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雨江湖》东方夕子

23、始料难及 谁知就在这

　　夏士峰率领众弟子回到山上，却发现点苍派门前不知何时被人拢起了好大一堆柴草，只见火苗高窜火势正旺直入苍宇，点苍派却完好无损，丝毫没有受到火势的影响，不禁心下暗奇，他一面命令众弟子扑灭大火，一面带人冲入派中查看动静，只见一众留守的小弟子东倒西歪、惨叫连连。
　　夏士峰急忙抢步上前，拉过一名小弟子见他身上穴道被封，正疼得直哼哼，当下信手解开穴道，沉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
　　那小弟子见掌门雷霆震怒，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结结巴巴地禀道“回掌门，弟子等奉命看守，却不知从哪里来了个乞丐，疯疯癫癫的，闯进门来不由分说见人便打，此人身手甚快，我等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已被他打倒在地，他趁机点了我们的穴道，然后就在门前拢了那么大一堆柴草放起火来，弟子们也不知此人为谁，所为何故！”
　　这时庄有则听闻一个什么乞丐，猛然想起当日诸葛文英上点苍山时路遇的那个乞丐，当下不敢隐瞒，急忙禀道“师父，当日弟子带那书生上山送信时，途中曾经遇到过这样一个乞丐，可能是弟子当时怠慢于他，所以他怀恨在心有意折辱也未可知，弟子知罪请师父责罚！”
　　夏掌门闻言不置可否，他听得是个乞丐倒也不放在心上，心想所幸不是雪山派来扰，否则点苍派现在已是一片废墟，至于这乞丐到底是何人，与点苍派有何过结要如此戏弄，却又是另一桩未了公案了，当下告诫门下弟子，时时留心处处提防，小心此人再来山上捣乱，如再遇到此人，格杀勿论。
　　众弟子急忙连声应喏。
　　然而夏士峰想都想不到的却是，那乞丐此举仅仅是为了给诸葛文英解围。
　　等他处理完派中事务，再命人下山去找寻诸葛文英和麦小月，却哪里还寻得到两人踪影。
　　诸葛文英与夏士峰交手，明知必败，正勉力招架之时，却不料点苍山上突然火起，夏士峰匆匆忙忙带领众弟子回山救火，自是无法顾及他二人。诸葛文英顿时如释重负，当即带着麦小月迅速离开点苍山，行不多远，却见前面一树上挂有一块白布，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字迹，不禁心下大奇，凑过去细看，竟是恩师“无影神针”柳老英雄留给自己的，上面写的全是他与夏士峰对决过程中遇到的问题，他哪里有失误，哪里应该怎样防范，哪招哪式用的不对，淋漓尽致、悉心指点、十分详实。诸葛文英读罢茅塞顿开，他初学成“惊鸿九剑”，乍一使用便遇强敌，对手临阵经验丰富远非他可以想像，不由他不手忙脚乱、应接不暇，如今得师父悉心指教，又细细回思比武当中诸多变化，如按师父所言出招换式，果觉得心应手、酣畅淋漓，大觉受益匪浅，心悦诚服下翻身跪倒，向着点苍山的方向恭恭敬敬拜了几拜，谢过恩师，方拉着麦小月转身离去。
　　麦小月随着诸葛文英下得苍山，一路之上问这问那好不快活，她对于诸葛文英武功如此突飞猛进更是惊讶不已。诸葛文英将别后际遇向她讲述一遍，又惊又险的经历引得麦小月惊叹连连，恨自己未能亲身同他一起经历，听他说起以后的打算，便问道“大哥，如今你想到哪里去？”
　　诸葛文英遥望着川蜀方向，凝神沉思了一阵子，缓缓道“听闻张钰将军在蜀中抵抗蒙古军队，我意欲前去投奔张将军助他一臂之力共抗蒙军。”
　　“你就这么效忠大宋皇帝？”
　　“我可以不为赵氏江山，但我不能不为大宋子民。你看蒙古铁骑入我中原侵我华夏，所到之处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你我空有一身武艺，又怎能不去为国为民有一番做为？”
　　“可是，可是......”麦小月急红了脸，她咬了咬嘴唇“你我的武功用于单打独斗或许游刃有余，但若是用于千军万马的作战，则无疑是以卵击石全无用处，你这不是白白送死吗？”
　　诸葛文英叹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古今比比皆是，又岂止多我一个诸葛文英。我们空有一腔热血，却眼见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饱尝战争苦难、受尽荼毒离乱之苦而孰视无睹袖手旁观无动于衷，岂是侠义所为？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可以有一番作为而死，总好过苟延残喘而活，你要是害怕就不要去了。”
　　“你！”麦小月气得跺了跺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算得上是侠义所为了？”
　　“不可为未必不当为！只要当为，只要无愧于天地，只要于万民苍生有益，我就会义无反顾地去做。”
　　麦小月无语了，她因急而涨红了的脸上的红晕渐渐消褪了下去，她知道诸葛文英所言句句在理实驳他不得，但她本心并不愿意诸葛文英冒险送命，当下不再言语，默默无声陪他一程又一程，只不知该怎样开口劝解，也明知不论怎样劝解都是无用的了，只能寄希望于他能迷途知返、知难而退。
　　就这样也不知走了多久，已进入巴蜀境地。
　　两个人赶赴钓鱼城途中，却不料山路转弯处突然闪出一队人马，但见来人清一色一袭雪白长袍直没口鼻直掩脚面，麦小月乍见之下已是惊呼出声“啊？雪山派！”
　　来者正是雪山派。只见正中为首一人年龄不过二十五六岁上下，一双阴魅的眼神散射出寒光，直冷彻人的心底，手中一口宝剑亦是寒气逼人渗入骨髓，麦小月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面前这个人不用问也能猜出，自是雪山派掌门空无子的得意爱徒双影无疑了。
　　来者正是双影。
　　雪山派与崆峒派一场恶斗之后，一无所获，才知是场误会。双方不得已尽释前嫌握手言和，相约合力寻找“古风残月”剑谱及仙霞派麦小月的行踪。只因一场鏖战崆峒奇兵门和玄空太极门伤亡惨重元气大伤一蹶不振无暇他顾，因此两门一商议决定先返还崆峒派休养生息，再图大计。
　　雪山派“无影子”元无一方面分派弟子四处寻找麦小月的行踪，一方面返回雪山派向掌门师兄空无子尽述前情，于是空无子派出三位得意爱徒协助元无共同寻找麦小月下落追查武功秘籍。
　　诸葛文英和麦小月一进入巴蜀境地便被双影获悉，于是他急忙带人追赶而来，因这巴蜀本为雪山派的地盘，轻车熟路，因此双影等人竟先于诸葛文英二人赶到这里以逸待劳，严阵以待他二人到来。
　　诸葛文英乍见这些人的装束便知是雪山派，心中已猜得□□是为了抢夺秘籍而来，当下跨前一步，仰首冷睨着对面的双影，一脸的傲然。
　　双影冷眼注视着诸葛文英二人，见麦小月不过是个弱质女流，而这书生更现文弱单薄，竟是全然不放在心上，当下冷哼道“前面二人可是诸葛文英和麦小月？你二人若识时务，就老老实实地交出秘籍，我或可饶你二人性命，如若负隅顽抗，别怪我手下无情！”
　　雪山派一路明察暗访，早已将雪山上发生的一切了解透彻，自然也就知道了诸葛文英的名姓。
　　诸葛文英冷笑一声满是不屑，双影见他不为所动，也知多说无益，心中暗道“看你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我若要取你二人性命有如探囊取物，还同你们废话什么！”忽地身形飘动，掌中宝剑竟直取诸葛文英。
　　诸葛文英举剑相迎。
　　双影武功最大特点就是身形闪动有如两个叠影，令对手难辨真伪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诸葛文英但觉两道剑影疾刺而至，举剑欲迎却又不知该抵挡哪个才好，不免踌躇难决，出手也就迟疑犹豫，一时间双影大占上风，只见他一口宝剑舞动如飞，更现剑光缭绕影花凌乱，锐不可当。
　　诸葛文英拼尽全力却也难免左绌右支力不从心，他不断躲闪退避，双影看在眼里愈发得意，不禁加快进攻速度，一口宝剑上下翻飞围着诸葛文英屡下杀招，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他占尽上风，不免得意忘形锋芒毕露，但见一口宝剑越舞越快，剑势越发凌厉，却不提防，假影和真影的差距也便就此显露了出来。
　　但见双影叠加，真影攻击的方位越准确，假影也便就越发显出偏差。
　　诸葛文英迟迟不肯出手还击，就是因为他弄不清哪个影为真哪个为假，只因他深切地知道，失之毫厘，谬之千里，只要他辨断失误，错把假影当成真影攻击，真影的攻击性足以立时使他毙命。
　　如今，真假双影已是一目了然，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如何肯轻易地错失良机，只见他虚晃一招，向后疾闪，做出意欲逃走的样子，双影如何肯放他离开，越发挺剑飞身扑至，却见诸葛文英不慌不忙随手一挥，一招“飘渺孤鸿”，剑锋迎着双影击来，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宝剑直穿透双影前心，双影当场死于非命。
　　雪山派众弟子一声惊呼，纷纷抽兵器便要上前击杀诸葛文英，却在这时，冷不防只听左面山峰之上传来一声怪叫，与此同时一人轻似蝙蝠敏似苍鹰飞身扑至，掌中宝剑惊鸿一掠直取诸葛文英，雪山派众弟子当中早有人认出此人，高声叫道“支离师兄！”言语间甚是惊喜。
　　来者正是支离，他怕双影抢了头功，听到双影拦截住诸葛文英二人的消息便急匆匆赶来，殊不料正遇上双影不敌诸葛文英命丧当场，当下抢先杀出迎战诸葛文英。
　　诸葛文英急忙挺剑相迎，但见此人身形飘忽、快捷无伦，全身各处皆可幻化作无数幻影，分击诸葛文英周身各大要害。与双影不同的是，双影的两个影一真一假，真的具有攻击力而假的全无攻击性可言，但支离的所有幻影却是全都具有攻击力的。
　　但见只一瞬间，他的全部幻影便分别击向诸葛文英周身各大要害，诸葛文英一时手忙脚乱，顾此失彼，躲躲闪闪狼狈不堪。
　　眼见他处境危险渐处败势，生命已是岌岌可危，支离不禁大为得意，更是频频发动进攻，意图置诸葛文英于死地。
　　诸葛文英依然不断退避，丝毫不采取攻势，只因他知道，要想战胜支离，必须一击中的，同时打败他全部的幻影，否则输的只能是自己，可眼下，支离的全部幻影分别从四面八方攻击而来，自己分身乏术，根本不可能同时击落这所有幻影，要想一击中的战胜支离，只能静待时机。
　　此时他的脊背已抵在岩石夹缝间，再也无路可退，支离一见之下不由得大喜过望，当下使出杀手绝技“迷踪幻影”，但见无数幻影同时从正面向诸葛文英袭来。
　　诸葛文英躲无处躲避无所避，情急之下孤注一掷，使出“惊鸿九剑”之“哀鸿遍野”，但见剑光四射幻化作无数剑影分击支离全部幻影。
　　支离渐感剑气锐意不可抵挡，不由大惊失色，再想收势已是不及，随着一声怪叫，支离已被碎尸万段，无数幻影随之消失殆尽无影无踪。
　　诸葛文英一招险胜，亦是惊魂稍定，他自习成“惊鸿九剑”以来也未曾如此临阵对敌，如今初逢强敌乍一使用便见如此威力，实是始料不及，不觉又惊又喜。
　　这时雪山派众弟子已是一拥而上，诸葛文英与麦小月挺剑相迎。
　　一场混战，等两人杀出重围之时，夜色已经降临。
　　两人逃出一段路程见没有人追来，不觉长出口气，正想找个地方歇歇脚，谁知就在这时，诸葛文英猛然感觉后颈有一阵凉风袭来，还未等他转过头来，身侧的麦小月已是一声尖叫，诸葛文英循声望去，却见一个身影飘忽而至，倏忽间便又不见踪影，随后只听黑暗中传来一阵阴魅的怪笑，令人毛骨悚然，麦小月只见脊背发麻，不自觉地向诸葛文英处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