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B]我来教你如何笑》墨色瞳

24、【番外】

　　【番外】关于“萝娜公主和塞琳娜女王”事件的调查报告

　　伟大的MiB探员K的教导之二十四：To the world you may be one person, but to one person you may be the world.

　　……………………………………………………

　　那么多年前，一切都不一样，唯独纽约依旧是不变的繁华。

　　午后的阳光映照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不同的口音交错在一起，恍然别世。熙熙攘攘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动着，流向不同的方向。巨大的广告牌上，艳丽的女星笑靥火热撩人。玛丽莲·梦露死了也没所谓，总有新的梦露代替她。

　　巨大的城市膨胀着欲/望和铜臭，那样独特的，纽约的味道。

　　骄傲的青年，眉眼飞扬。修长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徐徐燃烧的一支烟，与同行的人，谈论着纽约的□□。他是那么的骄傲，仿佛是国王在巡视自己的土地。
　　那个时候，他还不是MiB的NO.1，而她也不是什么萨塔之光。

　　姐姐塞琳娜带着她偷跑到不知道多少光年外的地球来，她虽然不大懂事，但也明白，姐姐心情不好。今天是萨塔人最隆重的日子，成年的公主要去拜见萨塔神，由萨塔神决定公主是否是下一任萨塔之光的继任者。而今天，令人失望的是，萨塔神看着姐姐，却摇了摇头。

　　这个消息震惊了整个萨塔星。明明在出生时便得到萨塔神祝福的人，不是塞琳娜公主么？为什么如今……

　　全宇宙都只当萨塔之光是萨塔人的某种神秘的宝物，只有萨塔人才知道，那宝物，其实是他们的皇族公主，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只有皇族公主才有被萨塔神选中的可能，而一旦得到了萨塔神的一束光，成为活的萨塔之光，就要成为萨塔人的精神领袖，肩负起带领整个星球前行的重任。

　　她那时还很小，只顾在这个陌生的星球上东张西望，巴巴地看那些新奇的东西。人类和他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却又有说不出来的不同。

　　很多年后，在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之后，她再翻看这段记忆录像的时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在那时就已见过这个改变自己一生的男人。只不过擦肩瞬间，她怎会记得那时对自己来说还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的他？

　　说什么一见钟情和命中注定，所谓的第一面其实是可有可无的，直到久远的未来后，她才真正注视过他。

　　攥着姐姐给买的糖果罐，她觉得萨塔神一定是看错了，姐姐这么了不起，明明自己很难过却还能带着她散心，给她买小玩意儿，怎么可能不是下一任的萨塔之光呢？

　　只是吃糖果的她，没有看见姐姐在自己颈上弯曲成爪的手。如果不是被那个男人及时地捏住了手腕，她肯定会被亲姐姐捏碎脊椎骨，殒命地球。

　　“这位美丽又性感的女士，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得到你生命中的一天呢？”
　　看上去一脸痞子样的男人，用充满痞气的语调说出了轻浮的话，然后挑起蓄着漂亮胡须的下巴，微笑着凝视塞琳娜。

　　也许很多年后的Z会后悔自己当初见义勇为外加调戏美女的举动，因为这个举动，救了萝娜，却害死了塞琳娜。

　　那样一个深邃而迷人的微笑，带走了塞琳娜的心。

　　中国有句古话：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纵然是太过武断，但事实也多半如此。

　　男人英俊的面庞，挺拔的剑眉，高耸的鼻梁，勾起的唇角，漂亮的胡子……这一切都成了女人生命中最美好最宝贵的东西。她是那么的高兴，高兴得都忘了自己是为什么来地球的。甚至在那个时刻，她反而很高兴自己没有入萨塔神的眼，否则，她怎能遇到她命中注定的爱人呢。

　　是的，女人相信男人是自己注定要相守一生的伴侣，但男人却把女人视作意外得来的尤物。

　　萨塔人很快就找到地球上来了，他们接回了萝娜公主，却没有人在意塞琳娜公主去哪了。最多的关注，也不过是一句“塞琳娜呢？”一句“啊，她似乎打算留在这里。”一句“哦。”

　　既然没有被萨塔神接受，那么也不必再享受公主的尊贵了，自己走了倒也干净。

　　萨塔人是怎么想的，可跟现在围着围裙，下厨做菜的塞琳娜没有半点关系。她舀起一点汤汁，尝了尝，满意地咂咂嘴，盛到精致的磁碟中，在一片白气腾腾中端上餐桌。整理好乱发，她对着镜中美艳的少女笑了笑，转身去给下班归来的丈夫开门。

　　其实塞琳娜长得还是很美的，丝毫不逊色于萝娜。浅麦色的细腻肌肤，黑紫色的眸子仿佛藏着整个宇宙的星空，一头黑色的波浪长发倾泻而下，那么肆意而不羁。

　　塞琳娜背叛萨塔星，把灵魂卖给卡洛瑟做交易后，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得到了神之祝福的自己，后来却被傻兮兮的妹妹给打败了。那样明察秋毫的萨塔神，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她的心已经变了。但她只是想用强硬些的手段，来保护自己一贯懦弱的星球不被侵略。这样，也有错吗？

　　白色是干干净净，但一丝一毫的污渍都容不得。如果是黑的，那就不必再担心有什么污渍了吧？反正，自己本身就是一块巨大的污渍。

　　塞琳娜走后的日子，萝娜过的有点寂寞，但也是很开心的。成年的那天，萨塔神宣布，萝娜是下一任的萨塔之光。这是在意料之中的。纯净善良的白色，怎么可能不发出熠熠的耀眼光芒呢？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塞琳娜回来了。

　　萝娜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天。
　　塞琳娜浑身是血污，肆意的长发此刻却凌乱无比，看上去格外狼狈。她的脸色苍白，麦色的肌肤失去了全部的生命力。

　　萝娜不知道那个时候，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支撑着塞琳娜。那个时候的她，看上去似乎只为那一个理由而站在那里，而她全部的生命似乎也只剩下那一个理由了。

　　不顾众人的惊异和窃窃私语，塞琳娜冷静地说：“我想回来了。”
　　短短几个字，冰凉的没有任何感情波动，仿佛是已死之人吐出的话。

　　萨塔神断然拒绝了她，神明斥责她的残暴与歹毒，毫不留情地揭露了多年前她试图谋杀萝娜的罪行，把她在地球度过的荒唐而不堪回首的岁月全都抖露了出来。那样的鲜血淋漓，仿佛连空气中都充斥着血腥味，粘腻地让人本能地想起对于“死亡”的恐惧，那是整个灵魂都在颤抖的恐惧。

　　萝娜总是忍不住想，如果当初萨塔神能给塞琳娜留一条退路，她是不是就不会背叛萨塔星呢？
　　但事实就是事实，神终究不是人，不懂人心。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恬不知耻的塞琳娜爱上了一个地球人，但人家却并没把她当成一回事，始乱终弃。她于是恼羞成怒，自作多情地报复对方，一路上不知杀了多少地球人。

　　这是萨塔神“看见”的事实，但却不是塞琳娜的事实。

　　在她的那个不一样的故事里，相守多年，她决定告诉爱人一切。包括自己其实是外星人的事。她隐约晓得Z的工作不一般，但她固执地认为这反而更能让他理解她。只是她也一样不懂人心。男人并没有太震惊，反而是甜言蜜语哄她。但哄过之后，他反身带着最先进的武器和最精锐的MiB特工杀了回来。

　　他们要逮捕她，把她关进MiB的监狱里。

　　从不曾杀过人的她开了杀戒。到最后，她也记不清自己究竟杀了多少人，那些追杀自己的地球人，那些贪图自己美色的宇宙垃圾……啊，太多了。

　　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之后，她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家乡……她，想回家。
　　但她真的没料到，回家反而变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要怪只能怪萨塔神，让她的手又沾上了萨塔人的血，让她和卡洛瑟做了交易，卖了公主的灵魂，换了蛇的身体，摇身一变成了卡洛瑟星的女王。哦对，也是萨塔神让她去抢萨塔之光的，不过，那本来也是她的东西。

　　可恨萝娜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软弱，一场拉锯战竟然打了整整五十年。最后被逼急了，萝娜想到了地球，那是她唯一能求救的地方了。

　　对于萨塔人来说，那么漫长的岁月，对于地球人来说，其实并不算太长。当年骄傲的青年，现在也才刚刚步入中年而已。她求他帮她，在一个雨夜里。当时塞琳娜就站在她不远处的对面。斗篷下塞琳娜的脸化成了无数小蛇。出卖了灵魂的人，早已不是当年面目了。也难怪Z没有认出她来。况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的初级探员，现在俨然成了MiB最大的BOSS。

　　你，大概已经不记得我的存在了吧……
　　嗯？

　　和以前一样，她依然不记得自己杀了几个特工，但他却记住了她的“心狠手辣”。

　　果然，地球要求保持中立，但可恨的K，竟然把从萝娜身上分离出来的属于萨塔神的那束光发射到了宇宙中。临走，塞琳娜抬手给了萝娜一枪，忿忿地离开了。

　　但倒在K怀中的萝娜却并没有死。K救活了她，还给她在地球上安置了一个家。什么分离出了萨塔之光，什么发射，什么中立，其实统统都是骗人的。K为了她，承受了那么大的风险，硬是瞒着MiB把萨塔之光，也就是萝娜，留在了地球上。

　　她微微笑着，有些羞涩地感谢他为她做的一切。只是她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真正为的并不是她，而是她的这张脸。确实很美丽动人，但更重要的是这张脸像极了菲阿娜。如果不是这样，冷酷的K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冒这样大的风险保护她的。后来的日子，虽也多了些柔情，但终究不是她想要的那种。

　　男人会喜欢过很多女人，但他爱的，始终只有那一个。

　　抱着柔软的抱枕看电视，萝娜突然有点羡慕姐姐塞琳娜。起码当初Z爱的是她本人，而不是一个替身。其实自己也算不上替身，K待她总是彬彬有礼，从不僭越。如果不是那天他执行任务受伤，又不要命地喝了那么多酒，他绝对不会把她错认成菲阿娜的。

　　第二天K是那么悔恨和自责，而她却有点小小的阴暗的高兴，像是她在扬扬得意地向那个看不见的“情敌”示威——起码，昨晚陪在他身边的是我，不是你。

　　几个月不到，她就又惊又喜地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满心欢喜地告诉了他，但他却沉默半晌，沉着地说：“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她怔了怔，突然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一向温柔的她，疯了一样地要保护自己的孩子，像凶狠地呲牙咆哮的母兽。

　　最终还是K妥协了。

　　想来，那段日子，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候，幸福的让她快连自己是谁都要忘记了。

　　他们就像是结婚几年的老夫老妻，会一起去逛超市，买一些给未来宝宝准备的东西。会一起下厨做饭，斤斤计较营养搭配。甚至会在晚饭后手牵手出门散步，聊一些生活的鸡零狗碎。

　　但宝宝出生的时候，他却守在另一个女人身边。

　　她撑着虚弱的身体，打电话给他。第一次没人接，第二次挂断，第三次还是挂断，第四次关机。她于是作罢，只能一个人委屈地偷偷掉眼泪。后来她才知道菲阿娜不幸罹患癌症，还是晚期。这样，她想怪K却又不忍心了。

　　不知道多少天后，K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脸色很差。她知道那是因为他偷用了MiB的仪器，结果还是没能治好菲阿娜。看着才吃两口饭菜便落了刀叉的他，她于是笑了笑，说：“我有个办法。”K抬头看向她的那个眼神，那么炙热，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

　　她说，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只要给她重新找个身体，我就能把她的意识和记忆转移过去。
　　他说，那还不难？我上哪去找身体？总不能去杀人吧。
　　她说，我有现成的啊。
　　他盯着她的微笑，不语。

　　萝娜见他不吱声了，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不管这么说，他还是在乎她的嘛。这样一点柔情，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了，足够了。单恋的人，怎么敢去奢望太多？如果从一开始就不抱期望，那么审判到来的时候，会不会就不那么痛了？

　　从心里涌出来的疼痛，夺走了她的呼吸，甚至像把她的身体活活撕裂开来。但她却依旧笑着，轻轻地说：“K，我快死了。用我的身体就好了。”

　　坐在对面的K一拍桌就站了起来，看上去，他是那么担心呢。

　　“K，你知道吗？我们的孩子，是个漂亮的小公主哦。我这么爱她，就把萨塔之光给了她。再说现在除了她，也没别人可以继承萨塔之光了。姑且对萨塔神不敬一次吧。不过我想，萨塔神一定也会喜欢我们的孩子的。毕竟，她是我们的孩子。但是呢，一旦失去萨塔之光，我是活不了太久的。”她的笑容还是一样美丽，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西红柿涨价了。
　　“不可以！”他头一次这么大声地冲她吼，“我、我不准！”
　　她越发高兴了，轻轻摇了摇头，说：“没办法的，我拿不回来了。”
　　“……”

　　“我、我不能让你就这样……这样……”一向冷酷的人，今天忽然说不出那个残酷的字了。
　　“没关系，我活得很开心。”她微笑着，走过去给了男人一个拥抱，“认识你我很开心。”
　　K沉默着，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黑发。
　　“你放心，事情我都安排好了。知道你大概没工夫养女儿，我把她托付给了跟我一起来的萨塔第一侍卫本。你如果想她了，就经常去……去看看她吧。”萝娜的声音，带了哽咽的哭腔。
　　托起她的脸，泪水蜿蜒而下，滴落在男人冰凉的手上，他低下头去，带着一生的深情吻了她。

　　“K，给咱们的女儿起个名字吧。”她擦去了泪痕。
　　“Laura Vasquez.”沉默良久，男人道。

　　我想她得到你的名字。呼唤她的时候，我会想起你。
　　谢谢你给她我的名字。希望你看见她，能够记得我。

　　后来的一切都很顺利，萝娜把身体给了菲阿娜，给了她一个光明美好的未来。K则负责消除菲阿娜的记忆。短短的相守，终是要道别。他看着那双疑惑不解的星眸，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我会保护好的，你的身，她的心。

　　本接走了小小的劳拉，她长得那么像那个他也曾爱过的女人。

　　临走时，他摸着小宝贝软软的小脸，忍不住道：“要是萝娜没有把萨塔之光给她就好了，那样……萝娜她……她也就不会……离开了。”
　　本一脸惊诧：“你在说什么？”
　　K比他还惊诧：“萝娜说，失去了萨塔之光的公主会死亡！”
　　“根本没有这样的事！”本的声音很大，“护送萝娜来地球的还是我们的女王大人，她是在来地球后才被塞琳娜杀害的。”

　　K完全傻在了原地，连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有注意到。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他觉得自己罪该万死。他是那么冷漠，分给萝娜的爱简直少得可怜，尤其是得知菲阿娜得了绝症后，他根本顾不得萝娜。想想看，萝娜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他、他……

　　主动要把身体给菲阿娜的是她，怕他不答应而骗他自己快死了的也是她。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回到他和萝娜的家里，他疲惫极了，穿着皮鞋就躺倒在床上。想了想，他还是坐起身来换了鞋，还认真地把地上的污渍打扫干净。他忍不住想起，她是那么地爱这个家。事到如今，自己怎么能不像她一样爱惜这里呢？

　　收拾完，他正要躺回去，却发现床头上放着一张象牙色的小小纸片，捡起来，上面写着的是几行清秀的中国汉字。应该是萝娜写的。他用MiB的翻译机查了一下，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