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在相逢终有时》须臾慢慢

68、爱与痛缠绵（四）

　　寒风吹过，娄兰裹紧围巾，脸色也更尴尬：“你……谁要学你了？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说方寒是二手货，那你呢？”咄咄逼人，尖酸刻薄开始戳旧伤疤：“加上洛飞是几手，还有景瑞，别以为你跟景瑞那点事没人知道。”

　　看到娄兰眼中的惶恐，明明无措却装出一副强势的姿态，没有被她的恶语所激怒，张筱漫傲慢地一笑：“用不着如此尖酸，景瑞的事既然你知道，事情到底怎样，方寒更知道，他如何抉择是他自己的事是我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方寒……”

　　“行了，别一口一个方寒的，我听着恶心。放心，我不是你，我对别人的东西不感兴趣，带着你自以为的战利品，滚出我的视线。但你记住，跟我炫耀拥有方寒的幸福，你没资格，谁都没有资格。因为他永远不会像爱我那样爱其他人；别再做这么愚蠢的事，如果有下一次，你当初可以狐媚猿攀，不择手段地搞些动作踢开我，我不介意稍用心思把方寒从你手中夺回来。不管是你们上了床，还是结了婚，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毁掉你盗走的幸福。”

　　娄兰心虚明显底气不足，显露恼怒之色：“张筱漫，别太自信了。你和方寒早就分手了，他不爱你了，你没这个本事，我也不会给你机会……”

　　“下次拿点真东西，比如结婚证，比这些照片有说服力多了。”苍白的脸上几分轻蔑，几分无所谓的淡然之后，张筱漫的眼中透着一丝慎人的狠绝，阴冷的笑意：“我有没有这个本事你很清楚。看好你偷来的东西，太招摇不是好事。”语毕，转身走出几步又驻足，并没有回头：“提醒你一下，方寒是孝顺，但不会因为父母的意见而勉强自己接受他不爱的人。他会说服家人接受他真正爱的人，毕竟真正一起生活的人是他，不是他的父母。别搞一些旁门左道，他真的爱你才是王道。”说罢走向楼宇深处。留下在原地惊愕、慌乱的娄兰。曾经在她眼里天真、柔弱、不堪一击的张筱漫如今竟变得无懈可击。沉着镇定的让人害怕，似乎拥有一双看穿人心的透视眼，她所思所想无所遁形。

　　娄兰的惊悸并没有停留太久，虽然张筱漫言辞犀利，她没讨到便宜，但也确定了她不想再续情缘。专注地盯着五楼窗口，仍是胜利的微笑表情：“你就是太骄傲、太自负了，才会失去方寒。”这四年方寒远离所有人，包括张筱漫，而今年春节，娄兰完全以未来儿媳妇的姿态去了方寒家，遵守当年的约定带了很多四川特产。除了方寒，方家所有人以方寒准媳妇的态度对她，而对方寒这个当事人，她自信可以手到擒来，坚信她可以稳操胜算。

　　像经历一场苦战，疲惫不堪地上了楼，一进家门，张筱漫和方寒都愣住了。方寒身上系着围裙，歪头瞄到张筱漫手中的半打啤酒，怒气呵斥：“你干什么？啊？不要命了吗？”

　　张筱漫无奈地一叹气，苍白的脸颊写满夷然，勾一勾毫无血色的唇，视生死如无物的漠然注视方寒。不胜其烦：“你管不着。”

　　“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你就这么糟蹋吗？”方寒斥责怒道。

　　张筱漫勾唇一笑，无所顾忌无所畏惧的神色：“既然是捡回来的，那活一天就是赚一天，我这个人向来不贪心，阎王什么时候要我什么时候给，早点拿走更好。”说罢，酒放在鞋柜上，换了鞋，动作利落地拉开一拉环，伴随‘嘭’的一声，酒罐刚放到嘴边方寒气急败坏冲过去地打掉她手中的酒。看到苍白憔悴的脸，心中的痛苦难以排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快速交替，短发也极其配合地一根根排排直立。方寒无力无助地嘶声吼道：“就算你再恨我，心里再难受，也不能这么跟自己过意不去，对自己好一点，行吗？”

　　张筱漫捋捋发丝，不屑地瞟一眼方寒，轻哼一声：“我对自己挺好的，你认为的好不一定适合我。”斜眸，瞥一眼洒在地上的酒，随手又打开一罐很享受地喝一口：“它可是好东西，是我可以安然入睡的法宝。你不是很喜欢看我伤心的样子吗？如果没有它，吃不好睡不着的，你现在可能没机会看到你想看的。它是我的止痛药、安眠药和麻醉剂，最神奇的是它能解百忧，活不下去的时候还能续命。”无瑕的笑容，晃晃手里的酒罐：“你得感谢它，还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恨你，只恨自己蠢。”

　　方寒愧色低头，不敢再看那双冰冷的笑眼，强硬地抢过她买回来的酒全部倒进厨房洗手池里。又盛出一碗粥：“你饿了吧，酒不能再喝了，我煮了枸杞百合粥。已经熬成米汤了，营养成分都在汤里，有安神的作用，不会睡不着的。”

　　张筱漫脱掉羽绒服，接过粥碗，吹了吹匙里的粥，尝了一口，赞道：“味道不错。”放下粥碗，双手抱肩，上下打量方寒，语调柔冷、语带讥讽：“你倒是比以前贤惠不少，看来娄兰把你调教得不错啊，也用不上我帮忙啊。如果这样还不满意那她也太贪心，控制欲也太强了吧，如果是我可开心死了……”

　　方寒微怒：“她能和你一样吗？有可比性吗？我什么时候这么对过她？你看见了还说她说的？”她歪着头，不解地冷眼相看：“以前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虚伪呢？洛飞他好歹敢做敢当，承认欺骗也承认背叛，而你到现在还装痴情，有意思吗？你不累吗？你和娄兰可真够逗的，一个刚刚还在楼下跟我耀武扬威，显摆反败为胜的快感；这会儿另一个又在这儿对我关怀备至，演绎旧情绵绵的温柔；告诉告诉我，你们俩跟我唱的是哪一出？我怎么看不明白呢？”

　　“张筱漫，你非要这么尖酸刻薄地说话吗？你坐下来，我们心平气和好好谈谈。”方寒突然转过头，微怒瞪着张筱漫。
　　张筱漫的脸上挂着不屑的笑容，继续冷嘲热讽：“谈什么？谈你的事业有成？如何运用你的博学和你强悍的专业，一战成名？还是风流情史？谈你多么的魅力无穷，娄兰无怨无悔、天涯海角都跟你走；我呢，爱得痛不欲生；亦或者是即将到来的幸福婚姻？”顿了顿，摇摇头，桀骜道：“不好意思，我没兴趣。您的雅兴留着跟您那位百依百顺的女朋友谈吧。刚走，应该没走太远，去追来得及，你可以跟她谈，我想她非常乐意跟你讨论任何话题。”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说得不够清楚吗？我知道你听到了，在医院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为什么还不相信我？你是听不懂话吗？娄兰她不是我女朋友，我跟她从来不是那种关系。”方寒说话的音量逐渐升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哦，对，是，不是你女朋友，是未婚妻，交杯酒都喝了，就差领证了是吧。后天是情人节，直接领了吧。”张筱漫浅浅地微笑，坐到沙发上，让人火冒三丈的表情打量方寒，情绪没有太大起伏，不温不火地说：“我没好好说话吗？没哭也没闹更没撒泼骂人的，对你和她都挺客气的。”方寒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直直地瞪着病容憔悴的脸：“你……你分明就是在吃醋，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否则你也不会还住在这里。”

　　像是无坚不摧的铠甲被戳到最薄弱的地方，张筱漫手足无措地起身，眼眸低垂，略带悲哀：“我心里的你连同那颗有你的心很久很久以前就死了。”抬眼环视四周：“我还住在这儿是因为住到别处日子更不好过，这是监牢，是我对自己的惩罚。每天对着物是人非的这里，可以提醒我当初有多愚蠢，什么毕业结婚，什么让我幸福是动力，居然相信那些哄小孩的鬼话，真是太蠢了。方寒，别再对我这么无微不至，我命悭福薄，消受不起。”

　　方寒握住张筱漫的双肩，正面注视没有血色没有生机苍白的脸颊：“筱漫，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看到或者大家以为的那样。这是个误会，我发誓，我和娄兰……”方寒努力想解释，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又那么徒劳无功。

　　张筱漫眯眼注视方寒，轻咬唇角，冷漠反问：“我误会什么了？你抱着娄兰说喜欢她，搂着她喝交杯酒，宣布婚讯是误会还是你们一起去鹏城是误会？我在医院躺半年，险些一尸两命是误会还是我妈不能走了是误会？”忽地低下头，眼泪忍不住落下：“你记得吗？就是在这个房子里，你说不会离开我不会不理我，可结果……”慌乱地擦掉眼泪，自嘲地笑笑，拍拍自己的额头：“我真是病的不轻，到现在还纠结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以前是我太执着，放不开，但是没关系，现在真可以放弃了。”

　　方寒神情中充满束手无策却依然竭力向她证明和传递着他心里的感受，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惊慌地说：“不是，不是，不是过去式，我爱你，是一直进行时一直都是你，没有变过。从前、现在，都只有你，没别人……我知道自己错了，阿姨的事是我的错，我会弥补的，我帮你找最好的医生，最新最好的药。”

　　张筱漫自谴自责地摇头，豁达自省：“你没错，错的是我，我太傻太天真，天真成依赖，所以你转身的时候我才那么不堪一击，才害了我妈，如果不是我太弱就不会这样，我自己的错不用别人担。现在我已经习惯没有你了，也试着慢慢删除跟你有关的过往，虽然一直做得不好，但我会努力做得好点。不会再依赖谁，怕黑我就开灯睡，怕打雷下雨的晚上就不睡，怕疼就喝点酒麻痹一下，时间久了，就感觉不到了。”被方寒抱得很不舒服，推开他。

　　方寒抚摸她冷漠的脸，舒展她紧蹙的眉头：“对不起，筱漫，不管怎么说你相信我……”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的眼眸：“我没相信过你吗？”眼眸低垂，撇撇嘴，贻笑地故意刺痛他：“现在还跟我说什么相信，结果是你们说的话都让人不能相信。你和洛飞不愧是兄弟，说的话做的事都一样。”

　　她字字句句说得风轻云淡却让人火冒三丈，不管方寒怎么解释，张筱漫都不为所动，方寒被压抑的委屈和不满以及自责无法控制地爆发。摇晃瘦弱的身体：“张筱漫，你拿我跟洛飞比？是在侮辱我对你的感情。是，毕业以后的事，我一走了之，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赌气不理你，可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是怎么对你的？他又是怎么对你的？拿我跟他比？你长没长心？我对你，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外人都看得到，感觉得到，你看不见，感觉不到吗？所有人都能原谅我，理解我，为什么你不能？”

　　在他离开的时候动人的脉脉深情，感人的海誓山盟都变成了伤人心魂的利器。此刻曾经炙热的心比窗外的北风还冷酷、凛冽，面色冷了下来：“我心冷目盲，看不清；我铁石心肠，没感觉。”深吸一口气，少了几分寒意，多了几分痛色：“如果把心掏出来，你会看见它千疮百孔，上面刻满‘死’字。你和娄兰刻上第一个，剩下的是我自己刻上去的，时刻提醒自己不再犯傻。”低下头，无助地说：“无可否认，你对我是很好，可我情愿你像洛飞一样，因为如果那样我就可以什么都不去想，不会留恋不会舍不得，就因为那些好，我才到现在还站不起来，走不去出去。”

　　“我们之间是误会是误会，误会什么意思你不懂吗？”方寒急切大吼。

　　张筱漫冷静冷漠地看着方寒：“好，我承认、我接受是误会，你们说得都对，然后呢？我妈能站起来？我们的孩子能回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去你那里还是你回来？摆在面前的问题要怎么解决？就算你能妥协回来，一切都可以和以前一样？这可能吗？就算你做得到，你觉得我做得到吗？”

　　方寒被张筱漫问住了，怔怔地看着她，是啊，错失的苦痛，现在糟糕的局面不是“误会”两个字可以消除的。眼泪忍不住下来，张筱漫舔舔嘴唇，祈求地说：“我们没有关系了，你和谁在一起，我已经不在乎了。但我求你，看在过去的情份上，你和娄兰都别再来打扰我了行吗？你们的出现让原本远离的苦痛仿若昨日，鞭打一颗死了的心和鞭尸没什么两样。”说完，张筱漫走向卧室。

　　当浓情蜜意被离别和误会熬成缠绵的伤痛，方寒面前的她似冰雪精灵凝聚了千万年的寒风暴雪，面对她的冷静，不屈服，面对她的坚毅不妥协，从身后紧紧抱住冰冷的人。忽略拥抱里的寒冷和嫌隙，试图带给她些许温暖：“告诉我怎么做？我该怎么做？你不要这样了好不好？看到你这样比我自己生病受伤还难受，筱漫，不要这么冷冰冰的，我不喜欢这样的你，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我对你会比以前更好，我们会比以前更幸福。”

　　张筱漫咬了咬嘴角，无情无绪地冷淡发问，像是在问方寒又像是在自我告诫：“你现在这样算什么呢？同情？愧疚？你们不喜欢冷冰的我，可是我喜欢，因为冷到没有感觉不会疼。不要想让我温暖起来，你再也温暖不了我，没人能让我温暖起来，因为我不愿意也不想，幸福和爱情都是太奢侈的东西，我要不起。你也不要用让我难受的方式为你的愧疚买单。”

　　言辞之间的心灰意冷暴露无遗，体会她的伤痛，更令方寒懊悔不已，自责又心疼地说：“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娄兰，我跟她……”拥抱和坚定的告白都失去了他应有的意义，张筱漫奋力挣脱双臂，如中弹落地的斑鸠，惝恍茫然：“别再说这件事了，不管事实怎样不管你和娄兰什么关系都不重要。一倔一强一走一停，一逃一守一退一让之间，我们都错了，回不去了，就这样放手吧。这样挺好的。”刚走出两步，方寒又再拉住她的手臂：“你说，到底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

　　张筱漫心平气和，眼睛红红地看着方寒的黔驴技穷。酗酒的病痛，方寒的痴缠，娄兰的挑衅，让她看起来精疲力竭：“你没做错什么，真的，我不恨你也不怨娄兰，不用觉得愧疚也用不着做什么弥补，因为补不了。所谓弥补只是你在寻求自我安慰的方式。我妈站不起来是事实，孩子没有了是事实，我心里的伤也是真实的，这几年你心里也不好受，这些都没办法改变。”

　　“筱漫……我们之间不说娄兰，说我和你……你想做什么，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力为你达成。”方寒不知所措地抱紧张筱漫。眼泪情不自禁地掉下来，哀怨恳求：“我现在没什么要求，只求你们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想忘了过去，心不疼，就这样而已。如果你真想为我做点什么的话，那就替我告诉娄兰，我根本不想跟她争，再也不会是她追求你的绊脚石。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自己捋清楚，确定了就好，不要把我牵扯进去。用不着来试探我。我很累很累，身心俱疲的那种累。你们的事我不想知道，笑话也该看够了，都离我远点儿吧。现在我就想安安稳稳地睡一觉，行吗？我的承受能力到极限了，没有气力应对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你走吧。”说罢，进了卧室，反锁房门。

　　一字一句似锋刀利剑一刀刀一剑剑剐在方寒的心上，原地愣了很久，很久。前所未有的迷茫、无助，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才能让彼此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好言好语她无动于衷，疾言厉色她比他更凌厉，束手无策地挠头、离开。

　　以前方寒害怕张筱漫的眼泪，而现在他更怕她的笑，是一种比眼泪更让他心疼的绝望笑容。不敢想象经历了怎样的痛彻心腑她才把自己逼入这样的境地。她摒弃爱情谢绝温暖，宁愿在痛苦中死去也不想造成一种藕断丝连的幻象。剪断比纠缠容易，这是她的选择。

　　听着方寒离开的脚步声，似笑非笑的表情，心底泛起丝丝缕缕的失落，怊怅若失；听着窗外呼啸的冷风，怅怅不乐，低语：“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就这样吧，结束了，都结束了，我再也不要为他难过，再也不要……”

　　方寒不知道该去哪，徘徊在寒风肆虐的夜里，他们之间本该幸福相伴却变成苦痛相随。想挡她此生风雨却成最强风暴，想给她一世深情却留满心伤痛。

　　想改变他们之间的现状但方寒已无计可施，被一种无可挽回的苍凉和无奈笼罩。张筱漫的住处离学校很近，走着走着走到了长吉。寒风凛冽，独自走在长吉校园里，走遍校园的每个角落，过往一幕一幕浮现，携手走过的日子让最美的年华变得更加绚丽；而今时过境迁，满腹心事无从寄，多少愁思欲说还休。那熟悉的、让人窒息的一草一木化作无穷无尽的痛楚占据心田。

　　她一颦一笑中的悲凉，言谈举止间的冷漠，方寒明白，他们之间相隔的不仅仅是时间的距离，还有一道无法逾越的心与心的鸿沟。一筹莫展之际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首好听的音乐，是他一直非常喜欢的一首歌《让我永远爱你》：
　　眼里都是你永远记得你而当你无视地走过自己是否在哭泣
　　别让泪水留下伤害的痕迹让我永远爱你心里只有你不曾忘记你
　　是谁留给我今生今世最深的记忆别让时间带走美丽的回忆让我永远爱你
　　方寒凝目眺望阳光小区的方向，思绪万千，心中坚定信念：“既然相爱，不管是什么都不能带走我们之间的回忆。不能再次失去，可是要有人帮我。”思及至此，振作精神，健步如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