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在相逢终有时》须臾慢慢

70、回不到从前（二）

　　方寒去而复返，熟悉的双人床上张筱漫耳边听着MP3，方寒轻手轻脚地把它拿下来，看一眼，循环播放的是她最爱的歌者王杰的《为了爱梦一生》：
　　为了爱梦一生这是疯狂还是缘分爱你有多深就是苍天捉弄我几分
　　不能想不敢问是我太傻还是太真狂乱的夜晚又能留住多少个春天
　　为了爱宁愿不醒来再多苦 我不在乎
　　为了爱这场梦吹不散情愿用一生等待为了爱梦一生
　　游游荡荡几番浮沉梦里的余温够我抵挡那世间寒冷
　　正是张筱漫此刻心境的完美诠释：对爱情的执着，让她吃尽了苦头，因为有爱，又让她无悔无憾……

　　红彤彤的脸颊，急促、粗重的呼吸声，被子里蜷缩的身体瑟瑟发抖，嘴里时不时地说着：“冷……”摸一摸张筱漫的额头，方寒一皱眉：“这么烫？发烧了？”给迷糊不清的张筱漫穿上衣服，背上她，匆匆忙忙返回医院。找来医生护士打了退烧针，又折腾一整夜，凝视身心俱惫，伤痕累累沉睡的人。方寒的身心和张筱漫一样遍体鳞伤：“你到底是在折磨自己还是在折磨我？就算是惩罚，也够了，你要自己为难自己到什么时候？”

　　方寒一直在医院陪伴，不管她愿不愿意见他，都不敢再轻易走开，怕她再乱来，不是偷偷喝酒就是偷跑出去吃乱七八糟的东西。尽管如此，在医院的时候也不听话好好休息，整天抱着电脑敲敲打打。张筱漫对所有人都一如既往的友善，对方寒也找到了一种和睦的相处方式，既然赶不走他，也只能让自己面对，对他所做的一切柔声好语，礼貌地表示感谢。难得的柔情和从前一样又不一样，让方寒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对陌生人客气的那种，让他更难受。

　　娄兰来过几次，无疑是最不受欢迎的人，张筱漫沉默以对，不言不语。事实上用不着她开口，方寒会客气冷漠地劝她走，邱莞和王乐瑶一搭一唱，毫不客气地冷嘲热讽。陈滢潆的态度称得上良好，可说出来的话就话中带刺、绵里藏针了：“真不用你这么好心，你又不是不了解筱漫，她最不喜欢面和心不和的关系，更不喜欢应付假好心的人。”

　　王乐瑶她纠正说：“滢潆，你说话太客气了，不是假好心，是不安好心。”

　　直到医生允许出院，方寒的心才算安定下来，也不再急躁地要获得她的原谅或是重归于好。冷静下来不难发现这事急不来，张筱漫不愿意，谁都没有办法。而且还有邱莞时常带着邱觐来搅局，不知道以前张筱漫是怎么处理的，但是方寒看到的是她不主动，不拒绝，不承诺还有几分迎合。

　　出了院，张筱漫迫不及待地到单位报到，不习惯劳烦他人更不喜欢别人随意修改自己的文稿，结束一天忙碌的工作，和王乐瑶相约陈滢潆来到单位附近的咖啡屋。服务员拿来饮品单，张筱漫扫一眼：“一杯蓝山，不加糖。一杯卡布奇诺，双奶，少糖。”陈滢潆道：“一杯黑咖啡，双奶，双糖。”服务员正准备下单，王乐瑶改单子：“我不要咖啡，卡布奇诺换成热鲜奶。”

　　张筱漫微笑歉疚地说：“不好意思，都病糊涂了，忘了孕妇大人不喝咖啡的。”王乐瑶打量着若无其事的她，盯着憔悴又冷漠的脸，她实在搞不懂张筱漫的言不由衷，不解地说：“这个时候了还喝这么浓的咖啡？晚上不想睡觉了？”安之若固的状态，张筱漫无所谓笑笑：“没事儿，反正怎么都睡不着，喝两杯什么都解决了。”

　　陈滢潆一皱眉：“还喝？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上次是意外。”张筱漫的青葱玉指拨弄散落下的头发，别在耳后，没心没肺的模样。突然像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抬头看着王乐瑶和陈滢潆：“对了，一会儿你们俩谁陪我去买酒？”

　　王乐瑶怔然，不解道：“买酒？大小姐，你家里的酒还少吗？”

　　张筱漫单手托腮，轻描淡写，开玩笑地说：“让人偷了，现在一瓶都没有了。”深表可惜地皱眉，更正自己的说辞：“其实是让方寒全给我倒了，败家的玩意儿，浪费我好多酒。想好没啊，说，你们俩谁陪我去买酒？”

　　陈滢潆和王乐瑶互看对方一眼，异口同声：“我不去，你也不许去。”

　　服务员端来咖啡，王乐瑶瞅着心不在焉的张筱漫搅动浓郁香醇的蓝山咖啡，浑身上下散发出更加冰冷的气息。王乐瑶坚信只有方寒才能让她变回从前的她，执迷不悟地向她传递方寒的讯息：“方寒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

　　张筱漫的情绪没有丝毫起伏，听而不闻，低头喝一大口咖啡，淡淡应了一声：“嗯。”王乐瑶不眨眼睛地观察她脸上的表情：“你不去送他？”

　　张筱漫又喝一口咖啡，不言不语。王乐瑶知道张筱漫没有明确地点头，就是不去，这是她拒绝人的方式。对陈滢潆使了一个眼色，陈滢潆马上领会她的意思，使用激将法：“上次你退了一步，方寒不明不白地和娄兰一起走了。这次你要是再退，方寒可还跟娄兰一起走，你可就真没机会了。娄兰对方寒多痴心，你比谁都清楚，再坚定的意志也扛不住她这么痴缠，到时候，你后悔可就真来不及了……”

　　陈滢潆噼里啪啦地分析，张筱漫默默听着，看上去完全不为所动，不动声色地拿起手边的方糖往咖啡里加了两块，咖啡匙慢慢搅动。搅着搅着突然停了几秒，眉心也跟着皱几下，又放了两块方糖进去，然后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搅动咖啡，端起咖啡杯放到嘴边。陈滢潆拉住张筱漫的手臂，故意糗她：“你喝咖啡不是不加糖的吗？你刚刚加了两次。”

　　“嗯？我加糖了？还加两次？”张筱漫不相信地看着陈滢潆，仿佛失忆了，还是喝了一口咖啡，皱了一下眉头，放下咖啡杯。若无其事地说：“是有点甜。”关于方寒的话题还是不发表态度和意见。

　　二人对视，意会之后，陈滢潆继续分析道：“我知道你现在不能给方寒什么承诺，这个根本不用担心，因为不用答应方寒什么。明天只要你人去，哪怕一句话都不说，就会给他一个希望，你们之间就有未来可言，如果不去，方寒极有可能心灰意冷。”

　　王乐瑶旁敲侧击地说：“唉，我说你，差不多得了，这段时间你利用邱觐气方寒，这对邱觐多不公平，你这样可不对，这不是你风格。滢潆说得你得听进去。”张筱漫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王乐瑶沉不住气地站起来摇晃她：“明天你真不去？”张筱漫从容不迫地看一眼王乐瑶：“当断则断，不受其乱，这是方寒教我的。”

　　王乐瑶撇嘴，翻白眼看看张筱漫，直勾勾地盯着她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脸，忍不住动手狠狠捏两把。不客气地揭穿她的言不由衷心，咬牙切齿地说：“你的心要是像你的嘴这么硬，像脸这么冷这么臭就好了。张筱漫，死要面子活受罪很好玩吗？你都玩了四年啦，还没玩够吗？”

　　陈滢潆怒瞪张筱漫：“哎，我说张筱漫，你是不是有自虐倾向？自己骗自己骗得还不够惨吗？现在事情很简单，既然爱着他就敞开心扉去面对。为什么要活得那么拧巴，自己跟自己较劲？你妈的事儿我们大家一起努力又没人怪你，现在的医学每天都突飞猛进地发展。你何苦自己跟自己过意不去？”

　　张筱漫面不改色，憋一口气，想反驳几句，看到二人义正词严的神色，便放弃了，慢慢放松。淡然地抬眸静看对面二人，岿然不动地一口饮尽咖啡：“我要去买酒，你俩不陪我去？”

　　王乐瑶翻白眼，摇头拒绝：“不去。”更愤然地拍桌子指着张筱漫的鼻子，低吼质问：“张筱漫，你说你到底在别扭什么？有完没完了？娄兰就是你们之间的小偷，可她什么都没偷走，方寒还是方寒，对你的感情一点没变也没少。”

　　张筱漫淡漠地看着王乐瑶：“真没偷走什么吗？可我和方寒的确丢了很多很重要的东西，比如信任。”

　　陈滢潆撇撇嘴，身体前探，逼近张筱漫，直直地盯看她的眼睛：“方寒心里的人始终是你，你心里的方寒也没离开过，兜兜转转，谁也没辜负谁。你们俩明明对彼此仍有爱意，还挺浓烈的……”她话没说完，张筱漫不耐烦地站起身，冷色瞪着她：“闭嘴。虽然浓烈，但是变了，不是我想要的了。”拎起包包：“你们俩不要浪费唇舌了。我先走了，你负责把乐瑶安全送到家。”瞥一眼王乐瑶：“你记得买单。”

　　“喂，是你拉我来的，该你买单。” 王乐瑶噘嘴，表示不满；陈滢潆抗议道：“哎，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啊？凭什么我送啊，你拉来的你自己送回去。”张筱漫理直气壮地耍赖：“你们俩说话不好听，惹我不高兴了，所以一个负责买单，一个负责护送孕妇平安回家，要感谢我给你们赔罪的机会。”

　　“哎，哪有你这样的。动不动就不理人，不想理人就一走了之……”和事佬失败，王乐瑶最讨厌张筱漫现在这种态度，气鼓鼓地买了单。瞅着张筱漫离开的方向：“哼，我就不信，你真这么潇洒，看你死鸭子嘴硬到什么时候。”

　　陈滢潆拉一拉王乐瑶，不屑冷哼：“她呀，坚硬的外壳里藏着一颗脆弱的小心脏和一堆秘密。但现在都是公开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