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悠飏》李宸

3、重逢（三）

　　九月的夜晚有些阴冷。
　　他回来了。怎么办？他回来了。以自己的老板的身份重新出现在她面前。这一个月来，虽然总是告诉自己要忘记关于他的一切，可是他的名字早已渗入骨髓。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慢慢隐藏的很好，就算忘不掉，也可以埋葬起来。但是当今天晚上与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顾梦洋觉得一个月来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瞬时崩塌了。他总是知晓掌控着她的一切，而她只能跟着他的鼻子走。就像高三毕业的那个晚上，她仗着自己的酒劲扑进他怀里说出藏在心底三年的那句“我喜欢你”的时候，回答她的却是他云淡风轻的“我知道”。那一刻，顾梦洋觉得自己是那么可笑，是啊，他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在他面前她一直都这么可笑，他上飞机前给自己发的那条“一定还会再见面”终究还是做到了。
　　辞职。
　　她没有办法在他手底下工作。
　　为什么他一回来，自己就要开始落荒而逃？为什么明明已经渐入正规的生活只因他的出现就要重新被打乱？顾梦洋蹲了下来，抱紧双臂，眼泪肆无忌惮的冲出了眼眶。
　　21century的门口。
　　因为长时间的飞机和酒精的作用，赵鑫的头有些微痛。她，就那么急着要跑么？刚看她和自己公司的员工坐在一起，听顾文旭的意思，她现在也在自己的公司上班？嘴角向上轻轻的勾起，是他们两个真有缘还是这个世界太小。
　　对面的人行道上那个蜷缩着的身影闯入眼底的时候，嘴角的那抹勾起渐渐垂下。他当然认得出来，每一次伤心时她就会蹲成一团，双臂紧紧抱着自己，无声颤抖的肩膀。她说，那样的姿势让自己心安。
　　她，在哭么？
　　心里忽然窜出一种冲动，想把那团悲伤抱在怀里的冲动。在意识到之前，动作已经代替思考来到了那无声颤抖的身影跟前。她好像瘦了，身影更加清冷了。只是短短一个月，她怎么就瘦了这么多？
　　“如果想念我到了独自哭泣的地步，刚才干什么一看见我就像看见鬼一样？”他的语气像今晚的天气一样，有些阴冷。每一次知道她伤心难过，自己心里也会有重重的压抑。彷佛那个哭的人是自己。
　　当顾梦洋确信自己不是幻听，缓缓的抬起头，看见了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让我去你的公司上班！”脸上肆意挂满的泪痕狠狠的撞击着赵鑫的心。下一秒，他已经伸手拉起了地上蹲着的人。
　　“我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心情！”顿了一下。“说巧合也好，缘分也罢，既然你到了我的公司，我希望你能好好工作，仅此而已。”怕她看见自己脸上留露出的情感，赵鑫转过身，只留一个背影给身后的人。
　　他说，仅此而已。
　　“我明天会辞职、”
　　“顾梦洋你是怕跟我一起控制不了自己么？”
　　“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让你可以尝试着在我身边也可以恣意的生活工作。我不会勉强你留下。如今面对你我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感觉，我都能做到，你难道不如我？”“或者，你可以考虑一下明天答复我。”
　　抛下这样足以撼动顾梦洋意志的一段话，他转身离开。
　　自己会不会有点过分？赵鑫有些懊恼。
　　顾梦洋一直觉得他们两个互相了解，可是后来才发现自己并不懂他，而他对她，不留一点余地的完全的掌控，那么多年一如既往。
　　“我有一个劲爆的大新闻你们要不要听？”一大早，林凤娇就性高彩烈的准备要在办公室里宣布她最先得到的八卦消息。
　　顾梦洋昨天一整晚都在做着关于赵鑫的梦，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全都是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的故事。可是醒来后巨大的落空感又让她无力抗拒。
　　原来梦境有时是会和现实重叠的。
　　现实里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梦境里也未必不会模糊。
　　“话说梦洋你昨晚怎么回事？你那边走了，上边还有顾文旭盯着，害的赵玉芳那个胆小鬼也跟着你一起跑。我也不能自己一个人玩啊，结果好好的就这么散了。好可惜！”有时候顾梦洋真佩服林凤娇那种在一会兴奋一会低落的落差中脸部变色心不跳的功力。
　　“对不起，我昨天真的是不舒服。”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她搞砸了。
　　“算了算了，没事啦，下次再一起去就好啦。不过你知道么？昨晚那个大帅哥就是咱们的另一个老板，叫赵鑫，和咱们顾哥是大学同学，一毕业俩人就合伙开了这么一家广告公司，虽然时间不长，可是你看咱们的业绩也知道，以他们的年纪有现在的成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哎，就是可惜已经结婚了，就在一个多月前。你说我要是早认识他一个多月不就把他拿下了。”林凤娇还沉浸在相逢恨晚的幻想中。
　　“我说林凤娇，你省省吧，赶紧准备准备。老板回来说不定一会就得开会给你安排个什么难搞的任务，到时候你就惨了！”赵玉芳面对林凤娇的花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早认识一个月，呵呵，就算早认识他八年，结果还不是一样。
　　昨晚她仔细想了想赵鑫的话，其实他说的对，如果连在他手下工作都不敢。那自己所谓的重新开始就一点意义没有。就像之前她已经觉得自己已经没事了，可是就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一切又都回到过去了。所以她决定留下来，留在这里继续工作。他看着她一点感觉都没有是么？她也一定可以做到。
　　“你们三个还在这八卦呢？顾哥通知了，五分钟后会议室集合。”办公室门口传来了业务部一个男同事的声音。
　　“你看吧！我说什么来着。走吧走吧。”说罢先顾梦洋一步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就从今天开始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会议无非是介绍一下另一位老板的归来，汇报了一下最近一段时间公司的业务和工作情况，并交代了一下接下来几个项目的工作安排。
　　“顾梦洋，你等一下到我办公室。”
　　会议结束的时候，赵鑫冷不丁的丢下一句话。
　　站在他办公室的门前，顾梦洋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定了定神，深深的吁出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没有抬头，只是顺手把一份文件放到了她眼前。
　　“这个是我们与艺恒的合作案，我问了一下文旭，设计部其他两个人现在都很忙，只有你刚结束上一个case，所以我决定艺恒就交给你来做。你知道的艺恒虽然是我们的关系客户，可是要求非常的高，我希望你能心无杂念的做好。你明白我什么意思。”
　　“我。。。”顾梦洋想开口拒绝，林凤娇现在负责的案子她前面也是有参与的，她们两个可以互换。
　　“你不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吧！”赵鑫抬起头，斜睨着她。
　　顾梦洋发现自己完全被他吃的死死的，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让客户满意。没什么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恩。”赵鑫低下头，继续翻看手中的文件。
　　“今晚下班后要和艺恒的王总吃饭，你和我一起去。”就在顾梦洋推开门要走出他办公室的时候，被冷冷的抛过来一句话。
　　冷冷的握了握门把手，关门，转身离开。
　　赵鑫已经无心看什么文件，早上开会的时候她一直无视着自己，看样子她调整的还不错。这样不是很好的么，自己也已经结婚了，他们两个本来不应该有什么交集了。可是就是看着她那副样子，心底就莫名的恼火起来。所以本来是顾文旭的案子被他要了过来，而且要她和自己一起负责这个案子。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安排。
　　昨晚的那些话或许不只是说给她的，其实也是说给自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