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永别了，兄弟 （夜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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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只剩下点点苟延残喘的火星，热闹的气氛逐渐散了，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回到各自的帐篷。今夜多少人会带着思念在梦中回到自己的故乡。
胖子和瘦猴也喝得醉醺醺地互相拉扯着进了帐篷。
“咦？你们嗝，怎么那么早就嗝，回来了……”胖子口齿不清地问。
“月不舒服，我就先扶他回来休息了。”蓝宇并没有道出实情。
“哦~这样啊……嗝！”胖子“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褥子上，然后笑嘻嘻地望着一旁躺着的月和坐着的蓝宇。
一旁的瘦猴刚想坐下，没想到一阵恶心，急忙跑出去解决去了。
“他娘的，就一个怂包！真不像男人！”胖子见状骂骂咧咧道，蓝宇笑笑并未答话。
胖子坐了一会儿，无趣又暂时没有睡意便将屁股慢慢挪到蓝宇身边，一巴掌拍在蓝宇背上，笑呵呵地说道：“还是蓝宇老弟有种！长得好看却那么能喝，好！不愧是我老弟！”同一个帐篷里的其他人听了都不禁朝他直翻白眼。有一个和蓝宇同属骑兵又极为崇拜他的少年实在气不过，冲上来就斥道：“你是什么身份，也容得了你在队率面前放肆！”
胖子一听不干了，一下跳起来，还没站稳就摇摇晃晃地叉着个腰，挺着个圆滚滚的肚子对着那个小兵嗤笑道：“你问老子我是他什么人？那我告诉你，他是老子的救命恩人，老子就把他当做拜把子！”
那小兵满不在乎地翻了一个白眼，但胖子一点不在意只自顾自地继续说：“为了他，就算是命，老子也愿意给！怎么，你有意见么？”胖子这几句讲得慷慨激昂，谁也没想到胖子会出此言，都瞪大了眼睛愣在那里。那个发难的小兵干脆气红了一张脸，一连几个“你”说不出话来，只得一跺脚气呼呼地回去自己铺子。
蓝宇只当胖子喝醉了脑子不清爽，胡诌几句气气那人，并未当真。
蓝宇怕胖子又说出什么不知轻重的话来，连忙轻轻拍了拍一旁的褥子对他说：“你何苦跟人置气，大晚上了，坐一会就早点睡吧。”
胖子得意洋洋地坐了下来：“我没啊~不就是逗逗他嘛，小孩好玩着呢~”蓝宇无奈地摇摇头。
“不过，我那几句是认真的。”蓝宇望向突然变得一脸认真的胖子，甚是好笑，忍住笑意点点头：“是，是，我知道。”胖子这才收回严肃的表情，又笑嘻嘻地去闹躺着的月。
“哎，仔细看看着月长得也不错嘛。”胖子傻乎乎地盯着月熟睡的脸旁。
蓝宇一惊，原来是刚刚月胡乱抹眼泪将脸上的伪装擦去了些，露出了几块原本苍白的皮肤，与黝黑的颈部对比明显。幸好帐子里烛光黯淡，看不太清楚，这会儿胖子又不太清醒。蓝宇赶忙一边劝胖子一边睡去别打扰月，一边不动声色地将月的被子往上拉盖住脖子。
就这样，闹了许久，他们也累了，胖子干脆一头埋在被子里就呼呼大睡起来。再看其他人也都睡得东倒西歪的，蓝宇也困意上来了，坐着打起了盹。不知是谁吹灭了蜡烛，帐篷里一片漆黑。
此时的军营一片黑暗，寂静无声，几个放哨的士兵也都眼皮耷拉着，强忍着睡意，但其实都已经进入了半睡眠状态。
就在大家都已睡去的时候，蓝宇他们帐篷中两点金色亮了起来。月又恢复了清醒，他本就睡得不多，常年的工作要求他必须用最短的时间补充最多的精力。虽是轻微醉酒，经过两个多时辰的休息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月轻手轻脚地坐起身，望着蜷着身子睡着的蓝宇，脸上却是冰冷一片。为什么自己总是在这个人面前轻易地放下防备，难道这个人才是他的死穴？那么，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个人就断断留不得了。正当月想着这些时，突然听见帐篷外传来 “嗒嗒嗒”的声音，这在塞外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了，但其中的节奏变化、停顿对于月确实很熟悉。月闻声起身，动作轻盈毫不拖泥带水，几个轻跃就出了帐篷。
帐篷外果然等着一个士兵打扮的人，那人见月出来了，急忙凑了上去。
“上面要我带话，”月一听便知不是赵天轩而是那个人，要是赵天轩这人必定会说“我家王爷”。只听那人继续说道：“上面让你尽快除去林蓝宇。”月的眼神晃了一下。那人眯着眼睛盯着他冷冷地说道：“上面还说，叫你别忘了到底是谁的人，要你自己想想该为谁办事。”
月的眼神也转冷：“替我转告上面，说我知道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月！”但那人的声音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还有什么事么？”月并未回头。
“月，作为朋友奉劝你一句，你不该为了无关紧要的人违抗他。”语气中是隐隐的担忧。
“多谢关心。”月依旧是疏远的语气，那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生死由天吧。便一个轻跃消失在黑暗之中。
月反复想着那人的话，自己好像是忘了自己到这儿来真正的任务了。只是，他真的是，无关紧要的人么？这么想着，无端地焦躁起来，睡意全无。于是，便找了快离帐篷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了下来，让夜晚的冷风吹吹，清醒清醒。
月毫无目的地望着远处，却隐约看见几团黑影在军营不远处匍匐前行，月光下反射出的竟是铁器的寒光。月连忙躲进黑暗之中，伏低身子，注视着这帮人的一举一动。
黑影逐渐靠近，月这才发现原来人数还不少，足有二十几人，都是黑衣打扮。由于他们大都蒙着面看不清长相，月不确定到底是西域那边的还是严家那边的。月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呆在原地，却听见一人低低地说了句胡语：“你们几个这边先放火烧了粮草。”
月精通几国语言，自然听得懂，这下心里了然，原来是胡人想要趁着春节他们大意来偷袭。
眼看着他们四散开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躲过了哨兵的眼睛潜了进来，有几个人渐渐摸近了蓝宇他们的帐篷。
月下意识地想要动作，却突然停住了，这难道不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么——除去蓝宇，又不用自己动手。于是，月便像鬼迷心窍一般停在那儿，冷冷地望着那几个人影消失在帐篷门口。
再说，这边，胖子起夜想要小解，却正对上几个黑衣人。
“有人偷袭啊！”胖子反应倒也快，一声怒吼，叫醒了睡着的众人。那几个人见行迹败露，便再也无所顾忌，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没几下就将身边还来不及拿出武器的士兵砍到了。
蓝宇一睁眼便听见黑暗中的厮杀声，心想敌在暗处我方必定不利，便抽出枕边一直藏着的长剑，劈向帐篷，只听“哗啦”几声，帐篷被破开了一个大的裂口，明亮的月光照了进来。
这下，士兵们不再受黑暗的阻碍，而那几个黑衣人也没了黑暗的掩护，没一会儿便全数被士兵斩杀了。但蓝宇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果不其然，就在士兵们还在为这短暂的胜利欢呼时，外面其他帐篷都陆续传来了刀剑相接的声音，更让人担心的是，存放粮草的地方传来了火光。蓝宇暗叫不好，冲士兵们大喊了一声：“你们都去支援其他人！”说完便飞奔向粮草那儿去了。
一众人等领命去到各个帐篷支援，胖子却拉上一旁不知所措的瘦猴说道：“走！咱们去帮蓝宇！”
瘦猴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跑，见胖子没头没脑就往前冲，于是一甩手冲胖子吼：“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就往前冲！”
“哎呀！老子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么？”胖子恨铁不成钢地一把拽过瘦猴，又往前几步走着：“那小子不就是想去救粮草么，咱们怎能让他独占了功劳，你说是吧？”胖子回过头将一把短刀塞到瘦猴手中，咧着一嘴大白牙冲着他，眼中是周围火光的映照，瘦猴觉得眼前的人从未这么英武勇猛过。不觉也满腔热血：“走！咱们哥两去帮咱兄弟去！”说完甩开胖子，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这边，月看见蓝宇冲出了帐篷，知道他要去救粮草，便也远远地跟了上去。
再说，蓝宇赶到时，几个放火的人才点燃了一个粮堆还没来得及逃走，正被他逮个正着。这帮人虽是身手不错，但蓝宇好歹从小就练过，在这塞外也待过一段时间随军锻炼，所以没几个回合便将他们伤的伤死的死。就在蓝宇想要拦住那两个想要拖着同伴撤退的黑衣人时，耳边却传来一声马嘶，蓝宇心里一惊，一个侧身，堪堪躲过了迎面而来的一箭。但这箭来得太过突然，蓝宇脸上刺痛，被拉开了一道不浅口子。蓝宇回过身去，望向前方，只见一个胡人打扮的男人骑在一匹健壮的胡马上，一手搭弓一手执箭，正对着蓝宇。蓝宇警惕地举起长剑，突然那人眼中精光一闪，手中的箭飞射出来，蓝宇身手矫捷地就地一个翻身躲了过去。
谁想那人一箭放出，便策马奔到他的面前。蓝宇镇定地一个反手砍在马腿上，马受伤前腿一跪将那人从马上摔了下来。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不是他摔下来就是蓝宇命丧马蹄。
男人邪笑一下，弃了弓箭，抽出腰间佩戴的胡刀就冲了上来。本来刚刚那一下就很勉强，这人又来势汹汹，刀刀带着劲风，蓝宇明显有些招架不住，一步步被他逼退。
就在这时，一声洪亮的声音响起：“你爷爷我来了！”那人闻声弃了蓝宇回过身去就是一刀，正与胖子的短刀相接。胖子哪是他的对手，一下被震了出去，手中的短刀也飞到一边。蓝宇见此也不耽搁，从背后一剑刺了上来，却没想到男人一个跳跃从他头顶翻了过去，蓝宇及时剑锋一转，只听“嗤拉”一声，长剑将男人的衣服割开了一个大口子。
男人站定转过身来对着蓝宇，用手抹了抹腰间渗出的血迹，恶狠狠地瞪着蓝宇。随即阴恻恻地笑起来，用别扭的汉语说道：“好！小兄弟身手不错啊！也不枉你死在我的刀下！”
蓝宇冷冷地说道：“若是这样，我看你也是条汉子，不妨报上名来，咱们光明正大地较量较量！”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知道我们大王的名字？！”一旁先前被蓝宇刺伤的黑衣人叫骂道，更不标准的汉语让人直觉好笑。
“哎！”男人制住了黑衣人，冲蓝宇咧开了一口黑黄的牙齿：“那你听好了，今天你是死在我胡烈的刀下，你也算配得上我这把‘血月’！”
其实，蓝宇只是想拖点时间，让胖子缓一缓。胖子被胡烈的内里伤到，所以步子有些不稳地走到蓝宇身边，夺过瘦猴手中的短刀。
胖子看出了蓝宇眼里的担忧，一拍胸脯说：“老子没事！你好好配合老子，咱兄弟俩一起砍下这胡狗的狗头！”
蓝宇还想说什么，却被胖子的眼神止住了，他知道此时逞能实在没有好处，便默许地点了一下头。
胡烈当然看出蓝宇的意图，却也不点破，只下令一旁的士兵不准上来帮忙。蓝宇见他干脆，也就不再拖沓，没僵持一会儿便率先冲了上去。
只见蓝宇几个足尖点地，一个飞跃，手中的长剑带着冰冷的寒光迎着胡烈的面门而下。胡烈也不躲，倒是一抬手，直接用手中的胡刀接过来这一剑。蓝宇这剑是注入了内力的，却没想到还是被胡烈接住了，看来这把“血月”是把好刀。
蓝宇和胡烈还在僵持时，一旁的胖子一刀劈来，将两人生生分开，胡烈退后几步，躲开了胖子那刀。蓝宇、胖子却不停顿，又冲了上去。
这胡烈确实是个人物，以一敌二，几个回合下来竟也只是受点皮肉伤。但胡人嗜血的天性被自己流下的血液激发出来，胡烈的攻势渐猛。
本来蓝宇和胖子还能勉强应付，这下就逐渐力不从心了。
远处沙丘上，月站在那儿冷眼旁观着底下的打斗，耳边是混战的声音，余光所及都是火光燃烧。到底自己这样做是对还是不对？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希望此时蓝宇能被一刀杀了，在自己还来不及想的时候。
胖子渐渐发觉，这西域蛮子竟都是冲着蓝宇去的，偶尔才应付自己几下。正当他想着怎么吸引胡烈注意时，只听见“噹”的一声，蓝宇手中的长剑飞了出去，而那把“血月”正冲着蓝宇去。胖子想也没想奋力一刀砍在胡烈的左手上，胡烈吃痛动作一滞让蓝宇躲了过去。
正当瘦猴暗自庆幸的时候，突然瞪大了双眼，惊叫一声：“胖子当心！”但已经迟了，胖子那一刀用力太大，刀卡在胡烈手臂上拔不下，谁知这胡烈就这样手臂上挂着把刀反手给了胖子一刀。
时间仿佛停滞了，胖子脖子被砍出一道很大的血窟窿，喷溅的血液像漫天的红花，蓝宇的脸上被胖子的血溅满，却只能瞳孔放大怔怔地看着这一切。这一刀是致命的，胖子只来得及瞪大了眼睛，没发出一声，身体就慢慢跌落在地上。
胡烈受伤也退了回去，一旁的小兵急忙上来查看伤势。胡烈眼一瞪，一挥手挡开了他们。
“下令撤回去！”这胡烈有勇有谋，不是外表看上去那般莽撞只晓得进不晓得退。
胡烈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回头望去，正对上一双带着恨意的蓝眼睛，竟感到背后一阵发凉。故作镇定地嗤笑了一声，带着士兵撤走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瘦猴还没反应过来，望着蹲在胖子身旁的蓝宇。
蓝宇用手按在胖子脖子的血洞上，想要堵住直往外冒的鲜血。但被胖子的手按住了，只见胖子断断续续艰难地说：“我…朱…启杰…是…是条…汉子吧……”蓝宇忍着眼泪点了点头。
胖子笑了，又说道：“我…我…说…过的，会为…了你……”话没有说完，他的目光渐渐涣散，嘴一张一合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徒劳地开合了几下便停在了那里。
蓝宇沉痛地闭上了眼，用手将胖子一双圆睁的眼慢慢合上。胖子，你这个傻子，我根本没想过你会是认真的。
瘦猴看见蓝宇慢慢站起身，抬起脸对着自己摇了摇头，顿时脑袋“嗡”的一声。
“哇！”的一声，瘦猴痛哭流涕地奔了过来，一下跪在胖子尸体旁边。
蓝宇，拾起地上的长剑，手中的黏腻却横亘在心上。他木木地走到已经化为灰烬的粮草堆旁，一下一下扑打着未熄灭的火星，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他一直以为蓝宇总会化险为夷，他没想到自己的一个选择会让胖子牺牲，也许他想过，只是他不在乎，根本不在乎，从来不曾在乎过。突然，他看见蓝宇抬起脸来对上了自己的眼睛，他竟像做了亏心事似的不知所措，眼神闪躲起来，可是，那双幽蓝的眼眸死死地将自己锁住，里面却什么也没有，没有责备、没有怨恨、没有不屑，什么也没有，好像他看着你你却不在他的眼中。
赵一整顿了一下纪律，分配下战后的工作，查看了粮草，幸亏蓝宇他们及时阻止，只烧毁了一个粮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众人想要将胖子抬走，瘦猴却趴在他身上死活不肯，蓝宇面无表情地对赵一说：“放着，一会我们要亲手埋了他。”语气却是不容商量。
赵一望着蓝宇，拍了拍他的肩头：“早点处理完，等会儿还要开会。”算是默许了。赵一也不知为什么补了一句：“我们今天要打回去。”眼中满是坚定。
天渐渐亮了。
远处是一轮猩红的血日，周围飘散着被扯散开来的霞云，仿佛这一夜的屠杀染红了整片天空。蓝宇站在一地的血迹与尸体之中，身后是还未熄灭的火光还有袅袅黑烟，没有哭叫，四周只有忙碌收着尸首、清扫战场的士兵。这个破晓很安静，比往常还要寂静，只要未熄的火星“噼里啪啦”的响声，所有人都沉默着，但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烧着无声的怒火。
蓝宇站在那儿，望着远处血红一片的天空，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一双幽蓝的眼睛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凌乱的黑发黏在满是血污的脸上，一张干裂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手臂上一道狰狑的长长刀痕，不断流出鲜血将衣衫染红，但他手中的鲜血却不是来自于那里，甚至不是来源于自己。
瘫坐在胖子身旁的瘦猴无声地哭着，眼神失焦，一动不动呆呆地坐着。
“起来，瘦猴，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决绝的语气让瘦猴抬头看去：此时的男人浑身是血，一袭被染红斑驳的素衣被风吹得“鼓鼓”作响。苍白的侧脸扭曲着，猩红的舌尖贴去溅在嘴角的血迹，微微眯了眯眼，眼中的嗜血与疯狂是他从不曾见过的，此时的蓝宇不像个活人。
蓝宇攥紧了手中的短刀，任由刀刃割破手掌，任由新鲜的血液与胖子的血液融为一体。
天亮了，可惜你永远也看不见了。兄弟，我要为你吹响嘹亮的军号，不是为了你我的离别，而是为了我们的胜利——我知道它一定会来临。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永别了，兄弟 （夜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