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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余父卖房买房,产权人犹豫不决? ...

  •   (二十七)
      一小时后,余水怀着沉重的心情从余成小区物业出来,刚走到他家楼下电话响,是潘玲打来的。余水按键刚“喂”了一下,里边就传来潘玲哽咽的声音:“姐,有件事想跟你说,早晨上班前我去了物业……”
      “查了房主不是余成?”余水沉吟道。
      “是,姐,你怎么知道?”潘玲很吃惊。
      “我刚去了物业,现就在你家楼下,唉,你先别急别哭。”余水劝她,自己眼也潮乎乎心扑扑跳。
      “姐,能不急吗?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和他过了快三年,到最后弄得我娘俩没家了。”
      潘玲呜咽着,余水也不知说什么好:“小潘,别难过。”她极力安慰说,“咱买的二手房,也许物业那余成一直没去改?”余水说完便骂自己,这不自欺欺人吗?自己弟弟不争气,让人一问一个没话。
      “姐,不是这样的。”潘玲激动了,“我发现物业没登记,就托我一个银行的朋友查了,余成身份证在我这,结果,他名下根本没贷款,朋友说,除非他全款买房,可,余成明明说是贷款。”
      余水心里咯噔一下,到银行查个人贷款记录,我怎么早没想到?她略微定了定神,说:“这样吧,我现在就上楼跟他谈,如果他依然不承认,那我也不客气了,你把他身份证给我,咱托人去房管局查,如果那再没记录……那可就……”
      “那可怎么办呀?”潘玲失声喊着。
      “等我上楼再说。”
      余水心里很乱很慌,只能对其安抚,办法她一时也想不出。
      到余成家,门一开,余成先是一愣,马上又问:“哟,姐,你怎么来了?”
      “进去再说。”
      俩人进到厅里坐定,余成递过水,余水一挡:“现在没别人,就咱姐弟俩,求求你跟姐说句实话,就算再烂的摊子,咱全家一起想办法。”余水近乎于哀求,情绪上来了,眼泪根本止不住。
      “姐,你这是干嘛?”余成故作惊诧,“咱不是说好了周四去办吗?你瞎想什么?”他递过面纸,又被余水挡了,“难道承认房子不是你的,这么难?”
      “难道让你们信任我这么难?”余成居然反问,似乎还挺生气。
      “物业不是你名字!”余水说。
      “我没去改!”余成似乎早有预料,余水就不明白,他与其把心思用在撒谎圆谎上,干嘛不去干点实事,她真的急了,喊道:“那银行没你贷款记录!怎么解释?”
      “谁查的?”余成一愣,转而恶狠狠道,“潘玲吧,她就没事找事,看回来我收拾她!”
      “你收拾我,现在就收拾!”余水豁出去般的冲他喊,“我从妈那要的你身份证复印件,找人查的!”
      “嘁,就是不相信我。”余成软下来,又变着花样搪塞,“我办的是中德贷款,手续和一般贷款不同。”
      “再不同它最后也是从银行贷出钱来,银行的信誉记录不可能空白,你蒙三岁小孩呢?”
      “行,是与不是,周四超市的钱提出来,你跟我银行清贷,总行了吧。”余成招架着。
      “你又往后推,能拖一天是一天啊!”余水又愤怒又替他着急,“余成啊余成,你就不想想,拖来拖去耽误的是谁?还不是你自己,早早承认怎么了?不就什么没有吗?谁不是从没有过来的,你还年轻,大把的时间和精力,重新开始不就得了,你姐夫跟我认识时,都三十八了,才起步,现在不是干得挺好,潘玲也说了,不在乎有没有房子,就在乎你一句实话。余成,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一个慌需要多少个慌去圆,需要多少时间去拖,拖不起,你有那精力,咱赶紧重头再来,行不行?”
      “姐,你怎么执迷不悟,就认定我撒谎!唉,真跟你们这些人没什么好说的,以后我的事你少管!”
      “哦,我还落个执迷不悟,我还落个管闲事了!”余水真寒心,“余成,你说的是人话吗?你有良心吗?”她简直气疯了,最近本来事就多火气就大,她气得浑身哆嗦,“我看你作的时候不让管,等作出祸来了,你有本事别吭声啊!别求我和爸妈给你兜着!”
      “我干什么懒得跟家里人啰嗦,又没人懂,我只注重结果,不注重过程。”
      “你所谓的过程都是坑家里人的过程,当然不敢说。人家隐瞒,是家人面前报喜不报忧的,反过来带给家人的是一个又一个惊喜。你隐瞒之后带给我们的是什么?一个又一个的惊吓!你说说,多少次了,钱你拿走了不还,爸那的东西你拿走了也回不来,这些钱到底去哪了?东西到底怎么样了?就没个交代是吧?你说你,让我们还等什么?等来等去一场空?”
      “瞧你说的,总把人想这么坏,怎么就一场空了,结果没出来,你就给定论,清贷就差十二万,周四超市退给我钱,我马上清贷,就这几天你们等不了了!这么苦苦相逼!”
      “你说胡话呢?”如今余成说什么,余水都不信,“余成,你是不是有妄想症?还是谎太多了,给自己绕里挣脱不了了,你必须出来,因为你是当爸爸的人了,你就算不为我们想,不为潘玲,你最起码也得为你闺女想想吧,你这么做给孩子什么影响?你给孩子一个怎样的未来?你懂点事,争点气行吗?就算我求求你!你就算不想当个好儿子,总得把父亲当好吧?”
      余水不停的说,余成不停的抽烟,屋里浓雾弥漫,这种环境太压抑,怨不得潘玲会疯,会闹,会砸东西,再待下去,余水估计也得疯,也得狂啸,甚至砸东西!不管事情解决没解决,此时她必须离开,她颤抖的手从包里抽出两张被折成四折的复印纸,那是她从网上复制的余成和曾先生的短信内容,进门她一直没提,因为自打接了潘玲的电话后她什么都明白了,无需再提,她只把那纸狠狠摔倒茶几上,转头就走。
      原本她想心平气和找余成谈,就算结果再坏只要余成承认悔改就好,可,一个人非得要往死胡同里钻,任凭你怎么拉怎么拽都无济于事,余水灰心丧气了,她愤怒,她怨恨,余成一个人想死干嘛连带着大家呢,一个大家庭里,一家过好了,未必家家都好,可,一家过不好,家家受牵连,余成就是祸水,搅得全家永无宁日!整个下午在单位她什么没干,一直冲着电脑发狠发呆。
      晚上,刘强带回来的消息,不用问,超市根本没那回事。

      转天俩人二话不说,直接去了自己买房的售楼处,余水把余成的身份证拿出来,她借口让导购帮忙查查余成名下有无房产,如果没有,余成可以三成首付买房,导购以为又来了买主,乐意帮忙。
      很快,导购电话查询完毕,余成名下没房,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余水的脑袋还是嗡嗡作响,不明真相的导购还一个劲替余成高兴,让余水尽快带余成来选房,现在还有老带新减免物业费的优惠政策,并且三成首付铁定的,导购叽叽喳喳雀跃的声音在耳边渐渐远去,出了售楼处,俩人腿底下跟灌了铅般的沉重。
      “真是个弥天大谎,两年,居然隐瞒了两年多。”刘强叹道。
      “唉,怎么向爸妈交代。”余水呻吟着,她感觉头晕,胃里直翻腾,这两天总想吐。
      “估计他们也想到了,和咱们一样,只是不愿意相信它是真的罢了。哎,你怎么了?”刘强见余水脸色苍白,又问,“早晨出来前,你吐了,还难受吗?不行咱去看看。”
      “哪有心情,先办余成的事儿吧,唉,怎么办呢?”余水满心都是余成,房子,无心顾及自己。
      “回家,和你爸妈商量,直接戳穿他!”刘强担心地看着她,“咱还是先去医院。”
      “哎呀,你烦不烦,说余成。”余水嫌他打岔,烦得不行,唉声叹气道,“看来,非得逼得我爸卖房救他了,那可是我爷爷奶奶的房。”
      “卖房,估计余世杰和几个姑姑得出来阻拦,事儿真闹大了。”
      俩人来到余母家,余父也在,他们刚哄着小孙女睡着,闻听余水和刘强的叙述,余父登时傻眼了,余母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余水怕母亲想不开,一个劲安慰。
      “唉,我没事,你不用净安慰我。”余母叹气道,“赶紧想想办法,让余成自己说实话,他只有承认了,积极面对就算还有救。”
      只有家人在你犯错误时才会无条件的原谅,但这种原谅也是有底线的,过度的宽容就是纵容,余父正因为没把握好分寸才纵容儿子到今天,他特别后悔更没主意,眼巴巴看着余母:“那,怎么让他说?余成最要面子了。”
      “他如果懂得要面子,还做这些丢人现眼的事儿!”余母白了他一眼。
      “唉,看来我真的得卖房了!”余父把希望寄托在房子上。
      “你别先说那个,他要是弄不明白错在哪?你卖房的钱再多,也填不满他挖的窟窿,不能治标不治本!”余母怨余父毁了儿子,可事到如此光埋怨无济于事,得想办法让余成主动开口。
      “妈我有主意。”余水说,“我昨天找他,他死咬着周四从超市提款,之后去银行清贷,清贷只需十二万,清贷后取回抵押物给咱交代,不用说,他肯定为拖延时间,我想,事到如今,他慌撒多得收不住了,能拖一天是一天,咱不如来个将计就计……”
      余水说了自己的计划大家都觉得可行。
      “行,今晚就按水儿说的办,这么做也为逼他主动承认,不认错就不会反省。”余母最后拍板申明意图,“咱退一万步讲,哪怕他什么不说,就噗通跪我面前捶胸顿足地大哭一场,大闹一番,也算他打心眼里有诚意改过了,咱也给他机会,就这么着。”

      晚上按照余水事先安排,她把一张银行卡给余母,谎称里边有十二万,让余母当幌子诈余成,余成接与不接,看他反应随机应变。余水和刘强回避,带着潘玲和小侄女在楼下玩,也许只有父母在场,给余成留足面子,他才会坦白。
      余成回来坐定,余母当着余父,递给余成事先准备好的银行卡:“余成,这十二万给你。”
      “干嘛?我不要钱。”余成下意识回避,一听钱数,他早就料到几分了。
      “干嘛,你不是跟你姐说,清贷需要十二万吗?这样,咱也不等周四超市回款了,这是你姐他们打算买房的钱,先紧着你用,房本早拿回来早好,这样,你明儿早顶门去银行,我明儿中午必须看见房本!”
      “哎呀,你们想得太天真了,还有一大堆手续呢,得事先预约排队,别说明天,下月拿回来差不多!”余成紧张推辞。
      余母步步紧逼:“下月行啊,下下月也行,反正钱还清了,总得有个日子给房本吧,你说哪天吧,我们等,不行明天我跟你去!”
      “妈,您逼我,你们怎么就是不相信我!”余成死到临头还不招。
      “我没逼你,没任何人逼你,大家都是在帮你!只是你不配合,不说实话,好与坏就要你句实话!”余母毫不退让。
      “我看你们是在逼我跳楼,您不心疼您儿子,那我就跳。”余成说完就往窗子那走,余父一看吓坏了,要拦,余母一下子挡在余父身前,她个子和余父一边高,身材魁梧,余父瘦小,让她一挡几乎找不到人影,余母了解儿子,天生胆小,就骗人能耐大,再者,窗外有护栏,他想跳也得钻得出去呀。
      余母喝退余父:“老余,你少纵着他,他想跳,那可真是不可救药了!余成我们都想帮你,因为咱是一家人,难道说句实话比死都难?余成,你要是这种态度,那你跳吧,我只当没生你,你算没救了!活着简直多余!”
      余成只是说说,他特别惜命,哪敢真跳,他只想用狠话吓唬余母,不成想,余母不吃这一套反而把他僵住了,他见唬不住母亲,父亲又被母亲震住,自己无路可走,只得转身迅速冲出单元门逃之夭夭了。
      “他跑了,会不会出什么事儿?”余成跑了,只有余父担心,潘玲此时都对他死心了,余母更寒心至极,余水和刘强的心更是五味杂陈。
      “唉,我就说过,多余查,多余问,其实他怎么回事,我都清楚!”余父接下来的话简直太出乎意料了。教育孩子,就怕父母意见不统一,两边拉锯,使得劲不一样,这么多年居然还这样,余母欲哭无泪!
      余水不听这一套,她内心一团火,烧得要命:“爸,您说什么呢?难道我们这几天做的,搭进去的时间、财力、精力都是瞎忙活?您说什么呢?”她眼圈发红,由于激动,胃里抽出,有东西一个劲往上反,又想吐,她竭力深呼吸往下压。
      “我没否认你们。”余父辩解,“其实也就我真了解余成,他就是缺钱,如果有钱,外债都还清了,将来我给他投资,重新来过!最后还得我接着他!”
      “您接着,您有什么?您有产业吗?您有老本吗?”余水顾不得难受,也是借着难受毫无顾忌地发泄,满心都是火,“爸,我就问问您,您什么都没有?您手里唯一攥着的,还不是我爷我奶的房子,别总拿房子做挡箭牌,我看房子搭进去,以后您还有什么说辞!还有,您说什么?给他投资?口气好大啊!”余水一急语气猛语速快,别人无法插话,“爸,咱讲得实际接点地气行不行?咱是老百姓就说点老百姓的话行吗?一个人得有点嘛才叫投资吧,您是老板?您是股东?是风投经理人?您什么都不是?您看不清自己,我清楚的告诉您,您是被时代淘汰的失败者!”
      余水不管父亲受得了受不了,反正她心里堵得难受,就得说:“就算您从前做过生意挣俩钱儿,那也是凭家里关系,关系没了您还不是被打回原形了吗?那哪叫投资呀,叫投机!余成谎话连篇,我看您倒是空话大话连篇呀,您还给余成投资,卖老家的房产叫投资,那叫造,败家,您懂吗?爸,您懂吗?哼哼!”
      余水的话说得余父红着脸哑口无言,刘强旁观,余母关镇,余水最后忍着吐,勉强道,“爸,您这辈子屡屡投机屡屡挫败,至于投资倒是有一次,但败得更惨,那就是余成,孩子是父母最大的投资,可是您只投钱不投精力,还不会经营,怎么样?失败巨大吧,醒醒吧爸,做女儿的提醒您,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您什么时候清醒了,余成才能有活路!有未来!”
      余水说完,转向刘强:“咱走,不管了,这事绝对不是钱的问题,是观念问题、认识问题、思想问题……刘强,我现在理解了,你就算扯破嗓子,也无法叫醒装睡或者甘愿睡死过去的人,走,咱们走!”她拎起包,捂着嘴扔下一屋子人,飞快出门往楼下跑,她想赶去楼下吐个干净,许多东西往上反,大概情绪导致的,这几天情绪起伏不定,都是余成闹的。
      刘强不置可否冲呆若木鸡的余父尴尬地点点头,起身往外追余水,余母这才回过味来,赶忙起身相送,到门外嘱咐道:“你回去劝劝水儿,老余就这么糊涂,要不儿子那样,回头我说他,你俩回去别闹矛盾就行。”
      “妈您放心不会的,您也别再找余成了,我想这么多天,咱也许把他问惊了,他成了惊弓之鸟,所以反应才这么激烈,也得给他时间反思。”
      “唉,你真懂事,余成要有你哪怕万分之一都行!”

      (二十八)
      都说,人生最难两件事,一是把自己的想法装进别人脑袋里,二是把别人的钱装进自己口袋里,余成和余水卖房这两件事,印证了这句话。
      父母兄弟没的选择,家事永远脱不开,工作不想干能跳槽,家却是人永远的牵挂,人为家承担的远比为社会承担的要多得多,如何解忧,唯有心宽。
      父亲和弟弟再怎么折腾,余水都懒得过问了,那天和父亲生气后,坚持到楼下,把一天吃进去的都吐干净,吐得昏天黑地,医院一查,坏事变好事,她居然怀孕了,盼孩子,孩子就到了,孕吐还在但怨气没了,心自然也宽,刘强说,怨不得这几个月,余水脾气这么大呢,估计和这小家伙脱不了干系。
      余母这回可忙了,整天两边跑,一边帮女儿找中医安胎,一边盯着余父和余成。
      余父打算卖房还债,余母跟余水说:债一天不清,余成就如同惊弓之鸟一天安定不下来,债清了,再想以后吧。她连连叹道:咱有心的总为他那无心的开脱,人与人之间就得有互补吧,儿女也都差样儿来的,幸亏你这怀上了,还让我有点高兴的事儿可想。
      亡羊补牢,余父这几日就把房子明码标价挂出去,打算变现之后,一小部分还债,一大部分用于买房,余母又开始操心新房的归属问题:“老余,买新房,必须用你的名,你别幻想你儿子会给你还贷。”
      “我名字就得全款。”余父说,“不知咱的房到底能卖多少?好几家盯上的,价钱谈到一百五十六万。”
      余父的公产房反倒比余水的私产房好卖,限购令之后,私产房各项税费压力很大,许多刚性需求的纷纷倒向公产房这边。外加,余父的房地处学区还紧邻大医院,这种房是上有老下有小家庭的首选。再有,三十多平米,二楼,出房率低,很抢手,出租或者赶上拆迁更合适,要不是余成不争气,余父才舍不得卖:“没想到,这房一挂出去,相中的人挺多,买主来得挺急,我也没准备,想买的房还没看好,价钱定不下来。”余父一筹莫展,“到时看吧,余成的名字?哎呀,你说得也是,余成还贷款?”余母的担心余父也有。
      “就买个小点的。”余母出主意,“地点一般的,面积不过百的两室,用不了一百万。”
      “两室潘玲不认可,说要三室,将来孩子大了自己一间。”
      余母闻听此言,又开始为他着急:“老余啊老余,知道你为什么总管不好孩子吗?孩子为什么不尊重你吗?”
      余父疑惑的眼神盯着她,似在聆听教诲。
      “唉,我跟你说,你拿你儿子当儿子待,那他就是你儿子,你拿儿子当爷爷待,那你就是孙子,你懂吗?”余母觉得自己和不明道理的人讲话太累,你不仅得说服他开导他,还得时时事事为他周全,“老余,我跟你说,余成谎言被揭,房子退掉了,无处安家,现在是投奔你,你接纳他是看在他拖家带口的份上,可怜他,你得让他们明白,他在你这是暂住,暂住。”余母重复并加重语气,“他一家三口想改善条件,自己努力挣去,你管不着,你全包,你能包他一辈子!”
      “他哪有能力买房,和余世杰也闹翻了,他今后的去处,我都替他头疼。”余父简直一脑袋糨子。
      “老余,他起先不是没去处,是他自己知错不改把人得罪了饭碗砸了,是他自己透支信用成人散了,为什么?这都为什么?你得让他慢慢自觉醒悟,不然,他永远改不了,改不了就没出路,出路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深一脚浅一脚趟出来的。咱们替孩子想,得往长远想,你救他一时救不了一世,救急不救穷!你就知道一味地给他输血,最后把你也抽干了,玉石俱焚你懂吗?必须帮他恢复造血,他才能活。当务之急,让他先找个朝九晚五的工作,正规起来,先自食其力……”
      余母苦口婆心一下午,回到家里筋疲力尽,她这么操心卖力实则不是为儿子,而是为女儿,她怕那父子俩再出点差殃及女儿,女儿想买房改善,家里帮不上忙还净给添乱,如今好不容易怀孕了,高龄产妇堪比大熊猫,必须重点保护。再者,这回针对儿子的问题,女婿肯出力,她很感激,对他的顾虑偏见也没了。
      “刘强真是个好孩子,你弟弟和人家差哪去了?”最近余母一见余水就夸就比。
      “嗬,他甭和刘强比。”余水说,“他能有我小叔子千分之一都行,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刘亮从不这山望着那山高,整天闷头干,人呐,别把成功定义太高,能把眼前力所能及的干好,就是成功。瞧人家弟弟,再瞧我弟弟,一天一地!”
      “对,刘亮是不错,我有印象。”余母想起来了,“上回给我修电脑,第一次来咱家居然还带好多水果。”余母还记得那个白白净净个子不高的小伙子,“你说人家帮我干事,还给我买东西,你看人家农民教育出的孩子不比城里人差。”
      “嗬,老余家也是农民出身,却看不起自己,都忘本了。”余水觉得父亲一家人根本活得不接地气,有个当将军的姨夫就自认为自己也是高干子弟,“妈,我爸一家人就是自己把自己架得太高,好面子,有什么都往面子上贴,里子烂了拼命捂着盖着,唉,还是自卑,心里不阳光就办不成亮堂事儿来。刘强正相反,我农民就农民,我寒门出身,但我认头干,认头吃苦,脚踏实地,妈,对了,刘强让我跟您商量,不行让余成到我们公司试试?”
      “别,别。”余母一听吓坏了,随后一个劲叹气,“唉,刘强这孩子真不错,谢谢他这么有心,不过你跟他说,他心意我领了,可你妈我不是糊涂人,咱别说余成,就冲你爸,我也不能答应,余世杰的例子活生生摆这儿了,别让刘强最后受累不讨好,好人难做,另外,咱也丢不起这人,我跟你说,余成不讲信誉不求上进自己给自己堵路,你爸更不明事理,帮他一块堵,唉,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呀!”
      “唉。”余水叹道,“不管吧?看他拖家带口的,心疼孩子。管吧?又嘀咕,这回这么大事儿,我爸又给捂住了……”
      “你呀,别想太多了,你和刘强最重要的就是孩子,你年龄不小了,这孩子来得太是时候了,我得先保你,我不想儿子不争气,女儿再搭进来,再者,你房子的问题还没解决,缺钱我都没帮上忙,唉,等新房下来孩子也快生了,我早想好了,住我那。”
      母亲一个劲说孩子,可余水脑子还在余成那:“不过,妈,刘强让我给余成发邮件。”
      “怎么?”余母不解。
      “刘强说,余成现在话很难听进去,可以用邮件的方式慢慢渗透,他总有静下心来的时候吧,只有心静下来,才能反思,然后您再不失时机地开导,咱慢慢来,他受老余家根深蒂固的影响,都三十多了,一个人被放纵走弯路时间太长,要把他拉回来得有耐心。”
      “是啊,得有耐心,还是刘强有心呐。”余母由衷地说,“水儿,刘强这么替咱家想,不惜钱不惜力,你看,出事了人家首先想到的是人不是物,你也得反过来多为他想想,对他女儿也别太过分了,凡事别太计较,将来盼盼和你肚子里的小家伙是亲姐弟,你对她好,她反过来也会对你和弟弟好,善待别人,没你的亏吃。”
      “我知道妈,人都是互相的,就算没肚里这小家伙,我也想开了,不过,有了他我就更放松心宽了,细想想,从前计较的事,都不叫事,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算计了半天一蹬腿该谁的还是谁的,争了半天,自己啥都没带走,只带走一肚子怨气,忒不划算,斤斤计较是一天,大大咧咧也是一天,哪个舒服,我明白着呢,妈,我发现,人越活越明白,经事多看事多了,不由得你不明白。”
      “那也得悟性好,有人别说自己认路,就算你帮他指,他都不认,人和人不同,有的人能活明白,有的人就不能,唉。”余母自是叹余父父子。
      “是啊,人和人不同。盼盼也说,这么多年过来,她都成长了,可她妈依然没成长,呵呵。”余水突然想起了腾曼,“妈,刘强的前妻腾曼。”
      “我知道。”余母说。
      “腾曼为人处世和从前一点没变,据说和现在老公也吵得不可开交,闹离婚。”余水说。
      “唉,一个人呐,离一次婚,怪别人,再离一次,就得在自己身上找毛病了。”余母有感而发,“所以你找刘强我认可,离过一次婚的人是金,离两次三次,不好说了。”
      “腾曼就是太计较,跟外人计较跟自家人更计较。”余水饶有兴趣地给余母讲腾曼为争房,死守父母三十多年前的蜗居,寸步不离。
      “她没买房?余母很少问及刘强的过去,听余水提起不觉好奇起来,“听你说她工作不错,应该贷款买一处。”
      “怎么没买?贷款买了套三室的,装修完出租了。”
      “干嘛不自己住?”
      余水八卦起来特起劲儿:“她妈五十多就去世了,父亲又另娶了,十几年前搬去后老伴家安度晚年,她爸搬走,房空出来,她立马占上,十几年不动窝,新房买了不住,老房条件再差也坚持,就为和哥哥争,就惦记老人那点东西,没出息。”
      余母摇摇头说:“其实啊,老人那点东西别惦记,总惦记那些耽误自己长本事,父母留下的能啃一时啃不了一世,富二代全国才百分之二十,剩下的都是普通人,普通老人身后就一套房一笔小数点前刚超一位数的存款,这还得是老人没得大病拿退休金的那种,啃老啊,不仅耽误自己更影响一代?哎,水儿。”余母突然由腾曼想起自己的弟妹,“她跟你舅妈的算计一个意思,哎,跟你说件又可气又可笑的事儿!”
      “什么?我舅妈的,怎么了?”余水特别好奇。
      “她爸去世后,她妈这些年一直一个人,由她弟弟伺候。为跟弟弟争房,你猜她怎么这?”
      “哎呀,我不猜,您快说。”余水好奇死了。
      余母哭笑不得地继续:“去年,她突发奇想,想让你姥爷把她妈给娶了。”
      “啊!”余水差点笑喷了,“为和弟弟争房,妈都搭上了,奇葩呀,太奇葩了!这些人想房想疯了,没底线呀,良心掉□□里了,兜不住啊!”
      “你说话够难听的。”余母责备女儿。
      “嚯,您嫌难听,人家都不嫌难堪,真是。”
      “唉,这人没心呐。”余母愤愤道,“她想法没得逞,就另打主意,想把你姥爷送养老院。”
      “唉。”余水叹口气,舅妈的德行她早见怪不怪了,在那极端自私的女人手里,姥爷能去养老院还算好的呢。当年舅舅得病,不到五十就没了,姥爷提前退休帮她带大俩孩子,还把自己唯一的房产过户她名下。如今,老人没用了在她眼里全是毛病,想一脚踢开!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早晚遭报!余水心里骂嘴上却劝,“妈,我姥爷都快九十了,经不起折腾了,不行,妈,咱就把姥爷留咱家算了,跟这种丧尽天良的老死不相往来!”
      “嚯,还老死不相往来,你问问你姥爷干吗?放得下他俩孙女吗?”余母无奈道,“我要接受你姥爷,就得接受那些我不想看见的人,整天在我眼前晃。这段时间在咱这,我给他买什么吃的,都不舍得吃,等他孙女一来,全给装走!唉,你姥爷这人别看学问大,其实骨子里挺封建的,老家南京的房子,还不是自作主张给了你表舅,不就是因为你表舅家有着咱老谭家唯一的孙子,谭笑吗?”余母老家南京,书香门第,姓谭,“你姥爷办事有失公允,闹得他几个姐妹特别不高兴。还有,你姥爷的房,你舅舅去世后,他不也不声不响背着我转到你舅妈名下,弄得老了老了自己反倒没窝了,还不得我这做女儿的接着。”
      “算了,妈,过去的事,该放下就放下,总揣着自己累得慌,您现在有房住,退休享清闲了,余成不争气,最起码还我孝敬您,可她孤儿寡母孩子又小,还得挣钱供孩子,一供就俩,相比之下,还是您比她过得好。”余水劝母亲,“还有,从道义上讲,我舅舅不在了,舅妈不管姥爷,别人大不了说她忘恩负义,人家想嫁人,咱也挡不住挑不出理儿,但,您做闺女的怠慢老人,可就得遭人唾弃万劫不复了,呵呵。”
      “我不是不想管,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对了,今天几号?”余母似乎想起了什么,突问。
      余水看看手机:“十五号,怎么了?”
      “后天你姥爷街道有党员例会,你明天送他回你舅妈那去。”余母想了想说。
      “那就后天再去呗。”余水不解,“或者我直接送他街道不得了,有必要回舅妈那吗?”
      “你就听我的,明儿送他回你舅妈那!后边我自有安排。”余水搞不清母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答应:“行吧,明儿正好周日,我和刘强一块去。”
      余水知道,让母亲完全接受姥爷住家里也得有个过程,人心里的结不是一朝一夕结的,自然不能一下子打开,母亲的怨气源自姥爷的偏心把房子给了弟媳,而姥爷的偏心源自老年丧子和传宗接代固有的传统。世界上本无平白无故的爱,更无平白无故的恨。人心里都有把锁,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这把钥匙其实就攥在自己手里,只是需要时间来感知发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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