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在相逢终有时》须臾慢慢

79、情若藕中丝（二）

　　方寒突然表情严肃起来，步步紧逼张筱漫，深邃的黑色眸子盯得她心里发慌：“你早就了解并相信事情的真相，为什么不能原谅我？为什么不能再次接受我？你明明忘不了我，我也一直爱着你，为什么不重新开始？你故意的是吗？故意折磨我？故意看我难过得发疯发狂，现在还想把这房子卖了，我倒要问问你，你打算折磨我到什么时候？给个期限。”语毕，从怀里掏出户口本，温柔又霸道地说：“如果你想结婚，我随时恭候，跟别人，没我批准可不行。”

　　张筱漫白了方寒一眼，他居然把他律师那一套用在她身上。心中的怒火尚未平息，答非所问：“那女人你哪儿找来的？”

　　方寒自鸣得意：“中介公司，签一份委托协议，这事儿就搞定了。”

　　张筱漫恶狠狠地瞪着方寒：“算你狠。”说完，扭头，不再看他。

　　方寒伸出双手扶正她脸颊，注视美丽的眼睛，一板一眼一本正经地说：“别岔开话题，我问你话呢。”她没有回答，黯然地躲进卧室，关上房门。死寂一般静谧无声，太阳一分一秒地西落，日落到黄昏，黑夜至白昼，这一夜像刚住进来时一样，她睡在卧室，他睡在折叠床上。只是二人辗转反侧，谁都没有睡意……

　　翌日清晨，阳光照在他俊逸的脸上，张筱漫坐在他身边，心平气和中透着深情和无奈，定金递还到方寒手中，嘴角微微上扬起一丝微笑：“房子不卖了。我承认忘不了你但我也忘不了那天怀着怎样喜悦的心情去找你，你和娄兰走了，我和我妈出车祸，你又回来了……发生的一切我都始料不及，事情发展到今天，虽然时隔六年，我没有办法只把它当作一个恶意的玩笑，还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和你重新开始。所以，别逼我，好吗？”

　　四目相对，方寒眼中深深地疼惜和歉疚，眼眶泛红：“对不起，我太心急了，我给你时间，多久都行。我能想象得到你有多难过，我也恨自己，也怪自己，当乐瑶告诉我事情原委的时候，恨不得捅自己几刀。筱漫，我等你。在爱里等你回来，无论多久，哪怕一辈子，我都等你。”伸手抚摸他无限眷恋的脸庞：“筱漫，我不逼你，但是，我能有一个要求吗？”

　　他表情严肃，张筱漫也有点紧张地问：“什么？”方寒摸摸肚子，孩子气的笑脸：“我好饿，下了飞机就没吃饭，快饿扁了，你做饭给我吃。”张筱漫放松一笑，爽快答应：“好，你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方寒开始不客气地点菜：“红烧排骨、酱牛肉……”

　　张筱漫迟疑片刻，解释说：“你说的这些都是麻烦菜，要很久才能做好。牛肉和排骨至少要用冷水泡两个小时，就算直接焯水，牛肉也要一个多小时才够入味，然后还要……”他撒娇、任性吐出两个字：“我等。”她嫌麻烦地说：“你不是饿了吗？出去吃吧。”他不退让：“我忍着。我就等着吃你做的。”

　　“好吧，我去买菜。”张筱漫妥协，方寒兴奋地说：“我跟你一起去。”

　　菜市场内，张筱漫认真地左挑右选，方寒看着她不禁想到她第一次做红烧肉的情景。食材买齐，一切准备工作就绪。方寒打下手，帮忙洗菜、切肉，张筱漫手法熟练，两个小时后饭桌上摆满色香味俱全的菜，方寒心满意足：“好香啊。”张筱漫端上最后一道菜：“尝尝吧，早没了做饭的兴致，很久不做了，不知道有没有退步，还合不合你胃口。”

　　方寒笑着坐到餐桌前：“只要是你做的，永远合我的胃口。”

　　张筱漫也坐下来：“那吃吧。”二人刚吃几口，门铃响了。张筱漫急急跑到门口，从防盗门门镜中看清来人，瞪大眼睛，显得惊慌。

　　“谁啊？”张筱漫用手捂住方寒的嘴，拽进卫生间，压低声音：“我爸。”

　　方寒不以为意，拿开她的手：“你爸你怕啥。”

　　“别出来，我去开门。”关上卫生间门，张筱漫快步去开门。

　　“筱漫，咋才开门呢？”张启山扫视屋内，一眼看出不同寻常之处：“筱漫，你家里来客人了？”张筱漫心虚慌张地摇头否定：“没有。”看一眼饭桌上的碗筷后又点头肯定，谎称：“哦，来了，我同学，刚走，王乐瑶和她老公。”

　　看着桌上还没怎么动的菜，张启山问道：“那怎么只有两副碗筷？”瞥瞥脚下：“还有这鞋子不是你的，爸记得你穿37码的鞋子，而这双明显是男人鞋。”方寒从卫生间开门出来，鞠一躬，彬彬有礼地说：“叔叔您好，我叫方寒，鞋子是我的。”

　　张启山慈眉善目笑呵呵，锐利的黑眸打量方寒，连连点头并称赞：“嗯，不错，不错，筱漫眼光不错。”

　　张筱漫急忙撇清关系：“爸，他不是我男朋友。”

　　“我说他是你男朋友了吗？你急着否认什么？此地无银。”张启山宠溺地轻拍一下女儿的肩膀，换鞋进屋。张筱漫一脸尴尬：“爸……”

　　张启山脸一沉，看看方寒又看看张筱漫责备道：“闹别扭了是吧？你王叔叔给我打电话，好一顿数落。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有对象怎么不告诉家里？让我和你妈跟着操心，瞎给你介绍对象，你王叔叔说给你介绍的男孩子被打了，还说你有老公。”张筱漫没好气地瞥一眼方寒：“爸，这是个误会。”

　　“是误会就解释清楚。”张启山的注意力全在方寒身上，不给张筱漫辩解的机会。拍拍方寒的肩膀，语重心长：“不是叔叔夸自己的女儿，筱漫真是个不错的姑娘，不贪名、不图利，多哄哄就没事了。男人嘛，大度点。我这个女儿要是真生气了，肯定是你不对。”

　　方寒态度谦卑恭顺，诺诺连声：“是，是，是，叔叔说得对，我一定好好对筱漫。这次是我不对，太冲动，太莽撞，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张启山赞许道：“这就对了。”

　　方寒见缝插针的本事炉火纯青，眼见张启山对自己很看好的样子，曲意逢迎未来岳父大人：“叔叔，您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咱爷俩喝点儿？”

　　“好啊，你这孩子我一看就喜欢。”张启山边说边坐下，笑眼打量着女儿，谑而不虐：“筱漫啊，这么些年，你也没给爸做过饭，我想就连你妈也没这个福气吧。”看着一桌子的菜，荤素搭配得当，浅尝每道菜。品鉴道：“看来是尽得你妈的真传，而且青出于蓝了。”

　　爷俩儿一见如故，聊得甚是投缘，完全把张筱漫忽略在外，大有酒逢知己千杯少，相见恨晚的感觉。瞅着方寒阿谀谄媚、溜须拍马，时不时地还卖弄才学显摆他的见多识广，再看看完全把方寒当作准女婿的父亲，张筱漫也是没有办法，这两个人她都赶不走。

　　桌上的菜见底，二人微微有些醉意，张筱漫看看时间，终止他二人的相谈甚欢：“方寒，你该走了，我送你。”方寒意犹未尽，初见未来岳父大人，可不想就这么走了，错失良机：“没事，今儿见到叔叔高兴，必须喝好了，我明天再回去。”不理会他的说辞，张筱漫看看张启山说明情况：“爸，他该去机场了，方寒五点的飞机，明早要出庭。”

　　方寒胸有成竹，无所谓地说：“我搭明天最早那班回去，也不会耽误事儿。”

　　张筱漫态度坚决，一口回绝：“不行。乐瑶都跟我说了，这案子你不能一拖再拖了。”张启山也劝导：“诶，方寒啊，不是叔叔不帮你，这事儿听筱漫的。干你这行的，不能打无准备之仗，不能出一点差错，更不能失约失信。”

　　方寒看看二人，连连点头：“嗯，我听叔叔的，咱爷俩儿下次再喝。”

　　三人下楼，方寒在车里等候。张启山慈爱地看着女儿：“他就是那个人吧？筱漫啊，爸看得出来你喜欢他，喜欢就别错过。”

　　张筱漫瞄一眼方寒的方向，虽否认，但她的神情已经出卖了她：“不是那样的，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张启山轻轻戳一下女儿的头：“你就口是心非吧。一点关系没有？如果你不喜欢他，怎么会给他做饭？他看你那眼神，爸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得出来他喜欢你，听说你相亲大老远从鹏城飞回来，一个律师为了你动手打人，说他不喜欢你，谁能相信？”

　　“爸，我的终身大事，自己有分寸，您和我妈就别跟着操心了。我和方寒是有过一段，但是……”张筱漫好言哄求：“算了，你和我妈把心放到肚子里，你们的女儿我，一定嫁得出去。”

　　张启山对这个看起来乖巧的女儿也不禁感到头疼，仍用心良苦地劝导：“我们不是担心你嫁不嫁得出去，而是关心你嫁得好不好，快不快乐。”

　　张筱漫挽着张启山手臂，撒娇卖乖地哄他上车：“好了，我知道了，我一定开开心心的，找个开心果，我先走了，过几天去看你。”对司机叮嘱：“李师傅，开车慢点。”

　　驱车到机场，方寒睡着了，看一眼手腕上的表，还有点时间，便没有叫醒他。瞥见方寒手腕上的同款，想着父亲说的话【我们担心不是你嫁不嫁得出去，而是关心你嫁得好不好，快不快乐……喜欢就别错过……】张筱漫静静凝视他的脸，伸出的玉手悬在他左侧脸庞前，不敢再近分毫：“比以前还帅了，可是……我们真的还可以在一起吗？”

　　“当然可以。”方寒猛然开口说话，吓张筱漫一跳，他抓住她的手，奸计得逞的坏笑道：“现在你爸认为我是你男朋友，我想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你妈那里，他们也就不会再给你安排相亲了。那么接下来，就是催你带我去家里，然后催你和我结婚。”

　　“你……太奸诈了。”看方寒说得煞有其事，张筱漫心绪纷乱，百感交集开门下车，打开方寒那一侧的车门：“你自己去办登机手续，我走了。”

　　方寒随即下车，关上车门，动作利落地一把拉她入怀，笑道：“这叫兵不厌诈。”收起轻佻嬉笑之色，深情正色地说：“你小说里的男主韩方说：如果不是萧蔓儿娶谁都无所谓。而我说：如果不是你，我谁都不要。筱漫，我不想你草草把自己嫁出去，对自己负责一点。如果你爱上了别人我会放手，但如果你心里有我哪怕只有一点点，我也绝不放弃。你答应我，结婚这件事儿不能草率。”真挚深情的眼眸让张筱漫无法逃脱，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她那颗冰冷的心在融化，顽强抵抗的意志在一点点动摇：“好，我答应你，快进去吧。”

　　望着方寒远去的背影，张筱漫思绪万千，无可否认她依然爱他，可是对于爱情她也真的怕了，不能强迫自己摒弃前嫌和好如初，可也无法割断、舍弃。

　　方寒止步回望她的时候，心满意足地笑了。她的抗拒不再坚不可摧，她在动摇，而他要做的是让她重新相信爱情，绝不让她把自己和那份感情割掉。

　　穆汝贤突然出现的那天，陈滢潆对自己说，绝不会再次错过，死也不放手。这两个月，日子过得相当惬意，好像回到了相爱之初的那段甜蜜而美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