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 答案的背后(四) ...

  •   张筱漫仰起脸,满含悲伤的一双眼笑看着方寒:“那说定了哦,不许反悔。跟你说,我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方寒最喜欢了,我现在会做三十多种呢,厉不厉害?可是他吃不到了,嘿嘿,我不给他吃,以后只做给你吃。他还喜欢锅包肉,以前我做不好,现在做得可好了,也做给你吃。”说着,又抓起茶几上的酒塞给方寒:“来,喝酒,我们喝交杯酒,方寒跟娄兰他俩喝过了,我也要喝,我跟你喝,喝……喝他个昏天暗地……”

      王乐瑶夺下她手里的酒,一巴掌扇过去,扯嗓子喊:“张筱漫,你要喝死吗?”张筱漫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手里的酒洒了一地,方寒连忙扶住她,几分埋怨王乐瑶:“你干嘛啊?她都醉成这样了,人都认不清……”王乐瑶气不打一处来地骂道:“走开,现在知道心疼了,早干嘛来的。”

      张筱漫捂着脸颊,晕头转向地四处张望:“谁?谁打我?”酒似乎醒了几分,醉眼盯看王乐瑶,委屈地瘪嘴:“乐瑶?你干嘛打我?”拽着她的手又打了几下自己的脸:“打吧,打吧。反正怎么都不会好过一点……”摇摇晃晃随时可能摔倒的张筱漫抱着王乐瑶的手臂,无法自控地哭着说:“我需要它……它能让我好过一点。”说着又拿起一罐啤酒被王乐瑶抢下扔到一边,吼道:“别喝了……”

      张筱漫蹲下去捡被王乐瑶扔掉的酒,捡起来的却是一个空酒瓶,仰头往嘴里倒了倒,只倒出几滴残留的酒,晃了一晃,噘起嘴,不高兴地说了一句:“没了……”随手扔到地上,拉着王乐瑶东倒西歪地站起来,捂着心口,说:“这儿,从那天开始,它就没有一天是不疼的,今天疼得特别厉害。”说着,四处张望:“滢潆呢?给她打电话,叫她来跟我喝酒,让她带酒来,不知怎么搞的,今天我这儿的酒不管用,喝了这么多,还是疼。”说着又拿起一罐就往嘴里倒,擦擦嘴角和脸颊两侧的泪痕,咯咯取笑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滢潆可没出息了,每次跟她喝酒,她啊,都抱着我哭,哭的稀里哗啦的,说她想穆汝贤了,说她后悔了。我最坚强,我不哭我也不说……”戳一戳自己的心脏又戳一戳头顶:“可是这里在想,这里在哭。滢潆说有种想念叫自捅千刀,其实我也一样,所以我们一起喝酒一起想念,躲起来偷偷伤心。不是说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吗?它怎么治不好我们呢?”

      张筱漫摇摇欲坠地抓着王乐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吐露她一直不敢言说的心事:“你……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天怎么回事嘛?我告诉你……现在告诉你,方寒不知道我怀孕了,那天……”被记忆带回当日,微闭双目,泪流不止:“娄兰说,我不愿意跟方寒走,她愿意,愿意跟他白手起家,做他成功背后的女人,方寒说……说,他也喜欢她,所以我一个字都没说……”一边哭诉一边迈着虚浮的步子走进卫生间,一阵呕吐,张琨递给她一杯温水漱口,方寒用冷毛巾擦她的脸颊和嘴角。扒拉开方寒,踉踉跄跄拉着王乐瑶往厅里走:“你知不知道他今天问我什么?他问我爱没爱过他?我不明白,怎么爱着爱着到他那儿就变成不爱了?从认识开始他就对我很好,太好了,好到让我一直觉得亏欠他,在一起以后我拼命付出,到最后,他和娄兰好了,却在质疑、纠结我有没有爱过他,太可笑了。我一直在反思我哪儿做得不好?哪儿不值得他相信了?认识那么久,好了那么久,我有多爱他,他感觉不到?他是白痴吗?说我铁石心肠?他才是最铁石心肠的人。”

      王乐瑶顺着她说道:“对,方寒铁石心肠,最混蛋最不是东西。”

      张筱漫委屈地说:“我什么都给他了,他要爱情,我毫无保留全部都给他,他要我的人我也给了,但他还是不相信我。如果这样都不算爱,那到底怎样才算?我一直问自己我还能怎样?我就是给这份感情一个家,他不是学法律的嘛,我要的就是一个合法的身份,可他宁愿相信我不爱他宁愿选择放弃也不跟我结婚,是不是因为他和娄兰早就暗约偷期了呢?所以我给的他才都不要了,说就不要就不要。”迷茫无助的她越说越激动,叹息、摇头:“他没说,没跟我打招呼,就不要了。他既然喜欢娄兰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说中国乃至世界上有那么多条法律,为什么没有一条规定:爱上一个人之后就不能变,永远不能变。或者签个合同,双方确认就生效了,就不能反悔、变心的那种,为什么没有……”

      张筱漫前言不搭后语地絮叨着,全然不顾身边人说什么。陈滢潆随后赶来,看到这场面也不禁惊呆了,她知道张筱漫心里一直有期待却又拼命压抑,压得太久,等得太久,而今天并没有等到她想要的答案。如果两年前的冬天是一场撕心裂肺,浴火重生的蜕变,心中还有一丝微弱的爱火在燃烧,支撑最后的一点希望,勉强温暖寒冷世界,那么今天以后是永久的寒夜。因为聚会上方寒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没有带给她爱火重燃的希望,她怕她承受不住,所以来了。担心道:“筱漫,你没事吧?”

      张筱漫醉眼朦胧模糊地看着她,拉着她的手:“滢潆,你来啦。真快,来,喝酒,乐瑶不能陪我喝,你陪我喝。”陈滢潆急道:“喝什么喝啊,快别喝了。”再次回想当日的情景,自嘲苦笑,哽咽地说:“你后悔放弃穆汝贤,我跟你说,其实,其实我也后悔过,如果……如果那天……我上前一步,就可以把方寒抢回来,如果我不是跑开了而是上前一步,我就不会失去他不会被车撞,我妈也不会为了救我不能走,这都是我的错,我太经不起事了。”

      陈滢潆道:“这都不是你的错,而且你也没有失去方寒,你现在还有挽回的机会,方寒回来了。”

      “他坚定地选择我,我还能争一争,抢一抢,他跟别人跑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无话可说……爱得那么多他还看不到,就算了吧,我不需要挽回的机会,那么轻易就被抢走了,还要他干什么?就让给娄兰吧,现在他们要结婚了,要结婚了,很好,非常好。”深深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忽地又笑了:“说明我当初的决定是对的……是对的,我是不是很聪明?很有先见之明?”说到最后又泣不成声。

      陈滢潆使劲摇晃张筱漫的身体,试图让她清醒一点,大声吼道:“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平时说我的哪些道理呢?你给我坚强一点,听到没有?”

      张筱漫整个人瘫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眼泪静静流淌,有气无力地说:“坚强不下去了,为什么要坚强给别人看?我看上去坚强是因为在喝醉以后放出想他的自己,这样可以麻痹、缓解我的崩溃,酒醒后才会一切如常,不影响笑给别人看,现在我根本恢复不了。”

      方寒一直期待的答案是张筱漫还爱他或者爱过他,但看到这种情形,他宁愿接受她不爱他这个答案,宁愿像她说的那样从来没爱过,她就不会难受成这个样子。方寒半蹲到她身边,扳过瘫软的身躯,擦拭她满是泪水的脸庞,自己的眼睛也湿了,温柔地哄着:“筱漫你听我说,我爱你,方寒爱你,除了你方寒谁都不会娶。”心痛焦急地说:“你看看我,好好看看,看清楚,我是方寒,我回来了,我来找你了。”

      “又骗我。怎么又骗我?”半开泪眼,打量方寒,又看看张琨:“咦?是我喝多了吗?怎么两个张琨?”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又坐起来摸摸王乐瑶的肚子,委屈又羡慕:“你有两只虫儿,我一只都没有,我的那两只,一只不小心没了一只跟娄兰飞走了,所以,你肚子里的小虫儿将来我要分一半,你得答应我……”

      王乐瑶诺诺应允:“好好好,我肚子里的这只让给你。”

      张筱漫天真的开心一笑,右手食指晃晃悠悠地指着王乐瑶的鼻尖:“你说的哦,不能反悔……不能骗我,不能……骗……我……”凑近王乐瑶,神秘兮兮的在她耳边小声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能告诉别人。”

      王乐瑶只能顺着她,依着她:“你说,我不告诉别人。”

      张筱漫指着王乐瑶的手反过来指向自己的鼻尖:“其实我才是大骗子,我骗方寒说我不爱他,骗所有人我很好很快乐,我还骗娄兰说没有洛飞我也不会选方寒,我连我自己都骗。其实那个时候,我就有一点喜欢他了。”捂着脸颊两侧,嘴巴噘起来,歪着头眯着眼看着陈滢潆:“你骂我骂得对,方寒早就动摇我了,我不敢面对。看见别的女生对他好我会不舒服,还不帮娄兰追他,自私地就想霸着他。再后来和洛飞的矛盾越来越多,景瑞欺负我,方寒一直给我温暖,给我勇气,我没有办法再骗自己,就心安理得地跟方寒好了,我太坏了。”

      王乐瑶紧紧握着张筱漫的手,安慰她说:“筱漫不坏,不是你的错,方寒喜欢的是你,你也喜欢他,你们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

      “娄兰也是个大骗子,她不喜欢周浩宇,我知道她还喜欢方寒,一直都知道,但我就是不放手,因为我舍不得。所以毕业的时候,她处心积虑把方寒拐跑了。就像她想用方寒送我的笔,我不肯借,她就偷偷拿走,这次她偷走的是方寒……我还告诉你,洛飞跟我说,是娄兰告诉他,我放不下他,所以毕业那会儿他才老在我们面前晃悠,他一出现方寒就不高兴,怀疑我对他的感情,后来她成功了,成功地把方寒抢走了。他走了,我冷着这颗心冻着那份感情,我骗自己我不在乎,可心会疼,疼得受不了的时候我就不断告诉自己,不想就不疼,慢慢地我就真以为自己不疼了,其实只是习惯了和悲伤友好相处。”说着说着张筱漫已经没有了笑容,气若游离地靠着王乐瑶,自悔自责地说:“乐瑶,你知道吗?他在我心里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突然有一天,被砍掉了,我傻守着树桩奢望有一天能长回来,却被连根拔起,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和治不好的伤。我疼我活该,因为是我的错,我没守住我最在乎的人,不努力让方寒相信我,还跟他赌气,自负地认为他很爱很爱我,舍不得离开。太高估自己了,他不爱我了,不管多难受都得忍着,我不是可以为了爱情摇尾乞怜的人,我也知道这样很傻,很笨……可只能这样了……”

      王乐瑶冲方寒翻白眼,安抚地说道:“不是,你不笨,不傻,方寒才是大笨蛋,大傻瓜,方寒才傻呢。”

      “对,方寒最傻,最白痴。他还问我是不是爱上别人了才这么伤的。”张筱漫微闭双目,倚靠在沙发上,淡然呵笑,凝重自嘲:“我还有爱吗?没有了,一点都没有了。人的感情是有限的,一丢丢给了洛飞剩下的全都给了他,他为了没分到的那一丢丢,把我给他的都否定了。好了那么久,倾其所有,最后的结果是我对他是不是爱他都判断不了,太好笑了……他根本感觉不到,比起他和娄兰好了,他的质疑和否定才是最伤人的。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我们是相爱的,都是我自以为是而已。”舔舔嘴唇,精疲力尽地释然地说:“不过没关系,他认为不是就不是吧,我也当自己没爱过,无所谓,已经很难受了,再难受一点也没关系。一开始我是在等方寒,后来知道等不回来了,还是等了这么久,因为我想要一个答案,他给的答案。想听他亲口告诉我,他对我说过的话都是废话是骗我这种傻瓜的;想问问他为什么鹏城比我重要?问问他和娄兰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是娄兰?今天之前我还在乎答案是什么,现在不在乎了,没意义。”眼泪再次无法抑制地从眼眶里决堤。

      方寒让王乐瑶腾出点位置给自己坐到张筱漫身边,轻抚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她瘫在他怀里:“我爸说,太理智会太委屈自己,今天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了,这颗心不听话,这个伤这么久了没有一丁点儿好转的迹象,还越来越严重。我常想啊,那天,怎么没一下子撞死呢?或者,晚一点,送我去医院的人动作慢一点,或者医生慢一点,十分钟,只要十分钟,就没得救了。再或者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失忆啊什么的,要不然脑子坏了,疯了傻了也行,只要不像现在这样,怎么都行。”
      陈滢潆不耐烦吼道:“张筱漫你在这儿发什么疯,既然后悔了,就想办法挽回,哭哭啼啼说这些有什么用?”张筱漫有气无力地说:“一定要说说,这是我最后的纠结和牵绊了。过了今天,我一个字都不会说。没有我,方寒挺幸福的,娄兰比我爱他,他们很好,虽然我很难受但能接受。”

      “你犯什么傻啊,现在你还清高个什么劲儿啊?难受就抢回来。如果今天出现的是穆汝贤,我才不管他跟谁在一起,一定不择手段把他抢回来了,你就是原则太多了才变成这样。我要是你,早把方寒抢回来了。”

      张筱漫呵呵取笑她:“我知道你后悔了,后悔了你就去找他吧。他走之前,我们见过,他说他不会放弃的,他说你要的他一定能给,我知道你一直很难过,那就去找他吧,还能找得回来的,找不到也能等得到,那天他说……他说如果……那天,我看他就像看自己一样,他比我包容一点……”说完,张筱漫泪流满面。现在任何人任何言语都无法立刻平复张筱漫失控的悲痛。陈滢潆也只好顺着她,满口答应:“好,我去找穆汝贤,我会等他,你别哭了,啊,别哭了,别哭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