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雨江湖》东方夕子

19、惊鸿九剑

　　眼看诸葛文英就要被扔下山涧，就在这时，随着“扑通”一声响，那两名点苍弟子已于不知不觉当中双手一松，将诸葛文英重重扔在地上，与此同时，只见一条黑影伸手轻轻一送，两名点苍弟子“哼”都没“哼”上一声便齐刷刷往山下飞去，很快便没有了影踪。
　　随后，那人已信手抄起尚自昏迷不醒的诸葛文英搭在肩上转身就跑，山间道路崎岖不平，只见他忽跃忽纵行进如飞，却有如走在平地一般。也不知走了多远，天都已蒙蒙亮了，那人才松了一口气将他丢在地上，拿了粒药丸放入他的口中，凝望着他，竟气不长出面不更色。
　　不多时，诸葛文英慢慢苏醒过来，他还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满眼疑惑地打量眼前之人，只见他合中身材，瘦黄的一张脸，眼睛不大却透着神采，单眼皮高鼻梁，精气神十足。灰黑色衣裤补丁上面摞着补丁，兀自还有不少破洞，向外翻翻的衣洞露出结实的肌肉。
　　此人非是别人，正是日间向他行乞的那名乞丐。
　　那乞丐见诸葛文英只管自顾自地凝望着他出神，忽地撇了撇嘴“学了那么几手三脚猫的功夫，就想充好汉行侠仗义起来了。”
　　诸葛文英本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记忆中自己似乎是到苍山送信，现在应该是在点苍派的客房中，怎地会突然到了这荒效野岭？他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居然会到这样一个陌生地方遇到这样一个陌生的人。看此人形容似乎并无恶意，正待问询，突听他这样说，不禁苦笑道“晚辈哪里有充什么好汉？”
　　那人眯起小眼睛，似笑非笑的望着他说“小树林边，是哪个路见不平英雄救美来着？死亡谷中，又是哪个仗义援手打抱不平了？”
　　诸葛文英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小树林中和死亡谷内暗中相助的，却是眼前这个乞丐，不禁脸上一红，突地惊呼一声“莫非您就是‘无影神针’柳老前辈？”不觉肃然起敬。
　　那人却对他的恭维浑然不以为意，弯下腰拾起他的佩剑继续挖苦奚落起他来“啧啧，就拿着这么一块破铁，就想闯荡江湖铲奸除恶，嘿嘿。这破铁充其量也不过就是能杀几只鸡宰几只鸭而已，用来对付那些本领高强的江湖人有些什么用处！”
　　那宝剑正是当年在万梅山庄学艺时环儿送他之物，也确实不是什么名贵利器，可他还是爱如珍宝，今见他出口不逊辱及这口宝剑，不觉怒从心头起，对他的敬重之情锐减，当下冷哼道“是人不中用，而非剑不中用！我自己学艺不精，与这口剑有何相干？若是人的本领高强，用什么样的剑都一样可以斩金断玉削铁如泥，若人的本事不够，就是拿世界上最锋利最名贵的宝剑也一样发挥不了作用！”
　　他此刻深恨自己无能，不能为这口宝剑争光，是以冷言相向针锋相对起来。
　　那人听了他这番怪论，忽然怔住了，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他一番，呆了半晌，忽地眯起小眼睛，纵声长笑。
　　诸葛文英以为自己这番谬论引他发笑，不觉更气，轻声嘀咕道“少见多怪，有什么好笑的！”
　　谁知那人笑了半晌突然敛住笑声正色道“好！好志气！果然够倔强！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性格，宅心仁厚、侠肝义胆，却又倔又强。好！很好！”他一迭声的说着，忽然又重新眯起小眼睛，饶有兴趣的凝视着他，满是笑意地说“那你想不想练成举世无双的盖世神功来成功驾驭这口宝剑，让这把普通的宝剑在你手上真的变成无坚不摧的利器？”
　　诸葛文英有如在听天书，似懂非懂的看着他不明所以。
　　只听他接着道“你拜我为师。我教你世上无双的剑法，让你成为真正的一代剑侠，你看如何？”
　　诸葛文英听了这话将信将疑“你？你真有这么好的本事吗？”
　　那人听了哭笑不得“真是送上门的不是买卖，这世间有多少人求着拜我为师而不能，我这上赶着要收的徒弟，竟还不乐意。也罢，我就说点来历给你听听。”
　　“我看你举手投足姿态怪异，掌法精妙，实有高人传授，只可惜是你自己不中用，似是而非一点功效皆无。传授你武功的那个人，可是当年响当当的武林大侠雷震天？”
　　诸葛文英闻言诧异“是啊，正是雷老前辈，你怎么知道的？”
　　那人“嘿嘿”一笑，接着道“雷震天号称‘雷拳’，确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拳脚功夫独树一帜天下无敌，只可惜于剑法上却未知皮毛。当今世上剑术第一高手，该是雷震天的结拜弟兄燕昭南燕大侠，我不敢说我的剑法一定比他强，因为我确实没有把握胜得了江湖上声名远播赫赫有名的‘古风残月’剑法，但除了燕昭南，当今武林剑术之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人强得过我！”
　　诸葛文英吃惊的睁大眼睛，他早就听雷震天谈起过燕昭南的剑法天下第一无有敌手，当下将信将疑地问“果真如此？”
　　那人更是哭笑不得“那还能有假？你没见小树林中那群强盗乍提我的名号就吓得屁滚尿流魂不附体乖乖地俯首听命了吗？”
　　听了他这番言论诸葛文英方才信以为真，遂翻身拜倒在地，规规矩矩的叩了三个响头“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那人大喜，急忙伸双手相搀，扶他起身待他刚刚站好，竟也倒头便拜“徒弟在上，请受为师一拜。”
　　诸葛文英吓了一跳，急忙还跪下去伸双手搀扶，那人站起身来却笑逐颜开“我们互拜过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徒弟我就是你师父了。”
　　原来他竟把拜师等同于拜把兄弟了，看他疯疯癫癫如痴似狂的模样，诸葛文英啼笑皆非。
　　“好！从今以后为师就要传授你‘惊鸿九剑’。这‘惊鸿九剑’一共九路剑法，一路九招，一招九式，每一式又有九九八十一种变化，可谓变化多端奥妙无穷。你先来看这第一招——”。
　　每一招的招式、变化、特点、脚步、方位，他都言传身教亲自讲解亲身示范，悉心加以指点，诸葛文英本就聪明颖悟过人，再加遇名师传授，进步更是突飞猛进一日千里了。
　　这乞丐确是一位非常高明的老师，不出半年时间，就已经将这套“惊鸿九剑”悉数传授于他，并可以出招换式灵动自如了。
　　如此又过了一段时间，这一天，乞丐看他演练了一遍剑法之后，又如常要与他对练，两人依方位站定，那乞丐突然问他“想好出哪招了吗？”
　　诸葛文英点了点头“想好了。”
　　那乞丐摇了摇头“你不该想该出哪招的。临阵对敌，随机应变，率性发挥，岂可古板呆滞拘泥于固定的招式？以不变应万变，以无招胜有招，方为临敌之道，制胜根本！”
　　诸葛文英悉心聆听、牢记于心、受益匪浅。
　　这一日他艺已学成，便拜别恩师，立意要下山去有一番作为，一展胸中夙愿。那乞丐点头应允，只嘱他“凡事尽人力，知天命，莫要强为。”
　　他沿着盘山道径自前行，临近山脚下时，突听前面传来打斗之声，还夹杂着女子的喝骂声。
　　他听声音极为耳熟，当下提步匆匆赶到近前，果见一黄衫女子正在与几个点苍派装束的年轻弟子缠斗，定睛细看，这黄衫女子却不是麦小月是谁。
　　“诸葛大哥！”他乍一现身，麦小月已是一声欢呼，不觉喜笑颜开，心花怒放。
　　见从山上突然转出这么一位不速之客，点苍派众弟子也十分诧异，不由自主地停止打斗，转身观望。麦小月早已趁这机会越过点苍派众人绕到他身边，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诸葛大哥，你果然在这里。”言语间十分的欢快，同时颇有些得意与不满地瞥了点苍派众人一眼。
　　诸葛文英诧异“麦姑娘，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原来，那日麦小月出了死亡谷，再想追随诸葛文英返回已是不及，她眼睁睁的看着诸葛文英返回死亡谷，心中又气又急，她围着死亡谷转了好久，终是没有找到返回的路，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先在附近找个地方栖身，再慢慢找寻通往死亡谷的道路打探诸葛文英的讯息。
　　谁知，这日突然接到师父飞鸽传书，说仙霞派日前正与各派联手围攻万梅山庄，情况十分紧急，令她火速赶往万梅山庄增援。
　　师命难违，无奈之下她只好暂时放弃重返死亡谷找寻诸葛文英的想法，风餐露宿连夜兼程赶到万梅山庄，只见师父早已携了众位师兄师姐到达这里，而同来的还有点苍、崆峒、雪山几派高手，多达数百人。
　　麦小月上前拜见过师父，道了辛苦，详细述说了姐姐麦小琪的死因，当然隐去了姐姐的死可能与诸葛文英有关的细节，仙霞掌门冷月娥道“上次飞鸽传书中你有所提及，生死有命，你也莫要太过悲伤。小琪攻于心计，鲜有人胜于她，她死必有原因，待我派慢慢访查，找出真凶，定然为小琪报仇雪恨。”麦小月领命谢过师恩。
　　这时忽听冷月娥问道“上次派你去万梅山庄探听虚实，你都探听出什么了吗？”
　　“这......弟子......弟子”麦小月见师父见问，不由得慌了手脚，急忙复又跪倒在地。她上次奉师命夜探万梅山庄打探“古风残月”剑谱下落，结果却巧遇诸葛文英，她一心想替姐姐麦小琪报仇，结果将诸葛文英带出了万梅山庄，竟忘记了打探剑谱一事，只是她了解师父脾气，当下不敢隐瞒“回师父的话，弟子刚刚靠近万梅山庄，就遇有雪山派的人纠缠，弟子不敌败逃而去，所以......请师父责罚！”
　　冷月娥点了点头，她也知这段时间崆峒、雪山、点苍几派都纷纷派人前往万梅山庄打探“古风残月”剑谱的下落，而麦小月与雪山派有隙，狭路相逢双方缠斗也在情理之中。当下不再怪责，只柔声道“不关你的事，你且起来吧。”
　　麦小月谢过师父，站起身来闪在一侧。
　　单说雪山派，因为前时有弟子之死疑与麦小月有关，一直与之有过结，与仙霞有隙，但如今志在“古风残月”剑谱，为了拉拢帮手，也便主动化干戈为玉帛，摒弃前嫌，不再提及雪山上的事情，也自然不会再难为麦小月，双方倒也相安无事。
　　崆峒派也一直在追查丁世君的下落，此次麦小月禀明过恩师后，亲往崆峒派解释此事，接见她的是崆峒神拳门掌门苗万莆，听她讲述了事情经过之后，苗万莆轻叹一声“麦女侠，这丁世君本属我崆峒派玄空太极门下弟子，只因我派玄空太极门无有掌门，所以门下弟子难免鱼龙混杂、各自为政、我行我素、不服约束。听闻近日玄空太极门与奇兵门正在极力追查丁世君的下落，似乎已有所证实此人之死与仙霞派有涉，贵派怕是脱不了干系，此次玄空太极门之所以没有同我们一道前来万梅山庄，便是因为他们正在四处找寻杀害丁世君的凶手。只是，我们虽同属崆峒派，却分属不同门下，我神拳门也无法干涉别门内事，还请麦女侠好自为之，小心提防才是。”
　　麦小月自是领命称谢不已。
　　自此后，各派合兵一处，紧锣密鼓加力攻打万梅山庄。
　　可这万梅山庄着实难打。万梅万老夫人不愧为二十年前名震江湖的女中豪杰巾帼魁首，智计百出勇武无敌，竟然连挫各派强敌。
　　原来，崆峒、雪山、点苍、仙霞几大门派不知如何得到消息称“古风残月”剑谱确在万梅山庄，各派本欲前去索讨，可惜苦于出师无名，不好兴师动众大动干戈，可巧，点苍派弟子于慧清的尸首恰好于万梅山庄庄外数里处被人发现，死者身上所中暗器竟恰恰是万梅万老夫人当年的成名绝技“万朵梅花开”，于是，各派找到口实，点苍派便以此为借口向万梅山庄发起攻势，崆峒等派也以维持武林正义为名，出面替点苍派主持公道，让万梅山庄交出真凶严恁凶手。
　　不管万老夫人怎样以礼自持、谦和忍让、多次解释于慧清之死与万梅山庄全无半点干系绝非万梅山庄所为，万梅山庄亦无人行凶，并且向各派保证只要宽以时日，万梅山庄定能找出真凶，给点苍派一个说法，可各派却始终不依不饶，纠缠不休，终于惹怒了万老夫人，双方兵戎相向，刀戈相对。
　　打斗伊始，双方尚且投鼠忌器有所顾忌，但随着几大门派的节节落败，不断增援人手，数月有余，万梅山庄庄门外竟已聚集各派高手达数百人之多，形势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面对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的对手，万梅山庄如临大敌，排兵布阵严阵以待。万老夫人不愧人称“女中诸葛，当世木兰”，她临危不乱，从容不迫、调兵遣将、指挥自若，把个万梅山庄守得如铁桶一般。
　　*以下省略部分文字*
　　双方鏖战数月，各派多次进攻都没有讨到便宜，正在束手无策之时，突然有人来报，说万梅山庄一片沉寂，不见人迹，不禁心下大奇，当下派人潜入万梅山庄察看究竟，果见万梅山庄人去楼空已是一座空宅。
　　众人不禁暗暗诧异，连夜进入万梅山庄，果见亭阁楼榭空荡荡连个人影儿都找寻不到，万老夫人及庄中诸人竟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声匿迹不知所踪了，不觉甚是奇怪，仔细搜查一番，却哪里有什么“古风残月”剑谱。诸派兴师动众疲于奔命结果却徒劳无功一无所获，又兼没有确凿证据证实“古风残月”剑谱确在万梅山庄，故此也不敢声张，只得无功而返、铩羽而归。
　　至于于慧清到底死于何人之手，到底凶手是不是万梅万老夫人，竟似乎已经没有人关心和在意真实答案了。
　　麦小月随师父返回仙霞途中因心下记挂诸葛文英，便寻了个借口辞别师父一行，她想起死亡谷中诸葛文英曾提及要去大理苍山，是以便一路追寻了下来。
　　麦小月一路向苍山疾行，谁知这日，前面路口处突然闪出一路人马拦住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