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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房子和婚姻,注定一根线上的俩蚂蟑。 ...


  •   (十一)
      “早知当初有人出一百八十五万,咱应了呢。”刘强四仰八叉在沙发上,仰头直对天花板,与市场打交道这么多年,本以为这次最有根发挥会超常,不成想就因为贪,过高估计自己,被套了。
      余水同样姿势,倒在另一个沙发里,懒洋洋回了一句,“只可惜没未卜先知。”说完沮丧地瞟眼电视,里边突现《宫》的镜头,要放从前她调台撞见赶紧闪,就腻歪穿越剧,可如今她特别想穿越。
      刘强也幻想:“假如再来一个愿出一百八十五的,就是再少五万都行。”。
      “根本就没假如。”
      “限购令啊限购令,让咱赶上了。”刘强一副哭腔儿,“怨不得一过年人都扎堆抢房,尤其二手房,大概早听见风声了,你说,咱怎么就这么迟钝呢?”刘强恨自己短视贪婪,“唉,当时就该出手,都怪自己!”
      余水黑了电视,亮起手机,不停百度:“你看,网上说好多买家持币观望,卖家全收手冷眼旁观,还有的由卖转租,成交额这周归零……我告诉你刘强,绝对是个低谷出现了,绝对的买方市场,现在买房太合适了。”
      “可卖不合适,一下子卖不动了。”刘强说。
      “卖不动也得卖,买不了也得买!”余水不知哪来的劲头,“你看,两万订金不能白白打水漂吧?新房性价比高,一旦市场回暖,肯定涨,对吧?还有,将来住宅以高层为主,电梯洋房计划外不批了,计划内卖差不多了,对不对?就我总结这几条,现在买房绝对明智。”
      “可卖的不明智,早该出手。”
      “现在不是埋怨后悔的时候,咱赶紧想办法刘强!”
      刘强听余水分析有来到去,以为她有招,不成想,她却逼着他灵光乍现,他咧嘴苦笑着。余水想,办法都是逼出来的,每逢生意濒临绝境,刘强总能想办法绝处逢生,房子也一样,她坚信。
      刘强脑子活,点子多,这几年余水陪着他创业,就跟唐僧取经一样,一难过后又是一难。照刘强的话讲:虽然咱天上没人,却好在有个好脑瓜好心态,行咱就直行,不行咱就绕行,实在不行咱就争取下次能行。可,房子没下次,订金交了,机会难得,心思勾起来了,根本放不下,她不错眼珠盯着他,期待他一开口就是办法:
      “不行咱来个假离婚!”刘强突然冒出一句。
      “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余水听得心惊肉跳。
      “我说,咱假离婚!”
      刘强的急中生智令余水大失所望,看来,逼出来的都是馊主意。
      “刘强,你有病啊!”
      “你有药啊?嘿嘿。”
      “谁跟你逗啊,严肃点儿。”余水真生气了,她不想利用婚姻,当初和陆航的婚姻之所以不稳固,就因为媒妁之言搭桥,目的性太强,俩人认识才仨月,陆航就提登记,理由是单位福利分房,就好像,他着急找媒人撮合专为分房。余水挺排斥,拖了一个月,不成想,就一个月功夫,房的平米数由八十降至五十,陆航一个劲抱怨,反正都得结婚干嘛不趁早,单位白给的实惠干嘛不捞。结婚成了捞实惠,谈交易,这事在余水心里打了结,如今为买房刘强又触到这个结,简直就是讽刺,房子和婚姻,真可谓是一根线上拴着的俩蚂蚱,永远撕扯不开。余水满心烦闷,一脸反感。
      “你别生气,我是说正经的。”刘强试探着往深一步说,“我想是这样,房咱能卖就卖,不能卖先挂着。明天咱抓紧去办过户,这房过户到你名下,之后咱俩离婚,我净身出户,去办贷款买房。”
      余水暗自运气,刘强见她面无表情继续说:“水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其实就走个形式,贷款办下来咱立马复婚,这就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余水仍没反应,刘强觉得她听进去了,打算再加把劲:“你知道我受谁启发吗?汪峰,跟你透露个秘密,其实,汪峰他们就是假离婚才办成贷款的。”汪峰当时只是私下和刘强念叨,没真离,刘强为劝余水,故意夸大事实。
      “你别忽悠我!”余水不信,终于开口了,“这种事,津津不可能不告诉我!”
      “你别急,我慢慢讲给你听,听完,由不得你不信。”
      刘强说津津娘家的房是用津津的名义贷款买的,汪峰如今公司的房在自己名下,也有贷款,这倒属实。
      “那,津津爸妈那么保守,会同意?”余水将信将疑。
      “这种事老两口当年也干过?”
      “什么?津津爸妈也为房子假离婚,荒唐!”这事儿余水从没听津津说过。
      “荒唐,这都是让房子给逼的!”刘强冷哼着,“当初津津妈单位分房,老两口办的离婚,五年后,为了津津妈出国学习,需要已婚的身份,才复婚的,怕你单身黑在国外。哎,汪峰私底下告诉我,你别问去,津津没说大概不想声张。”老两口的陈年旧事刘强的确是从汪峰那听来的,如今搬过来套用。
      “这不是利用婚姻吗?”余水不屑道。
      “被利用,就是有价值。”刘强觉得她死板。
      “唯利是图,万一中间出什么差,我看还有什么价值。”余水转念一想,突然道,“哦,是有价值,你可以借此机会得到自由,怎么?我这呆腻了,想活动活动?”余水不无讽刺地撇撇嘴,继续说,“唉,现在人太浮躁了,想想父母那年头,谁结婚不是一过过到底,哪像现在,离婚就跟跳槽似的,说走就走!我妈离婚那是被逼无奈,那年头离婚的单亲妈妈简直抬不起头,现在,未婚妈妈遍地都是,还有的年轻姑娘找对象就为生孩子,说什么?老公没孩子可靠,老公说走就走,孩子永远是自己的,哎?说来也是哈,我必须要个孩子,老公就没有房子票子孩子靠得住,买个房都想到离婚,想跑,跟你离心离德。
      “哎哎,打住!余水同志。”刘强适时叫停,“话题扯远了,我这喊冤啊,我跟你这同心同德想办法买房,你逼我找辙,我找辙你可别找茬啊?怎么事情一到你这就复杂了?汪峰和津津,人家两代人都假离婚,家不是好好的没散?所以水儿,夫妻俩的信任最重要,相互信任,再难的事不叫事。”
      “你和汪峰不能比。”余水冷不防一句,刘强莫名其妙:“怎么不能比,我比他少哪?”
      “不是少,是多了,哼哼!人汪峰夫妻俩原配,咱俩二婚,你比人家多个闺女,你说,有可比性吗?”
      一句话还真把刘强噎住了,一牵扯利益,不信任就产生了,刘强的内心五味杂陈。
      余水暗想,假离婚对自己不利,离婚后买房,房子一下就变成刘强的婚前财产了,刘强的背后有刘盼盼,刘盼盼的背后有腾曼,唉,原以为自己的生活比津津简单多了,现在想想,也不尽然,自己虽前无虎狼,却后有追兵。唉,生活就是这样,它总是千方百计制造些麻烦,难为你考验你。它简直像极了如今雾霾天气里的空气质量,时好时坏。
      办法没想出来,还闹得不愉快,虽然不愉快,事儿也得抓紧办,二人转天来到售楼处,让导购帮忙想想办法。
      “既然房子不好出手,那我倒有个注意。”导购问,“您二位想想,有没有信得过的直系亲属,可以代为产权人?还有,首次购房者可以三成首付,这样你们的压力就小多了。”见俩人若有所思没吱声,导购又补充了一句,“另外,产权人可以是俩人。”
      “那,父母行吗?”刘强问,余水看了他一眼没吱声。
      导购回答:“接力贷也不是不可以,但得看双方父母的年龄超过没超过上限。”
      接力贷是指:以某一子女(或子女与其配偶)作为所购房屋的所有权人,父母双方或一方与该子女作为共同借款人,贷款购买住房的住房信贷产品。
      导购解释完这个专业名词后继续说:“接力贷男性的上限是六十四岁,女性是六十岁。”
      刘强看看余水说:“那,照这么说,我爸妈都七十多肯定不行,再者我家子女多,麻烦大,肯定不合适,水儿,你爸妈?”
      “我妈早超六十了,我爸六十三,差一年,但是……”
      余水这个“但是”很明显是顾虑余成,刘强明白,其实他早想到一人,这人作为产权人的话,首付三成也就六十万不到,也许借借凑凑房都不用卖了。余水也想到了,这个人,就是刘盼盼,那可绝对不行,余水宁愿牺牲两万订金,房不买了,也绝不肯引狼入室。俩人虽然都想到了,却都闭口不提。
      导购又按刘强的个人信贷资质核算了一下,如果现住房卖掉,以刘强名义贷款购房,首付需要七成,也就是一百三十四万,鉴于二人实际困难,导购和经理再三商量,答应把这套房子再为他们留一个月。
      从售楼处出来,已经中午了,刘强公司有客户等着一起吃饭谈事,余水顺道把他带到公司之后,自己在街上漫无目的往前开,她特别想找人说说话,找谁呢?今天周二,津津陪孩子上钢琴课,闺蜜俩单单就这一点不同步,余水懊恼,不仅和津津不同步,和大多同龄人都差着一大截。
      当初自己和陆航坚持丁克不要孩子,特立独行尽享潇洒,人人羡慕,如今反过来羡慕人人,看着同龄人微信里秀亲子照,眼热眼馋,悔不当初!人呐,就得什么年龄干什么事,年轻时天不怕地不怕,想得简单,可总有老的时候,后悔的时候,如今想简单都难……
      余水想着想着车居然不知不觉驶进娘家小区,女儿有心事,随时可以找母亲说。
      “唉,卖房之前不好好打听打听,草率了。”余母闻听突发限购令使得余水卖房搁浅,不无担心道,“这下麻烦大了,旧房卖不了,新房没钱买,两万订金咋办?我可嘱咐你,不管再怎么难,就算房不买订金不要,也坚决不能用他女儿的名儿!”母女俩想法完全一致,保护女儿是做母亲的本能,没有谬误之分,余母反复强调,“不仅不能用,你公婆给房的事更不能跟他女儿漏。”
      “我明白,刘强不会说,这方面他比较听话。”余水对老公还是有些把握的。
      “就算听话,你也得警钟长鸣。”找个二婚带孩子的,母亲不仅不满意,还总提着一颗防范的心,但,她也不是个没事找事,爱闲是闲非的母亲,平时女儿不提,她很少干预,既然女儿自己找上门,憋了许久的话自然忍不住。
      余水知道,母亲的提醒是非常必要的,答应道:“您放心吧妈,我找机会说他,但得策略些,毕竟盼盼是他亲骨肉,人都习惯性护短,直截了当说怕他逆反,听烦了转入地下,更不好办。妈,不仅公婆给我房……”余水宛若惊弓之鸟,比母亲防范意识更强,“连这次买房都不能让盼盼知道,光盼盼其实没事,主要是腾曼又贪又多事,我说防腾曼,刘强自会收敛,他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唉,你让刘强历练得成熟多了。”余母叹道,“你说,放着个简简单单的陆航多好,偏得离,他父母退休干部,每月老两口退休金加起来一万多块,陆航吃皇粮的啥负担没有,最重要的,你俩是原配,不会像现在,拖着别人的孩子,总得防着。”
      “唉,生活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余水无奈地说,“从前我想简单了,以为他们父女少来往就相安无事了,不会打搅我们的生活,可,事情发展到今天才知道不那么简单,血缘这东西是挡不住的,你不接受,不等于她不存在,唉,妈,真的,那句话特别对,谁有都不如自己有,钱是如此,孩子也是,妈,我着急,特别想要孩子。看腾曼和刘强,虽然离了,但有个孩子牵着,总扯不断,他俩一说孩子,我就像个局外人。”
      “抓紧吧,你不小了,当初一结婚,趁年轻就该马上要。”余母不无遗憾道。
      “我婆婆也这么说,可,当初结婚没房子,后来买了,太小,我总想等条件允许了……”
      “等条件允许了,年龄不允许了,生活是得计划着来,但大多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唉。”余母说着说着,不觉想起儿子,“你是太有计划,你弟弟根本没计划,一天天混,凡事不到节骨眼不想不动,你呀,该有孩子的没有,你弟弟,不该有的紧劲怀,潘玲又做人流了。”
      “啊,白天吵架闹离婚,晚上又在一块儿……”余水汗颜,“哇塞,太佩服了,这是啥节奏啥心态呀?多可惜,太草率了,又一个小生命断送了。”
      “唉,人就是这样。”余母慨叹,“你求之不得的,别人却满不在乎,潘玲还羡慕你呢。过日子哪有齐全的,不是差这就是差那。你当初跟陆航就该要孩子,有孩子你俩不会离。”
      “他话少,和他一起憋闷。”余水觉得孩子只是借口,离婚单亲的有的事。
      “他话少但眼里有活,知道疼人,会照顾你。刘强嘴会说,眼里没人,太自我。”
      “妈,优点即是缺点,他自我却不自大,懂得适时收敛,正因为自我他才有胆量决断,有魄力拍板,有决心自己闯,自我的人都有一把手的潜质,更适合创业,您说,这人要不是自信过头都自我了,敢单打独斗吗?您看,凡事成功人士都有性格。我还是跟刘强在一起高兴,舒服,能激发我的潜能,跟他一起能找到过日子的感觉。”
      “傻孩子,不是你找到感觉,是年龄到了。”余母拿过来人的标准衡量,“人每个年龄段反应出的心态不同,能力发挥不同,追求也不同,过去在意的,现在没感觉了,过去当事儿的,现在根本不当事儿了,人这辈子分好几个阶段,刘强算是赶上你的好时候了,要换陆航,这日子未必不红火。”
      “唉,离都离了,妈,您说这些都没用,就性格来说,刘强比陆航好,他比陆航自信阳光,自信的人才敢把心透明出来。我跟陆航过七年,他脑袋里转的是什么,心里想的是什么?我一点没摸透。刘强正相反,乐观坦诚,屁大点事都汇报,开心的汇报,不开心的也汇报,分享快乐,分担忧愁,反正我俩沟通几乎没什么障碍。”
      余水说得来劲,余母冷不防点了一句:“可,一遇到实际的,类似房子,这种关乎利益的?障碍出来了,对吧?”
      “这个……”余水被母亲问住了,的确,触及利益就很容易触到底线,人性的弱点决定了人在面对利益和诱惑时,心总会左右摇摆,不只刘强,她自己也是:“妈,人都自私,自私是心病,就自己折腾自己,折腾病了,折腾没了,您想想,命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她突然预想,“妈,我有朝一日真挂了……”
      “呸呸呸!”余母马上制止,“年纪轻轻不说这不吉利的,我不求你们伺候,但求你们给我送终呐还。”
      “您也别说不吉利的,您听我说,您想啊,要女人先挂了,有几个男人能守住的?可守不住也不能单怪他们不念旧情,因为男女的心理和生理需求不同。没我了,不出两年刘强再娶个年轻的,生个孩子,那还不如刘盼盼呢。就算,妈,我和刘强开花结果了,那果实也就最多在自己手里捧到十八,早晚给别人预备的,啃果子的不是我……所以啊,妈,如此推算,我的动产不动产到最后还不知流到谁家田里去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与其庸人自扰,整天杞人忧天,还不如活一天乐呵一天,想那么多干嘛?”
      “你能自己如此开解自己,不别扭就行啊。”女儿已经和刘强结婚,这是不争的事实,再者,女儿这年龄,嫁给二婚中年男人总比嫁给无婚史的中年男人靠谱,人没有十全十美的。
      “其实,不别扭,就是有时想不开,呵呵。”余水左右摇摆,自说自话。
      “嗬,这有什么区别,不过,说出来就好了,另外,多想想对方的好。”做母亲的希望女儿好,就得两面说,适时褒贬,。
      “刘强优点还是大于缺点的,他精力充沛,带动性和带入感都很强,我俩相互欣赏,相互褒贬,有褒贬才是买卖对吧,妈。和陆航的日子就死水一潭,他是踏实,但他那副船到桥头车到站,没精打采的生活态度把我也弄得有气无力的,我发现,做生意的和吃官饭的就是不一样,一个主动一个被动,一个充满活力一个未老先衰……”
      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余母见正反话都让女儿说了,也不好再多啰嗦,谁不盼自己儿女日子越过越好,只要她知道自我开解,自己高兴乐意就行。不过,自打和刘强结婚后,余母发现,女儿明显比从前自立,成熟,会过日子了,最大的进步就是会替别人着想了。但做母亲的总怕孩子吃亏,这是天性,虽然女儿女婿、儿子儿媳都是一家人,但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自会不同对待,这是人之常情。其实母亲的提醒余水也听进去了,她明白,那些话再不中听也是为自己好,她早已度过了不听父母劝的年龄了。
      母亲家走一遭,轻松多了,就为说说话释放一下,倾诉的过程就是心理修补的过程,就跟睡觉一样,伤病通过睡眠的过程自然得到修复。但这也得分人,就看自身免疫力了,有的人自我恢复能力强,有的人就差。余母感叹,同样是自己的孩子,余水和余成生长环境不同,性格截然不同。

      (十二)
      关于房子,一买一卖确实很棘手,最近,好消息没有,坏消息接踵而来,由于购房没超过五年,新政策规定,必须加收百分之二十的附加税,单就这一项便吓走了许多买主。
      “水儿,要不然,咱把新房的购买权转让了吧?”刘强黔驴技穷,居然想打擦边球。
      “不行!倒买倒卖是违法的。”在国企呆久了,余水的法制观念很强。
      “唉,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万打水漂吧,不行咱借钱,全款,以你妈名义买。”刘强说完,沉了一下,再次肯定道:“对,就以咱妈名义买。”
      闻听刘强说拿丈母娘名义买,余水颇感意外,有时人不经意的一句话,就会改变别人对他的看法,化解矛盾,看来刘强没私心?难道真是自己多想了?可,刘强的警报刚解除,余成那头又拉响了,她顾虑道:“不行,余成不可靠,拿我妈名,那就得提前公证。”
      刘强听她这话心里似乎平衡点,原来她不只针对自己女儿,连亲弟弟也防着,女人呐,生性多疑多虑,除了她自己,谁都不信。
      也许是房子闹的,俩人说话都不像从前那般直接了,各自心里都藏着小九九,行事小心翼翼,可还是因为房子,这个共同目标,分歧是有,但不影响共同发展进步,俩人决计合力断金的!
      可,一下子去借一百九十二万!谈何容易,这简直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不是办法的办法!”
      俩人很纠结,折腾到如今,旧房难出手——烦,新房够不着——更烦。
      新房的诱惑力太大,自从认定它,夫妻俩逢周末就去,工地里对着半成品的房子望眼欲穿,心驰神往。这就好比眼巴巴望着树枝上红透了半边天的果子,踮着脚尖伸手想够,就差那么一点,可就那么一丁点儿,任凭怎么够都够不到,越够不到越馋心里越痒痒。
      失望和渴望仅一步之遥,刘强暗自埋怨:其实,不是没有办法,假离婚或者用女儿盼盼的名字贷款,这都是办法,可,这些在余水那都行不通。
      婚姻很现实,相爱容易相处难。其实,夫妇之间既是相伴也是牵绊,凡事都有利弊,一人说了算的生活自由,却不乏孤单寂寞;俩人相伴的日子甜蜜,却必须有商有量,真是各有短长。这大概就是:人为什么在城外呆久了想进去,在城里呆腻了又想出来透透气的道理吧。
      钱凑不上,计划暂且被搁置,刘强无奈,还是没钱,一百九十二万在富豪看来,也就是一块表,一串珠链,甚至一个满足女人虚荣的小物件,而在普通百姓看来,却是身家性命。
      大多时候都是人找事,并非事找人,不买房啥事没有,自己跟自己较劲,逼着赶着自己往前走,这才是生活真正的节奏。
      办公时,他猛翻通讯录、名片夹、记事本……盯着密密麻麻的“赵钱孙李……”估算着机会和胜算,先找名片夹,其实泛泛之交的名片最不靠谱,应酬时接扑克牌一般敛回来,等你有事时打过去,不是欠费停机就是空号。再翻记事本记得都公事,生意场打过交道的更不会轻易出手相帮,最后查通讯录,捋出几个似乎有闲钱的旧相识,可电话一一打过去皆遭婉拒。
      这年月,谈啥都别谈感情,借啥都别借钱,吃吃喝喝的朋友多,能办实事的朋友少。
      然而,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个久违的号码冲入眼帘,彭婴梓?好久没联系了,四个月前那笔美金兑换后,这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了,电话不开,微信,□□不上线,LINE也停了,如今又冒出来找自己,难道有什么急事吗?看着不停振动的手机,刘强犹豫,到底要不要接?
      ……
      刘强和彭婴梓约好在公司对面的咖啡厅见面。
      “刘强,这次的忙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我是走投无路了!”
      彭婴梓一见面就没头没脑说开了,这个商场上一贯稳扎稳打坐怀不乱的女人今天居然裸妆示人,深褐色宽边镜框丝毫遮不住岁月刻在她眉宇间的斑驳,她面庞萧索,嘴唇失去了唇膏赋予的光泽,龟裂参差,刘强不觉脱口道:“先喝点水,别急。”
      彭婴梓咕咚咕咚吞下几口水,不顾擦拭嘴角残余,紧着说:“你放心,不会影响你,就帮我保管一些钱。”
      “钱!什么钱?”刘强一愣,心想:让我替她保管钱财!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再可信的朋友,也不至于比银行可信吧?
      “一百三十万,是人民币,怎么样?帮我存一段时间,你放心,都是干净钱我挣的血汗钱,给儿子这几年出国留学用的,相信我,不会骗你,更不会拿这么一大笔钱开玩笑,我信你是因为……唉,不多说了,咱心照不宣!”
      她突然哽咽了,眼圈泛红,为了掩饰她擎起杯,送到唇边挡住半张脸的同时,下巴略微收起,两腮瞬间掩映进了有着大波浪的披肩发里。此情此景,刘强坐也不是,劝也不是,干脆燃起一根烟,喷出的几口烟雾化作屏障,当屏障渐渐散去的时候,彭婴梓的情绪也恢复了,这女人自我修复能力极强。
      恢复后,她继续刚才的话题,口气却已渐缓渐柔了。
      “我发现在这座城市里,除了你,我身边真没什么可信任的朋友了,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咱做生意的表面上看四海皆兄弟,其实,知心的几乎没有。”
      刘强颇有同感,四海之内皆兄弟,和谁都谈得来左右逢源,实际内心却和谁都处得不远不近,这是人与人之间最为恰当的距离,最便于施展和回旋的距离。但,刘强与之唯有不同的是,他有余水,余水是自己身边最知冷知热的,完全可以托付信赖的人,就这一点来说,他比她幸福多了。
      可,最近这种幸福感有点拧巴,有点缩水,唉,都因为房子。
      哎!一想到房子再看看彭婴梓,刘强灵机一动,对呀!彭婴梓想放一百三十万在自己这保管,又不着急拿走,那,自己能不能借用周转一下呢?
      刘强为人光明磊落,先征求意见再做主张,行就行,不行不勉强。他想罢,抱着试试看的口吻问她,岂料,情况一挑明,彭婴梓马上点头。于是两厢谈妥,由刘强手拟了一份临时合约,彭婴梓自愿将一百三十万人民币暂由刘强保管,为期半年,这段时间刘强可以用于买房,但,仅限于买房,同时刘强承诺连本带利一起奉还,彭婴梓也没推辞。
      “你不怕我给你的钱吞了?”签完合约按上手印,刘强半开玩笑地问。
      “你卖房买房,这事靠谱,房虽然现在不好卖,但成交早晚的事,实在不行还能割肉呢?再不济,抵押给我,我再反租给你,还是我赚,对不对?祝你成功。”彭婴梓说完再补充一句,“明天把你房产证的影印件传给我,我得确定房主是你,并用黑色水笔在上边注明,一百三十万用于买房,再签上你的大名,我即刻打款。”
      “那,我能问问你为什么把这么一大笔钱转移到我这吗?”刘强想,帮忙总得知情吧。
      “嗯……”彭婴梓犹豫了片刻才说,“等我儿子出国的事情办妥,我会详细说,咱俩之间就凭个‘信’字,你信我不会害你,我信你不会坑我,至于别的,事后我一定告诉你。”彭婴梓又恢复了往日女汉子的雷厉风行。
      “成,不问了,再啰嗦显得咱太不爷们了,就这么着。”
      “明天我收到房产证传真后,这笔钱分四个不同银行账户打给你,都我儿子的名字,完事咱俩通个电话,之后就别联系了,三个月之后再说。”

      刘强和彭婴梓认识在余水之前,那时刘强离异单了两年,汪峰觉得他客户里有个叫彭婴梓的女人不错,她年龄跟刘强相仿,品貌端正,离异多年不仅把一个体弱多病的儿子培养成重点中学的优等生,同时事业有成,浑身充满了正能量,是一个从单亲母亲华丽转身为一名女企业家励志的优秀典型,刘强一听就犯憷,这样的女人的确是个有能力的好人,但未必真的女人。
      果不其然,一见面,彭樱子见棱见角的长相做派镇煞刘强,餐后居然主动埋单,刘强认定她不是自己的菜。可彭婴梓单单对刘强这道菜只看了一眼闻了一下,马上就觉得对口下饭,这就是实用主义的择偶标准,不为就酒,只为下饭,对味解饱就行。
      从相亲第一面开始,刘强一直保持距离,彭婴梓却很主动,爱就主动说出来,没什么不好,主动为的是不耗费精力和时间,大家都过来人,行,就直奔主题,不行,还是朋友,别因为感情把友情也耽误了。
      可,男女之间做朋友也不轻松,平日因生意缘故见面,彭婴梓一副女强人姿态,可□□或者微信私聊,她全然另一副腔调,遇有不爽甚至哭哭啼啼,刘强不仅成了她的垃圾桶,时而还得把肩膀递过去扮演妇女之友甚至男闺蜜的角色,但,说真的,刘强丝毫没有把她拉近怀里的欲望,鉴于这么复杂而说不清的关系,干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说这钱是汪峰的,谎言是善意的就有情可原,自己这么做也为余水为这个家,这么一想,他反倒理直气壮了。
      转天,房产证的复印件刚传过去,刘强手机里短信就来了,分四个账户打入一百三十万,刘强赶紧去找汪峰,汪峰答应帮他应付,同时还答应借给刘强四十万,这是他的小金库,刚刚理财到期。
      “你居然有小金库?”刘强颇为惊讶,“你和津津原配居然还留一手?我和水儿二婚都没……”
      汪峰打断刘强:“也不是留一手,做生意朋友太多,找我借钱周转的不少,也都是关系户,这年头就得靠钱才能为住人。有的钱出去能回来,有的回不来,老婆查账要问,免得啰嗦,解释不通让她着急上火干嘛呢?所以只留这么一小手。”汪峰说完又补充一句,“还有,你知道的,我妈和我那不争气的哥,唉,我没你松心,有时也得手一松应付应付,做儿子的不就得两头哄两头瞒嘛。妈得满意,老婆更得罪不起。”
      “唉,难为你了,还是你会做人,会从中协调关系,老妈老婆都能摆平,不过,我这人记性不好。”刘强憨笑直晃着脑袋,“有时谎一不小心撒出去了,忘了还得圆,没准哪天就穿帮了,还是别自个给自个挖坑儿了,这次铤而走险也是一时的,等房子卖了,钱不声不响还回去,就没事了!”
      “是啊,一样的生活,可每个人的活法却不一样,只要初衷是好的就成,你这钱不也是为家里救急吗?水儿喜欢那房子,你这还不是为了她,就算穿帮了,她也不会太计较。但,哥们,我的小金库你可别给我端了。”汪峰一再嘱咐刘强,“你就跟水儿说,一百七十万都是我帮你的,回头我想办法,找词儿应付津津,唉。”汪峰叹气的同时,抬手轻轻捣了刘强一拳,“你就给我添乱吧,这几天广州来几个客户,忙得回不了家,只能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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