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颜》爱写文的阿狗

81、罪与罚（回到京城） 也许，这就

　　三月的京城郊外是一片连绵着一片的油菜花田，黄灿灿的油菜花映衬着蓝蓝的天空，十分的喜庆。京城里还是一如往日的繁华喧闹，玉楼里仍是客人络绎不绝，好像一切都如从前一般不曾改变过。玉楼还是那个玉楼，赵王府还是那个赵王府，只有严莺莺知道，这个春天将会是没有那个人的春天，于她就是天翻地覆。
　　所以，当她听见小翠急急地跑进屋气喘吁吁地喊着：“夫…人，他…他回来了…”的时候，严莺莺竟然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问了一句：“谁回来了？”
　　小翠见自家夫人如此，不禁恨恨地跺了一下脚：“哎！还能有谁，王爷刚刚回府了。”
　　“哦。”严莺莺听闻此话，还是一副痴痴惘惘的样子，“来就来呗，我也拦不住他，再说了这本就是他的家。”
　　“夫人，您还不赶快梳妆打扮一下，要是给王爷看见您这般模样，怕是又要怪罪下来了！”小翠谈起自家那个冷血王爷就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严莺莺眉眼淡淡地说道：“随他吧，反正也左不过那些个花样。”
　　小翠不明白夫人为何能如此冷静地提起那些事情，要知道赵王爷对自家夫人做过的那些事有多么骇人、多么不堪啊。
　　想到这里，小翠的眼泪刷地下来，止都止不住：“夫人……”
　　严莺莺原就是个心慈手软的人，见小翠这般委屈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便安慰道：“好了，我知道了，我去还不成。”
　　小翠这才抽抽噎噎地说道：“那…那我给夫人您…打水去…”
　　望着小翠离去的背影，严莺莺叹了口气：“想来他也该厌了。”
　　的确如小翠所说，今天中午刚到，赵天轩的马车就到了赵王府门口。奇怪的是，平日里一向一下马车就径直进府的人，今儿个竟探身进马车抱出一个人，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王府。下人们自然不敢多嘴，就算有想多事的也都在李福凛冽的眼神下打消了念头。
　　赵天轩将人安置在书房就命令人在牡丹阁准备午膳。自从半月城那夜之后，赵天轩的心里一直无比烦闷。他一向是一个操控者的角色，仿佛没有什么是他所不能把握的，不管是事或是人，只是，这一次却几欲让他感到一切朝着他也无法控制的方向崩塌，一发不可收拾。
　　赵天轩想起了那个女人的话“赵天轩，就算是你，无所不能的赵王爷也无法左右天命，这就是命，他根本就不属于你。”赵天轩停住了脚步，她的话像一个诅咒，久久盘据在心头，使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不堪重负，横亘在那个男人和他之间，使得本就渐行渐远的两人连对方的背影都被荆棘分割得支离破粹。
　　赵天轩狠狠地将拳头砸在一旁的朱漆柱子上，“哼！”他冷哼了一声，抬了抬眉，眼神阴冷：他赵天轩就是天，管它什么天命或是一个女人的疯言疯语，只要是他赵天轩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不仅要得到，而且只要是曾经属于他的，别人就永远也别想得到。
　　想到这里，心里舒服了一些，抬起脚就朝前走去，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在柱子上，朱漆被砸得四分五裂，一些零碎地落在地上，一只杜鹃“扑哧扑哧”地从一旁枝头飞走，好似它遗落的点点血滴。笨拙的鸟儿在王府上空盘旋了几圈，却像四周竖起了无形的墙壁，终究飞不出赵王府上空这片灰白的天空。
　　当赵天轩踏进牡丹阁时，平日里就不怎么热闹的屋子今天更是一个人都没有。红木雕花矮几上摆放着几碟精致的菜肴，但似乎已没有热气，还有一壶酒也放在桌上。赵天轩看向一旁放着的两个酒杯心下了然。
　　“进来吧。”一个不带一丝起伏的声音从屋内阴影匍匐的地方响起，听上去是不同于寻常富家女子的沧桑与憔悴。
　　赵天轩皱了皱眉头，还是将另一只脚踏了进来，伸手就要掩上身后的门却被她止住了：“开着吧，亮敞。”赵天轩一向不喜欢别人命令他做什么，更何况也没人敢，但这一次却是出奇的容忍。
　　赵天轩径直走到桌前坐了下来，屋外的光线投射进来，将他一半的脸照亮。
　　“谢谢。”严莺莺坐在光线所不及的地方，只将一只骨瘦嶙峋的手伸出了黑暗，将桌上两杯酒斟满然后将其中一杯递到赵天轩面前。
　　赵天轩不疑有他地端起来一口饮尽。
　　“你不怕？”明明是一句疑问句却像是陈述着事实。
　　“你不敢。”男人的声音里满是不可一世。
　　严莺莺苦笑了一下。赵天轩啊，赵天轩，你知道么，就是你这股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傲气才是你最吸引人的地方。当年我也曾崇拜过你，也曾告诉自己就这样和你过一辈子也未尝不可。可是，渐渐地我才明白，你从来就没把谁放在与你平等的位置。想必他也是这样被你吸引然后才能被你伤害得体无完肤吧。我多想知道，有一天，当你的傲气被人践踏在脚下，你的自尊被人鞭笞得七零八落，到那时候的你还会是如此的从容么？到时候你还会是现在这般无所不能么？到时候你还能像如今这般的任意地作践别人的人生么？！
　　赵天轩见严莺莺不再说话，也不在意，自己拿过酒壶喝了起来。
　　“你把他带回来了。”严莺莺还是忍不住，声音里有了一丝颤抖。
　　赵天轩并没有理睬，严莺莺却像是自言自语：“为什么不让他安安稳稳、干干净净地在那个地方待着，为什么要将他带回来，为什么连死都不能给他个解脱…….”
　　严莺莺到现在还认为蓝宇已经死了，还不如说，她希望他已经死了，因为她知道这是他一直想要的。
　　赵天轩放下了手中的杯盏，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黑暗，仿佛他的目光能穿过黑暗准确地找到隐藏起来的人然后一把扼住她的脖子，严莺莺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只见赵天轩目光如炬，残忍一笑：“我是把他带回来了，只是他还活着。”
　　这句话像一个晴天霹雳，将严莺莺的灵魂都撕碎，严莺莺望着赵天轩半明半暗，形如鬼魅的脸，震惊地连一句惊叹都发不出来，呛在喉咙里，整个身子好像要窒息似的痉挛抽搐着。
　　赵天轩似乎对女人这个反应很是受用，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对严莺莺说道“谢谢你今天的招待，这些你还会留着自己慢慢享用吧。”
　　“还有，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完，男人大步走出了房间，一把将屋门甩上。随着屋门“砰”的一声关上，屋外天空中一道闪电伴随着雷声“噼里啪啦”撕裂刚刚不知不觉中阴沉下来的天幕。
　　严莺莺一下跌坐在冰凉的地上，心犹如沉没在深不见底的冰湖之中。
　　蓝宇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将自己的一生都重新经历了一遍。从被送进宫当二皇子的伴读，到认识赵天轩再将青琼介绍给他认识，再到后来那个血腥的雨天以及之后的种种。
　　他也想过，如果当初不曾进宫或是那个中秋夜不曾偷跑出来给太子发现，亦或是自己不曾将阿琼介绍给赵天轩，还是自己没有从赵天阔手中接过那瓶毒药，那么，是不是，事情就不会是这样的——阿琼就不会因为自己而死，家人不会受牵连。自己就不会到玉楼，不会遇见让他希望又绝望的颜卿，不会伤害对自己那么好的小凡，不会一直和赵天轩互相折磨。他曾有过那么多机会可以将命运扭转却一个都没能抓住。
　　但是，就算是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林蓝宇还是会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因为他的肩上不仅仅背负着手足家人，还背负着整个家族乃至整个天下的命运。
　　这样的他并不是伟大，而是他清楚地知道什么是对的，所以他不得不作出对的选择，即使这个选择会将他领入地狱深渊。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不管重来多少次，只要自己还是那个自己，都无法阻止事态朝着既定的方向发展。也许，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命，只是自己懦弱无能的借口，他没有能力将所有应该保护的人都保护周全。这样的林蓝宇连他自己都不愿多看一眼，这样看来，他所受的种种其实并不是无妄之灾，到应该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吧。
　　蓝宇没有想过自己会再醒来。他还以为自己会迷失在浩瀚的会议长河中，终其一生，飘飘荡荡，再无停靠。但老天终究不肯放过自己，不知是幸与不幸。

作者有话说

　　蓝宇的过往有种种无奈，以后会在不同人物的番外之中慢慢说来，这其中也包括关于青琼死亡的隐情。其实，林蓝宇并不是个伟大的人，可以说他也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他只是知道正确的自己就必须去做，而没有考虑到他人或是自己。像这样一个人，多数人都会称其为“没有心”，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有心的，只是时势要求他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心，像一只冷血动物一般，用自己的血液冰冷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