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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辗转成歌 ...

  •   “就‘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内容是……’那段。不是特长吧?”他在柜子旁挑着粉笔,转过头来对我说。
      我把光标挪到那段定睛一看,岂止是长啊,是特!别!长!啊!我哀嚎一声“No!”惹得他诧异走过来,用看病人的眼光打量我一番,带着刻意营造的冰冷气息和我擦肩而过,理所应当、道貌岸然的说:“不然我叫你帮我干嘛……一个人就是搞不定吧。”
      我回过神来看着那段文字,猛然醒悟:“不是商院的比赛吗,你弄这些政治的东西干嘛?”
      他刚好走到后黑板那里,听到我的问句耸了耸肩,隔了很多排座椅,他的声音漂浮在偌大而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渺远悠长,语气中颇显讽刺的无可奈何,就像是年轻有为却厌了俗世的少爷:“我怎么知道,他们怎么要求就怎么做呗。时下不就流行这24个字么。前儿院里还特意下了帖子(纸质文件)通知我们宣传部呢,工作可不止这一项,可见这帮人有多重视这些字眼。”我被噎的无语,这么一针见血却不露痕迹的一面,还是我自恃熟识的韩锐。ps:红楼腔儿这么明显是要闹哪样?…我实在捉摸不透。(我们都是新时代社会主义好青年,永远跟党走,永远跟着政府走……)
      我定定地看着光标不停的闪烁,耳边充斥着韩锐在后面用粉笔画线的摩擦声,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所言。

      “喂顾奕非,开始吧。”他站在椅子上,回过头来,由于我的轻度近视,我不敢确定,他好像是对我笑了一下。
      我神情恍惚了好一阵,念念叨叨的开始读材料,直到他甩过来一句话和一只飞来的粉笔头:“你能不能慢点啊!”
      我乍一受惊,条件反射一低头躲过粉笔,粉笔打在我身后的黑板上,啪的一声印上一块灰白色污渍后掉落。我撇撇嘴,感到面部肌肉微微一动,弯腰捡起粉笔放到桌上,顺便抬眼偷瞄了一眼他,这人正一脸痛苦的甩着手揉着肩,本来很漂亮的五官这会儿扭曲得像只怪兽,遗憾的是在下视力不佳,看不清他眼睛里的光是怎样的疲惫与倦怠。
      我心心念念想回去,烦躁的抱怨一句:“你不会快点啊……”
      尾音绵长而怨气十足,还没拖完便被他的低吼截断了,语气生硬,似乎还有隐忍的怒气:“这事儿我他妈快的了吗?”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飞刀吓傻了,愣了半晌没回过神,上次是如同坚冰般冷硬的“你就没对过”,这次更上一层楼,完全摸不透的脾气使我倒吸一口气。龟速念完剩下的材料,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我关上电脑走出礼堂,阳光映在大理石上,将灼目的白反射进我的眼睛。我伤心欲绝的捂住脆弱的小心脏平复气息,投入太多感情,就太容易入戏,这可不是件好事。

      他也没有跟出来,只是在门关上的一刹那,我听到了一声轻叹。不知是他的,还是我的,或者是我心上的幻觉……

      我把双手插在兜里,低着头走在铺满金色的路边。无边落木萧萧下,是再暖的日光也无法抹去的忧郁。校园里的人不多,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两位大神骑着车飞驰而过,吹着节奏欢快的口哨,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把行李箱拉的响亮,如同马力十足的跑车,碾过许多灰尘,不时还回眸一笑。万籁皆入耳,唯独没有叹息。
      其实我并没有怪他的脾气,因为我确实是错了,如他所说,从来没对过。不管怎样,他仍旧是我爱的那人。深深的吸了口气,抬头看了看点染了秋色的高爽晴空,看来这世上还是得到幸福的人比较多。他们本该得到幸福,生活自然不会亏待他们。而我只适合亲手把自己甚至别人的幸福推向悬崖,让微弱的光芒一点点泯灭,再寻不见。这么做确实不太道德,我苦笑一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想来是有一番道理的,可它的定义域并不是全世界的一切。

      走到操场边,有一群热血青年还在打篮球。我驻足良久,失神地站在旁边的枫树下,怔怔呆望。上了初中发现自己并不太喜欢运动,打篮球之类的好像是从不属于我的世界。但周铭似乎很擅长,在操场上看到他的次数比宿舍多,高中时的篮球比赛也总能赢得满堂彩。名利双收,对他来说便是晴天。不过他所在乎的名利与我所理解的完全不同。从某方面来讲,其实并不能算是双收,因为他也没必要收那种东西。他不看重金钱,他只在乎名声——一种无法用金钱得到的奢侈。很多时候我都有一种错觉,像他这种上层阶级,是不是把所有能用金钱换到的东西都拥有了一遍,然后再故作清高道貌岸然的微笑:“金钱?那是粪土。我才不在乎。”——这是不是很可笑,
      从思绪中抽离出来的时候,周铭又中了个三分,笑容不减当年,一片叫好声扰乱了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清静。转头一想,想清静干嘛不直接回家?自己都盼了那么多天了。说的也是,那就这样吧。想着想着,身体转了半圈走出操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我以为又是急行的路人,本能的闪到旁边让路,却没料到是携着一身阳光的周铭,跟拦路虎一样横在我眼前,盯着我一言不发。
      我的脸迅速冷了下来,毫不犹豫的从他右侧绕过去。
      然而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冷笑一声,在我耳侧低声说:“去英国的有个空位。”
      我闻言一颤,脚步顿了下来,不可思议的回头望他,他嘴角的笑很诡异,一点也不符合他身上阳光的味道。
      他对我的反应很是满意,慢悠悠的转过来面朝着我,微微抬起头,居高临下的说:“我帮你争取到的,你去不去?”
      我震惊的盯着他,脸颊发烫,这简直就是在践踏我的尊严!但在梦想面前,一切都是浮云一样无足轻重,他这么做,一定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于是轻轻动了动唇,声音虽小但寒意十足:“为什么?”末了又补一句,“别跟我说爱,我受不起。”
      他的脸上掠过一闪而过的尴尬,言语间淡去了冷调,留下破碎的柔和让我的心都发软:“你都受不起,那就没人受得起了。”他的叹息很沉,砸在心坎上,有种此恨无绝期的感觉,“上次去后海回来是真不太清醒……我很抱歉。”
      我极力挣脱这假情假意的表象,让自己保持理智,压抑住心里某些不着调的情绪,很认真地对他说:“别跟我演感情戏。我这便宜生命就是欠着你了,虚耗着也不枉费过去的那几年。如果是因为那事儿你想补偿,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这是两码事儿,你得分开算,谁欠谁还不一定呢。”像是背台词一般,这些话如同积压了许久,然后滔滔不绝的外溢,我也被自己的“演技”惊呆了。事实证明,人们认为最高超的演技在自然规律面前,也是虚伪的。
      他明显是被我吓坏了,但却和我一样遮遮掩掩,以为这样就能骗过对方,其实都是卑微可笑的故作姿态。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是在我跟周铭的这场局中,这种身份是随时更替的,甚至有时候并不知道谁应该清醒,谁应该迷惘。
      “你真不去?”他显然是没抓住重点,还沉浸在自己的局里。简直是对牛弹琴,我还真是白说了,我愤愤的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刚抬起脚,他又问了一遍:“你确定吗?千万别后悔。”
      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嘛!这么犹犹豫豫不像是他的作风啊。我甩下一句“Who cares!”后继续走我的独木桥去了。
      虽然我也想走阳关道,但我不能再拖欠着周铭,一点也不能。而且用被上换来的资格,我是绝对不敢要的。我的眼睛不会允许我看见“以卑贱之名换取理想之光”这类事。我记得在初中语文卷子上看到过很多“他是个坚守原则的人”的答案,一直十分困惑,我的原则是什么?怎样坚守?现在我似懂非懂,坚守自己原则的方法就是要去伤害别人,却还要牺牲自己,这可算是守原则?呵呵。这么一说好像并不太准确,至少那些坚守原则的人最后的结局都是不错的,有时可能不太尽如人意,但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因为大家都觉得他们这种人本来就是好人一生平安,没什么别的,或者为了让社会更多善意,刻意制造一种近乎完美的假象,起到宣传迷惑的作用。
      我不是善人,但我也没有罪孽深重到要有人来咒我的程度。夜深忽梦少年事,独自辗转泪双行。记忆中的影像已经模糊不见,一曲悲歌,月光寥落,才发现是我给自己圈了个牢笼,然后被所谓的爱蛊惑成最毒的咒,化成藤蔓万缕,此生难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辗转成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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