灌入。
      帐中清灯一豆,微弱昏黄的光晕把相对两人的身影模糊一片,黯淡的看不分明。
      老者缓缓讲述着三川口一战的事实,寒光疏影中,展昭看见他的眼中微光闪动,转眼又黯淡浑浊。不堪回首的往事,耻辱绝望的记忆,他此番亲口道来,仿佛是一场撕开现实的噩梦,痛到根本无法醒来。
      展昭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任何一句安慰的话语都是多余。
      他只能怔怔坐立,静静聆听。
      呜咽夜风中,他思绪如织,内心同眼前讲述战情的老者一样,涌动着无法抑制的悲楚。
      原来自己一直寻找的那失踪的一千多人,就在五龙川西南不远处的一处山丘之上,只不过,已成皑皑白骨。
      当日三川口一战,持续了整整一日,傍晚黄德和带人逃跑后,整个宋军队伍在黑夜凌冽的寒风中支离破碎,彻底溃败。西夏人在欢呼中乘胜追击时,前锋郭遵孤身一人不顾一切深入敌阵,以自己的身体和斗志吸引住党项兵蜂拥的攻击,给身后的主将刘平赢得组织队伍的时间!
      未曾退却的主将刘平,利用郭遵单骑冲敌的时间集结了剩余的一千多名士兵,毅然的挡在了十五万党项兵的面前。
      北风呼啸,风卷雪飞,郭遵的牺牲换来了一千人和十五万人的偃月阵肃杀对决,苍茫天地,回响着风萧萧兮的悲壮。
      老者讲到此,停顿了很长时间,寂静中,他仿佛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膛中剧烈跳动,一如临阵十五万铁骑的那夜。
      那一夜,月色冰凉,寒风如刀。
      千人偃月阵前,白雪染上了他的须发,厮杀,鲜血,悲壮,惨烈,所有的记忆都还那么鲜活,甚至身边倒下的士兵的模样都还是那么清清楚楚。
      回忆,是一种不可名状的痛苦。
      良久,老者仰头闭眼,深深呼吸,似在努力给自己继续讲述下去的勇气。
      展昭终于开口,抑郁的眼眸中掠过丝丝苦涩和沉重:“他们都死在那一夜了吗?”
      老者睁开眼,苦笑摇头:“那一夜过后,他们都活着,抱着决死的心,却活了下来。”
      用三天的时间磨光了西夏大军的耐性后,这一千人撤至西南方的一个小山头休整。
      原以为,西夏大军撤走,他们虎口余生,躲过了劫数,没想到,当夜赵元昊派来人招降,被主将刘平毅然拒绝后,第二天,他们便遭遇赵元昊亲自带领人马围剿。
      “再没有幸运和奇迹,我们血战一日,全军覆没,几乎无一生还。”老者凄然一笑:“除了我——”
      他深深埋首:“为什么老天要我活下来!”
      老泪纵横间,他看见那夜苍茫月色下,艳红的鲜血凝结在风雪中,白茫茫的鹅毛大雪覆盖了将士的躯体,也掩盖了所有英勇的赤诚。

      良久,展昭低低开口:“五龙川方圆之地,展某都找过,为何并没有找到那一千多人的尸体?”
      老者抬首道:“老夫晕倒前看见西夏人放火烧山,大概一切都已成灰烬。大雪落了这许多日,所有的痕迹和尸骨都被掩埋了。”
      展昭心中陡的一沉,无法抑制的伤楚悄悄漫开了满腔满腹。他心中一直对找到这失踪的一千多人既盼又怕,因为无论他们是死是活,都不是好的结果。

      帐外夜风愈紧,嵬名低声咳嗽,提醒展昭离去。
      展昭起身,对老者道:“多谢告知,此处不是久留之地,老先生可愿随展某返宋?”
      老者闻言一怔,眼中光泽忽闪,随即又黯淡下去。只低低道:“老夫败军之身,有何面目再回故土?何况西夏大营,守卫重重,老夫如今已是废人,跟着你反而拖累。展大人自行离去吧,不必管我。”
      展昭摇头:“此战失利,并非临战将士之责,老先生并未投降,何以要留在此处让千里之外的亲人徒增伤心?京中还有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家眷等着您去为她们洗脱冤情,请三思。”
      老者思虑片刻,微微仰头一叹:“老夫此生无愧天地,战败之责自当一力承担。也罢,老夫随你回京面圣!”
      两人相视点头,悄悄出帐。

      老者因腿伤,行走不便,展昭便将他负在背上,三人顺着来时的路悄悄向营地后走去。考虑到背负一人渡河艰难,自己左腿也再难受冰河刺激,展昭遂决定翻山离去。
      山路崎岖,几乎无路可走。为防撞令郎逃走,西夏军在山上遍种荆棘,而且还设了流动的岗哨。嵬名凭着记忆,在山路上摸索前进,三人走了许久,方渐渐接近山顶。
      天色已经渐亮,晨光微泻。
      嵬名抬手擦了擦汗,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山顶道:“翻过山顶,山背面就安全了。”
      展昭见他满身是被荆棘刮破的伤痕,不由歉疚道:“嵬名,辛苦你了。”
      嵬名摇头笑道:“展大人,别这么说,您还背着人,比我更辛苦。”
      老者叹气开口:“都是老夫连累你们。”
      展昭轻笑,正要开口,忽然脸色一变,道了声:“嵬名,快走!”说罢,拉住嵬名提气疾奔,转瞬已至山顶。
      可毕竟背上负了一人,手上又牵着一人,展昭速度再快,也难以在短时间突出包围。
      此时山顶丛里之中已有急速的脚步声围拢,展昭不得已选了一处背靠山石之地停步,环视前方四周,就听有人哈哈大笑,中气十足:“果然是中原一等高手,我等藏匿的如此隐蔽,都被察觉到了,若不是有负担在身,展大人怕是早已脱围而去了。”
      笑声之后,忽见丛林之中,现出十多名手持武器西夏人来。与此同时,山下一阵急促的马蹄踏步声渐行渐近,已有西夏军队奔上山来。
      展昭冷眼相看,轻轻放下老者,与嵬名靠拢,轻声嘱咐他道:“别慌,若有机会你带老先生先逃。”
      嵬名咬了咬牙,握紧手中刀道:“展大人,那为首的是左厢军中第一高手,兀南羽,他是西夏清风堂的人。”
      西夏清风堂,展昭也有所耳闻,原是西夏皇室的暗卫组织,清一色的武功高手。后因元昊对大宋别有企图,此组织渐渐扩大,深入中原,收买众多朝廷命官、中原武林人士,为西夏探取军事情报。两年前,开封府曾破获清风堂在汴京的据点,拦截过他们获取的大宋情报。
      此时兀南羽渐渐走近,口中冷声道:“大宋御猫,南侠展昭,今日在此遇见,实在是幸会之至。”
      展昭淡淡道:“好说,不知阁下拦住展某去路,意欲何为?”
      兀南羽轻笑道:“展大人好忘性,两年前兀南羽在汴京时,也曾与展大人有一面之缘,彼时展大人好不威风,将我清风堂在汴京的据点扫了个干干净净,在下幸而脱身,展大人怎么就忘了?”
      展昭冷冷道:“兀南大人过奖了,展某当日职责未尽,竟有漏网之鱼。今日大人若要报复,展某在此恭候,不过此事与他二人无关,还请勿伤无辜。”
      嵬名听他如此说,急唤道:“展大人——”
      展昭对他摇头:“你不过是展某临时强迫来的普通党项人,何苦卷入这是非之中,有机会还是回家吧。”
      老者心知他如是说,是想保护嵬名,不由暗暗点头。又听那兀南羽高声道:“展大人深夜入我灵州营中带人,来去自如,视我大夏无人么?!这里可不比开封府,今日就叫你有来无去!”
      展昭淡淡一笑:“展某既来的,也就去的,只怕你留我不住!”
      兀南羽冷声道:“纵然你南侠武功盖世,只怕在这千军万马之中,也不过是一粒草芥,生死由不得你!”
      他说罢,手一挥,身后的十几名黑衣人便亮出刀来,步步逼近。
      展昭叮嘱嵬名道:“守好老先生,展某自会对付他们。”

      天心渐白,清晨的风掠过山巅,惊起松涛阵阵。
      嵬名紧张的握住刀柄,一手扶住老者,看着身前的展昭一人独战西夏清风堂高手。
      只见展昭手中夏人剑缓缓杵地,单臂抽出,持剑平举,把嵬名和老者不着痕迹挡于身后。对方约莫十六名武士,手中各持钢刀,挥于胸前,只听兀南羽一声令下,武士们便抢身攻上前去。
      展昭身形一展,箭一般冲开十多步,陷入那群武士当中。只见他长剑如龙,左啸右突,身法轻灵,剑招精妙,在凶狠的武士群中,犹如亮翅黑鹤,超然脱尘。
      刀剑相碰,金属声中火花四溅。西夏武士所用的刀俱是厚达半寸,长达四尺的重器。展昭一柄夏人剑,在一堆重器猛攻之下,略觉单薄。这群西夏武士训练有素,个个招式简洁狠准,力大无穷,展昭不敢怠慢,以一把轻灵之剑在数十柄中重器之间游走,寻机各个击破,时间一长,不免感到几分吃力。
      激斗中,两名武士眼神相碰,身形突变,以厚重之躯向展昭撞来,横刀互抵胸前,令展昭不得不错身退开。这一退,脚下空当立现,身旁的其他武士持刀上下相攻,刀影如魅,锋生烈焰,正是这群武士们的必杀之技,凶狠猛烈,发招必取人性命。
      眼见性命危急,展昭却不着急,身如泥鳅,仰身滑步而出,旁人根本未曾看清时,他已如天神般转至那群武士身后。只见他毫不迟疑,出剑如电,迅速击倒了三名武士。
      兀南羽见状,脸色顿沉。以他亲眼所见,唯一能在此招下逃生的,只有眼前这人,不由暗暗佩服展昭功夫之高,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
      又是几十个回合,展昭已将数名武士刺倒在地,或重伤,或昏迷,无一再能爬起。
      兀南羽见状,紧紧皱眉。他所带来的十六人皆是灵州营中现有的顶尖高手,如今已损失一半。而山下前来围追的人马,此时尚未赶至,若再不拿下展昭,只怕就要被他逃离。
      兀南羽紧紧握住佩剑,正思考自己该如何拿下展昭时,就见展昭左腿一晃,已微露不支之状,不由暗暗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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