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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西楼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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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简直快我崩溃,我懊恼的从床上坐起来,某个地方的酸痛感实在太过强烈,艰难的挪开身子,果然一片殷红。周铭这家伙实在是衣冠禽兽。平时看上去那么温的一个人,做起来完全反人类。
我怅然的用指尖抚过那片血迹,抬头发现周铭已不见踪影。我长叹一声,下床去洗澡。我这条命还真是不值钱,周铭的作用就是在我快忘记痛苦的时候给我重重一击,提醒我这事儿没完,然后还得自己收拾残局。
冷水流遍全身,将冰凉的温度播撒给每个细胞,颤栗过后是近乎极致的清醒,很久不曾尝试这种酸爽。
上一次,他在我身边守了两天,我仍旧不满足。过了一年半载,自己卑贱的连一个小时都留不住他了,而且还是不辞而别。再加上交流资格的错失,连想撞墙的心都有了。难受得不行,感觉腰折了一样根本撑不住身子。我倒在血迹斑斑的床单上,越看越触目惊心。赶紧坐起来把床单扯下来扔在地上,把头深埋在膝间,抱紧自己的身体,无声的哽咽。他的不辞而别,使我在床上又抑郁了一天一夜。
从此,我对周铭那张脸有了更深一层的恐惧。遇见他就绕着走,坚决不与他擦肩。他倒也不在意,反正该做的都做了,也不算强j,毕竟我当时也不敢提分手。
随之而来的就是期中考试。我沉浸在痛失交流机会的阴影里,情绪是一如既往的灰色调,对除了谢传及室友们以外的人置之不理(毕竟韩锐是隔壁班的…),神情比往常更添一层凝重的忧郁,连笑容都很勉强,再加上有不轻的社交恐惧症,导致班里为数不多的姑娘们以为本人是精神病院逃出来的患者,小心翼翼带着惊恐接近我,最后看着我冷成冻霜茄子的脸仰天长叹后索性放弃。渐渐发觉我的异性缘当真是不太乐观,基本上所有姑娘都不再跟我搭话,于是谢传同学在一群花朵中当了片很和谐的绿叶。我在心里长太息以掩涕,姑娘们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更可笑的是我还自命清高地把眼睛蒙上把耳朵堵上,不再过问世事无常,一心只向圣贤书,拼命突击了三个礼拜,试图暂时忘掉些许痛苦。我以为拥有足够优秀的成绩便可让自己快乐些,然而当我面对写着系里第四名的成绩单时,却总也笑不出来。那场考试韩锐考了系里第七。这只能说临阵磨枪不亮也光,其余什么也说明不了。
自从我们认识开始,每次考试结束后要么去后海要么去西单放浪形骸。可这次考完试谁都没主动约谁,好像谁都没心情,白白浪费了那好成绩。
发完成绩正好有6天APEC假,放假前一天我收拾完东西准备滚回家,两声清脆的扣门声突然响起。我放下手里的包去开门。韩锐那张妖孽至极还挂着电死人的微笑的脸赫然映入眼帘,我不悦,脸不受控的突然冷下来,关上门就往回走。
他反应挺快,迅速抽回手,好歹没被夹。然后干脆用最直接的方式推门而入,拎着我的领子就把我从窗前扳过来,脸上还挂着那好看到要死的微笑。我皱着眉推开他的手,从他和桌子间的空隙准备溜走。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由于我本身的速度方向与他施力的方向相反,受力点都在最脆弱的腕骨上,我都能听见骨骼错位清脆的声响,一如那天在制图教室他的……腰……我奇怪我的脑洞怎么这么大。
我懒得回头看他,一声不响的把手腕抽回来,甩了两下拎起包就走。他突然从后面握住我的肩,力气大得我径直后仰,差点就倒在地上。“怎么不出去了?是西单玩儿腻了吗?”他往前走了两步回身望着我,还保持着手搭在我肩上的姿势。微小的灰尘在空气里浮动着,几缕日光在他的发间蛰伏,静静沉醉着梦境。很不幸,空气中的某些分子不安的开始躁动,我扔下手里的包,反扣住他的双肩,不顾一切的往前压,一直把他顶在墙上,再无退路。
“我不约你你不会来找我啊!笨死你算了!”只要这人一出现,我的情绪就完全不受控。用力放开他的衣料,垂下眼睛不再看他一脸的讶异。然后拽起他的袖子往前带了带,使他和墙面间多了些距离。他听话的往前挪,被惊吓的仿佛木偶。于是我更加得寸进尺,踮起脚尖用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十二分认真的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他被我勒的喘不过气,低头掰开我的手,声音里有一丝窘迫(我猜是因为不适应我俩挨得这么近,啧啧,豆腐吃够了):“你先放开。下下个礼拜就该比赛了。这次的宣传工作他们全都扔给我了,我刚管总务处借到了礼堂的钥匙,今天就得开工了。你不等等我?”话里带着明显的征询意味。
我一听泄了气,退后几步,嘴上依然不饶人,“我靠,我干嘛等你!”转瞬声音又软了下来,还是敌不过心头之痒啊,“弄到什么时候?”
他舒展笑容,眉目如画,走过来牵起我的手,就像做了一个隔世经年的梦,梦里有他永不褪去的笑靥如花。然后他附在我的耳畔,倾吐出一圈热气:“此次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我笑着推开他的肩,甩甩头发,听见“明月”二字,脑子里条件反射飘过一句:“我心本将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怎么着都得月满西楼是吧,那就赶紧走吧。”气氛本来是难得的文艺。文艺过了火竟然涌上略带酸涩的温馨,这感觉太奇异,也只有在韩锐的时间里,才能这么妙不可言。
我跟在他后面细想了一番,在脑海中又搜刮了一遍,依稀记得是高考前,语文老师给我们讲分析古诗的时候——“以美景衬哀情”。随后的记忆明朗了起来,前两句好像是“ 水纹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 ”诗的题目和作者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当时觉得这诗十分难懂,下面的题目也不好做,但意境却十分通透——诗人的心上人并没有如期归来,误了良辰美景和西楼明月。类似誓言的约定在浮世中果然轻如鸿毛,念及我跟周铭的事,感同身受却又怅然若失,于是花了几分功夫背了下来。我的记忆力向来不好,然而这首到了今天竟还能想起。
至于后面那句,我实在不知道是从哪看到的了。只觉得这似乎又象征了什么——我们都憧憬明月,然而彼此的心境又都是懵懵懂懂似是而非。这莫名的给予我一种漂浮不定的恐慌感,纷乱了这一程凄冷与萧索。
太阳正是明媚的时候,温暖的日光散落一地。而我却在这样不恰当的时间里记挂着还未登场的明月。这未卜先知的能力我宁可不要。该发生的自然会发生,不该出现的肯定早就无影无踪。
礼堂的大门是复古的欧式风,看起来过尽沧桑,但风华不减。韩锐轻轻转动钥匙,一手拉开一扇厚重的大门,然后微微的弯腰低头,还很绅士的做了个“请”的手势。简直逗死我了,我撑着那扇门一把拉过他往前甩,然后把手放下来,韩锐就像跳芭蕾一样,旋了一圈倒在我的臂弯里。如此暧昧的姿势使他十分不爽,挣扎的身体扭来扭去,右手还攀上我的后颈不安分的到处乱摸,看样子是在寻找什么。
礼堂大门的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最后一缕日光也被锁在了门外。黑暗里,他的眼睛是唯一的光源。眸中晶亮而带有一丝迷离的光泽,看得我心里止不住的痒,理智已经荡然无存,迫切的想俯身低吻他的唇。幸亏这时候,他那只在我后颈上乱蹭的手摸到了开关,刹那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绚丽的水晶灯反射出华彩的光辉,才及时制止了这场闹剧。
把他放下来后,我长舒了一口气。环顾四周,一切收拾妥当,干净整洁,如同一幕洁净空白的画布,只等他的调色板。好歹省下了功夫不用去打扫卫生了。韩锐不知道从哪搬过来一台笔电放在舞台的讲桌上,皱着眉头在屏幕前调试。我一心想早点回家睡觉,便想速速帮他解决战斗,造福你我他嘛。
我一撑身子坐到讲桌上,凑近了问他:“你今天先弄什么?”一边竭力捕捉着他的气息,试图刻在脑海里。
他看了看表说:“就弄完后面那块黑板吧。”
我欢呼一声,指挥道:“你拿好粉笔去后面,我在这给你念材料。”翻了翻那个文档,问他:“喂,要哪段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