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藏污纳垢（上） 人心真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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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蓝宇他们三人回到玉楼的后院时，等待他们的不是满院寂寥的月光，却是一众小倌围着老鸨。
众人都没说什么，看着被人搀扶着的浑身狼藉、奄奄一息的繁嫣，就有人主动上来从蓝宇和小仆手中将人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搀扶下去，老鸨早就请来的大夫也随着一同去了。
“蓝宇，你……”老鸨看着蓝宇月色下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欲言又止，随即只是叹息一声，“有些事要看开些，像我们这种人只能守着‘本分’过日子。”
蓝宇抬起脸来，对着老鸨的脸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然后语气诚恳地说道：“谢谢。”
随即又对着一众人道：“谢谢大家。”
众人对于蓝宇的态度却没有多吃惊，倒是纷纷笨拙地安慰起蓝宇来。纵使平日里有过互相挤兑、争风吃醋，毕竟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遇到这种事，难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感慨与悲悯。真心或是假意，蓝宇并不想去分辨，毕竟还有好多好多他看不清的人事让他无从理出头绪。
老鸨看着蓝宇干裂的嘴唇和瑟瑟发抖地手，从握紧的指缝中还有浓稠的液体滴落。往日里清白无暇的人一旦落魄到失了人形，不免让人心里有些悲戚。老鸨实在不忍见此，于是说道：“我们先去看看繁嫣吧，让蓝宇公子早点休息吧。”却是对着蓝宇。
蓝宇颤抖着吃力地勾起嘴角，回以老鸨感激的微笑，而在老鸨眼里却是更加惨淡，一时间竟也动了恻隐之心，却终究用沉默掩盖住了。
众人于是又嘱咐唠叨了一番，这才在老鸨严厉的眼神下意犹未尽地离开了。
“蓝宇，你等下若是想去…就…去看看他吧。他这个孩子啊，哎…….”老鸨说完，摇着头也离开了。
蓝宇目送着众人如鸟雀散去，院子又变回到了那个冷清寂寥的地方。
只见蓝宇缓缓地扬起头，拿一双晶亮的眼对着明亮得刺眼的月，不顾干裂的唇微微张开嘴巴，先是低低的呜咽，然后像是再也无法压抑一样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一声悠长的悲鸣划破黑得无边无际的夜空：“啊…….”
刻意放慢步速的老鸨，听到了凄凉的撕心裂肺的呐喊，欣慰地说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啊，至少这件事算是结了。”听在一旁的小仆耳中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若是老鸨能看见蓝宇现在的样子，他绝对不会放下心：细长的脖颈高高地扬起，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透过皮肤清晰可见，仿佛能嗅到流淌着的淡淡的血腥味。那声呐喊终是变回最初的喉咙里的呜咽，但嘴巴却像是失去了控制大张着，也任由着一双眼无力地圆睁着，把一轮冰凉的月死死刻在水色的眼眸中。
一旁的小仆心疼地看着自家公子却无能为力，只能在蓝宇身后滑稽地手足无措。
就在一瞬间，原本空洞的水色眼眸中精光一闪，牙齿一下死命地咬住下嘴唇，随即溢出鲜血，没有流进口中的液体溢出唇缝，顺着扬起诡异弧度的嘴角流下。
繁嫣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从被家人卖进赵王府到被赵天轩派到玉楼，再到后来成为玉楼的头牌，遇见李立。让他惊慌的是，这个梦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那个人。为什么，这不可能，和那个人的点点滴滴他都记得，不可能只是自己的幻想，但梦是那么真实，真实到无法反驳。
“不，不，不！我不要！不可能！不会的……”
蓝宇听到的是床上那人痛苦的呻吟和无法听清楚的咿咿呀呀。望着眼前的那个少年，失血过多而显得惨白的脸，紧闭的嘴唇上干枯的嘴皮翘起，紧紧皱起的眉头，埋在眼皮下不安转动的眼珠，仿佛他还是当年那个少不经事、天真无知的孩子，仿佛这个夜晚如同那无数个平凡无奇的平静夜晚一样，孩子发了场噩梦，自己轻轻唤醒他给他块甜糕然后给他讲个故事。蓝宇想，如果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噩梦，睁开眼就会结束，不过是不痛不痒的心有余悸，那该有多好。可是，这不是梦，根本就不是，他无法若无其事地当做没有发生过就随随便便地继续活下去。
指尖颤抖地顺着脸上横亘的那道狰狑的疤痕一边边小心翼翼地描摹，一向清冷的脸此刻却映衬着橘黄的灯火扭曲着，那是一种交织着悔恨、痛苦与仇恨的表情。手指一下失了小心，床上的繁嫣发出了一声弱不可为的低吟，似乎是被弄疼了，吓得蓝宇一下收回了手。
蓝宇恨，恨伤害繁嫣的人，恨袖手旁观的颜卿，恨无能为力的自己，最恨的是曾经那个对颜卿动了情的愚蠢到无药可救的自己。为什么不是自己，为什么不是罪有应得的自己，明明是他蓝宇招惹了是非，凭什么是无辜的他，为什么非得是他。他该如何才能挽回一切，先不提伤疤随着时间能不能消去，这一刀无疑是刻在了他心上，他一向自诩为少年的保护者，结果，从始至终都是自己被保护着，讽刺的是，带给繁嫣的伤害却总是自己。
所有的悔恨、自责找不到一个出口，只得化作复仇的怒火。对，那些伤害过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的人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他，林蓝宇，是罪有应得，所以受到的一切都无可厚非；但，对于那些无辜的人的加害，他绝不能再姑息。于是，蓝宇的心里开始有一个阴暗的念头萌芽。蓝宇收敛情绪，端起凉透的汤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没想到一个踉跄跌在地上，破碎的瓷片扎进手掌，没一会儿地上就是一片血红。
蓝宇双眼空洞地呆滞着。有时候，你压抑着、忍耐着那么久，久到自己几乎都忘了，却总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瞬间而瓦解掉所有垒砌起来坚强，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根稻草”吧。
蓝宇抬起满是鲜血的手，看着不断涌出的鲜血慢慢漫出手掌，突然有种快感：流吧，流吧，都通通流光殆尽，所有的罪恶，所有欠下别人的，都还给他们。不够是么？那我来还给你们，蓝宇像是疯了一般，抓起地上的碎片就在手臂上狠狠地割，一下一下，鲜血透过里衫在素色外衣上印染出一朵朵血花，妖冶地绽放在一屋温暖的烛火之中。蓝宇大声笑着，流着泪，手舞足蹈，每一下就开出一串血花。
小仆推开房门，“啪嗒”地任由手中的托盘掉落在地，一下扑倒浑身血污倒在地上的男人身上：“公子！公子，你醒醒啊！”
手下蓝宇的身子已经冰凉，吓得小仆不知所措，一边“哇哇大哭”地絮絮叨叨，一边手忙脚乱地到处翻找东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找什么。正当他焦头烂额地跑来跑去的时候，突然感觉身子一轻，双脚离开地面，被一只手提了起来。
“！”回头一看，吓得大张着嘴，“哎哎哎”说不出话来。
手的主人皱着眉不耐烦溢于言表。
“赵…赵王爷！”
鼻孔里轻蔑的一哼算是回答，手一松，早已吓傻的小仆扑通一声跌落在地上。
“作甚么这般慌慌张张，恩？！”
小仆愣了一下这才想到屋里躺着的蓝宇，也没来得及爬起来就手脚并用地爬到赵天轩脚边，一把拽住他的裤脚：“王爷啊！你快救救公子吧！”
赵天轩厌恶地望着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人，不咸不淡地说：“不就是顶多挨了几棍子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原来是这赵天轩一向没拿正眼瞧过他们这种微不足道的人，所有才错把他当做了繁嫣的下人。
小仆急忙解释：“我不是说繁嫣公子，是公子啊，就是我家公子，就是…哎呀！就是蓝宇公…”
赵天轩漫不经心的表情在听到那个名字第一个字时就逐渐严峻起来，还没等说完就一脚踹开脚边的人，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了房间。
一进门就闻到被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再一看，地上倒着的人一只白皙的手臂luo露在一片血泊之中。
“该死！”赵天轩咒骂了一句，蹲下来，从衣襟上一把撕下一块布料，抬起蓝宇还流着血的手臂包扎起来。只是，蓝宇刚刚是下了狠心不管不顾的，所以手臂上的伤口东一条西一条，所以，无奈赵天轩只得又从衣服上撤下好几条来包扎。等包扎完，一件好好的长衫前面竟然成了褴褛的短衫。
“公子！”身后小仆一直看着，被赵天轩浑身散发的怒火吓得不敢上前，这才试图叫唤一声。
“你是怎么服侍你们家公子的？！我问你话呢！”一双满是怒火的眼睛似乎要将人活活烧死。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藏污纳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