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在相逢终有时》须臾慢慢

76、释怀平方根（一）

　　二〇一三年冬天，娄兰独自回到隆城，按响张筱漫家的门铃。

　　由于暖气坏了，还在维修中，张筱漫穿着一身毛茸茸的机器猫睡衣来开门。惊喜道：“兰子？什么时候来的？快进来，快进来。”毕业至今时隔四年张筱漫心里的芥蒂已所剩无几，热情泰然地把她请进屋，脸上只剩同窗重逢的怡情悦性。二人进了屋，关上门，张筱漫道：“喝茶还是咖啡？茶有龙井和铁观音，咖啡有蓝山和拿铁，还有卡布奇诺。”

　　“你定。”娄兰落落而坐，打量着张筱漫与上次见面相比，她看起来明媚爽朗很多，不再那么阴郁冰冷却又不同于大学时候的天真可爱。张筱漫臻臻至至，心底思量了一下：“那就喝茶吧。我喝的咖啡太苦又没准备方糖，你可能喝不惯。”

　　娄兰颔首应声：“好。”

　　张筱漫言笑嘻嘻地去厨房烧热水，又蹦蹦跳跳地跑回来，拉着娄兰坐到她自制的简易沙发上。娄兰轻抚『沙发』打趣儿地说：“筱漫，你不会连张像样的沙发都舍不得买吧。”张筱漫一嘟嘴：“这个挺好的啊。干嘛浪费钱买新沙发，外面的那些能跟我这个比吗？要么太软、太华丽，要么不实用。你看我这个，写稿累了，能直接睡，而且特舒服，我这垫子和靠枕可不比外面的沙发差。”说罢，张筱漫直接倒下去：“很舒服的，你试试，软硬适度，有利健康。”

　　娄兰低眉垂眼，自谴自责，歉意深沉中带着些许哀伤：“筱漫，我是来和你道歉的。对不起，那天我是故意的，那时候像走火入魔了一样喜欢方寒，那天我给乐瑶打过电话，知道你要跟方寒走，我害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我去找方寒表白，让你看到让你误会。我以为没有你我一定会有办法让方寒喜欢我。可是我错了，没有你，我还是走不进他心里，他宁愿一直等，宁愿被你冷漠以对。所以我放弃了，但我不后悔当初那么做，如果不努力争取一次，我才真的会后悔。”

　　张筱漫风轻云淡地释然说道：“都过去了，如果换作是我或许早就行动了。”

　　娄兰言辞恳切：“筱漫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怀孕了也没想到会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张筱漫一翻身，趴在沙发上，双手托腮，歪着脑袋看她，从容微笑：“我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吗？四肢健全，没疯也没傻。”

　　“但是……阿姨的事，我很抱歉。”

　　“没关系，已经在慢慢恢复了，虽然太慢但也在逐渐康复，比之前好多了，据说欧洲那边有了新药，我正在研究，把病历递过去，看看适不适合我妈用。”

　　“其实你也可以多尝试尝试中医，鹏城那边有很多百年正骨老中医。”

　　“嗯，方寒跟我提过，也找了一位比较不错的医师，定期做推拿。”

　　“那就好。”娄兰从包里掏出红色喜帖，甜美一笑，诚心正意邀请：“明年六月我结婚，希望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你是我第一个邀请的人。”

　　张筱漫猛地坐起身，夺过喜帖：“真的啊？恭喜，恭喜。”

　　“我有个请求，你能来做我的伴娘吗？”

　　“好啊，我最喜欢参加婚礼了，女人一生最幸福、最美丽的时刻，这种喜气要多沾一点。”

　　娄兰握住张筱漫的手，欣慰道：“筱漫你是我见过最豁达，最不记仇的人。”

　　张筱漫天真地呵呵笑：“没你说得那么好，我怨过也恨过，只不过现在看开了而已，耿教授和付老师真的是很好的良师益友，要不是他们开导我，恐怕到现在还在自寻烦恼，钻牛角尖呢。”

　　娄兰希望能够做一下弥补：“筱漫，方寒真的很爱你，他一直在等你，他……”

　　张筱漫打断她，噘起嘴吧，嘟嘟哝哝：“行了，我心里有数。一个王乐瑶天天没完没了地在我耳边唠唠叨叨，现在你一来又磨叨这事儿，让我清静清静吧。你打算住几天？”

　　“明天就走，最近事儿多，等你去鹏城咱们再慢慢叙旧。”

　　张筱漫悠闲地点头赞同：“也对。结婚事儿是比较多，你要是不嫌我这儿小，就住这儿。”

　　“不嫌弃、不嫌弃。”娄兰微笑地说，张筱漫很有兴致地问：“想吃什么？我下厨做给你，我现在可不轻易下厨的。”娄兰温婉笑道：“随便。”话音落，人已跑到厨房，思量说：“哎呀，随便最不好办，我先看看家里有什么。”开了冰箱门张筱漫才发现冰箱空空，一根菜叶都没有，不好意思地看着娄兰：“我们出去吃吧，最近没买菜。”

　　娄兰随和地说：“行。”

　　这是一次愉快的见面，张筱漫不再冷若冰霜，娄兰也不再咄咄逼人，视她为敌。世事变迁，经历岁月沉淀，少了年少轻狂和执拗，不刻意强求，友情变得弥足珍贵。曾经的好坏都会酿成一杯美酒，因为她们都是温柔善良的。温柔不是娇滴滴的，善良不是无条件的，在她们身上温柔有一种新的定义，是心烦气躁时的安慰，是心灵干枯时的滋润。张筱漫的温柔像徐徐微风，给人以舒适惬意，娄兰的温柔像夏花，阵阵幽香，沁人心脾。

　　穿越漫长的冬季，馨香温润的人间四月，微风细雨中拥抱悄然走来的春花烂漫，又一个愚人节到来。陈滢潆对这个以互相欺骗和捉弄为乐的节日失去了当初的热衷，下班回到家，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窝在沙发里，拿起手机一惊，居然有五个未接电话，还有一条短信。号码是陌生的，打开短消息：“我是汝贤，最近好吗？有时间吗？想见见你。”

　　陈滢潆盯着短信反复看了几遍，才相信眼睛看到的是真的，激动地回复短信：“电话没在身边，才看到，我挺好的，你呢？”刚回复完短信，电话便响了，陈滢潆接起电话，听到熟悉的声音说：“我想见你，行吗？”

　　“现在？”

　　“现在，我在楼下，打开窗户就能看见我。”

　　陈滢潆没有一点犹豫，抓一件外套便奔下楼，四目相对，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相互微微笑了笑。穆汝贤道：“嘿，吃饭了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幸福，陈滢潆欣喜若狂，感激上苍眷顾，更感谢当初张筱漫劝她当机立断，没吵没闹，再见面依然平静温和：“没呢，刚到家，有点累，就先休息了一会儿。”穆汝贤依旧略呆板的样子，说：“那一起吧。”

　　陈滢潆欣然同意：“好啊，你想吃什么？”

　　穆汝贤提议道：“牛排怎么样？”

　　“好。”陈滢潆摸摸湿哒哒的头发，尴尬笑笑：“你得再等我一下，弄干头发，换身衣服。”穆汝贤体贴地微笑：“当然。”

　　肩并着肩走在无数次走过的街路上，静静地走着，默默地回忆昨日，都把最好最真的自己给了对方，过往一幕幕浮现，两个人的眼睛都红了。穆汝贤先打破沉默：“听雨辰说，你找过我。”

　　“嗯。”陈滢潆应了一声，显得有几分手足无措、略带抱歉地说：“给你讲个笑话吧。有个记者去南极采访一群企鹅，他问第一只企鹅：你每天都干什么？企鹅说：吃饭，睡觉，打豆豆。又问第2只企鹅，那只企鹅还是说：吃饭、睡觉、打豆豆。记者继续问其他的企鹅，答案都一样，就这样一直问了99只企鹅。当走到第100只小企鹅身边时，记者走过去问它：每天都做些什么啊？那只小企鹅回答：吃饭，睡觉。记者惊奇地又问：你怎么不打豆豆？小企鹅撇着嘴巴，瞪了记者一眼说：我就是豆豆……”

　　讲完，穆汝贤轻笑了一声，突然停下脚步，注视笑得不自然的眼睛：“什么时候我们之间竟然只剩下笑话可以讲？”八卦地问：“张筱漫还好吗？她和方寒怎么样了？和好了吗？她有没有温暖一点？”

　　避开穆汝贤的注视，陈滢潆迈着沉重的步子继续前行，漫不经心地说：“没有，也许就此错过了，方寒有心也有情，张筱漫无心也无意。她又变了，变得了解她的人不能理解，曾经她讨厌的事现在淡然置之，不得已而为的时候竟也做得游刃有余，成熟且冷静，缄默且麻木，我还是喜欢以前的她……”

　　穆汝贤禁不住插一句：“她的冷冽和伤痛是成正比的。我记得以前，你不是很喜欢她。”

　　“上学的时候年轻，不懂事，现在才发现我讨厌的她那些东西是那样的难能可贵。以前她有的我没有，现在我也有了，可是她的慢慢变少了。”陈滢潆继续说以前的张筱漫，说她和她观念的变化：“如果是以前，只要方寒够坚定，天涯海角她都愿意跟着他。”期盼的眼眸，指尖有意无意的摆动碰触到穆汝贤手背：“如果换作现在的我一定会选择情缘再续，错了一次不应该再错第二次。”

　　穆汝贤也若有似无地回应她的不经意，对张筱漫的现状有另一番看法。阐述己见：“人都是会变的，这世上唯一不变的是变化。她不是麻木只是心伤未愈，正因为不想再错一次，所以才更谨慎，免得再伤心一次。离开之前我见过她一面，还跟她在酒吧喝了一宿，当时她有多伤多疼，除了她自己大概只有我最了解。她很伤却不恨，这点很难得，还劝我不要怨恨和责怪。当时我俩是同病相怜，惺惺相惜但无关风月。”

　　陈滢潆苦笑：“我想我也能了解那种失去的疼，有种想念和难以忘记叫自捅千刀。她和方寒只是个误会，而我是自做自受。”

　　“误会听起来无关紧要，好像不足为意，可大多时候误会比现实残忍得多，它就像一个手段卑劣的小偷，偷走最珍贵的信任不说还打碎原本的幸福，留一地碎成渣的心在跳动。残忍的地方不仅如此，它还能划伤残存的美好，腐蚀溃烂的伤口，所以误会两个字可不能成为被原谅的理由，也不能成为治愈伤痛的汤药。那样的事发生搁在谁身上都比较难释怀，伤痛是真实存在的，时间也不是万能的良方，伤会愈，痛会轻，但是疤永远都在。我们知道她伤得很重，但到底有多痛，没痛过的人不能感同身受，独自走过的那段路到底承受了多少哀与愁也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外人永远无从得知，所以郁结难舒也在情理之中。”说完这番话，穆汝贤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真实情绪：羡慕、向往、复杂的笑意：“其实我特别羡慕方寒，两个女的爱他，张筱漫的爱纯粹真挚，娄兰的爱无怨无悔，这点让很多男人特别嫉妒。”

　　陈滢潆侧目看他：“如果你是方寒，你会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