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研究所》安梦玄汐

46、045（正）宠女在上 元宵佳节，

　　元宵佳节，国君在宫中设了晚宴，邀请一众亲眷和亲近的大臣参加。我作为皇后的侄女，也来到了宴上。
　　我到得较早，宴席尚未准备好，宫女太监们还在搬桌摆盘。见众人如此忙碌，一向好动的我，闲着没事帮起了忙。大家各忙各的，都没注意到我。
　　当然了，我干活不怎么利索，只是帮了我座位右边的那桌，学着别桌样子摆了些碗碟酒杯。这大大小小的杯子瓷碗，委实繁多，我才摆了一半，就有人入座了。
　　我低着头，手里忙着，面上继续不动声色。看到宫女们开始倒酒了，我也拿起酒壶，挑了个精致的小酒杯，一倒，洒出了好多。
　　我抬眼一瞥，看到座位上的人，眉眼含着笑意，似乎是在嘲笑我如此生疏的动作。
　　宫女们开始收拾各桌杂物，我拿了个盆，照猫画虎也收拾了一下。
　　“杨小姐，您，您怎么在做这些……”终于有个宫女注意到了我，惊讶问道。
　　我尬笑两声，把盆还给她，坐回了座位。
　　我右边这位，侧头不解地看着我，似乎在心里探究为何我有如此奇怪的行为。
　　我被他盯得不自在，把桌子往左边推去。我左边坐着的是大郡主，她正给她的孩子喂吃的，我凑近了去逗弄那小娃儿，渐渐地忘了刚才的尴尬事。
　　宴半，众人皆已饱腹，只是边喝酒边欣赏歌舞。我觉得无趣，溜出去逛逛。
　　小池塘里，倒映着天上的明月，加上宫灯的光芒，虽是夜间，倒也十分亮堂，周围的一花一木，皆可看清。这宫中景致，当真不错。
　　我一转身，眼前突然站了个人，这一下，差点把我惊得掉水，还好有一只手拉住了我。
　　“抱歉，林某唐突了。”来人施礼赔罪。
　　我见是我右边座位的男子，拍了拍胸脯，定了定心神：“是你呀，来这做什么？”
　　“或许与小姐一样，来欣赏这难得的月色。”
　　我看他年纪不大，应该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大臣，就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嘴角一勾，笑道：“这月色，还能比得上宫中的舞姬美人？”
　　“林某认为，这方夜色更胜一筹，况且此处，不也有美人相伴？”明明是不正经的话，他倒说得坦荡。
　　“哼，登徒子！”我气不过，又不知道怎么反击，只能嗔了一句。
　　“抱歉惹小姐生气了，只是林某有一事不解，为何宴前，小姐要为在下侍酒？”
　　“我说我只是因为无聊，你信吗？”
　　“哈哈哈……小姐着实有趣，不知如何称呼？”
　　我扬起下巴，自信满满：“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本人杨慧町，记住了吧？”
　　他恍然大悟：“原来，小姐就是那位……那位以古灵精怪、娇憨可爱而声名远扬的杨家宠女啊……”
　　一时之间，我竟不知道他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最终我还是觉得，他这不是好话，气得踩了他一脚，扬长而去。
　　我回到了宫宴，坐回自己的座位，不一会儿，右边的这个姓林的，也回来了。可恶，不想看见他！
　　一个宫女过来传话，说皇后喊我过去。我抬头一看，皇后正亲切地向我招手。
　　我开心地跑了过去。
　　“来，小町，坐我旁边。”
　　“是，姑姑。”我乖巧地坐在皇后身边。
　　皇后亲昵地搂着我，指着我的座位道：“你看那边的男子，怎么样呀？”
　　“什么怎么样呀！”我不解。
　　“小町虽是爹娘的宝贝，转眼就到了议亲的年龄，你是你爹娘唯一的孩子，一众王公贵族却都未能入他们的眼。我与你素来亲厚，自然要为你留意几分，这位林郎君可是新晋的探花郎，才识品学，样貌举止，皆无可挑剔，小町可还满意？”
　　“不要啦，连姑姑也这样，讨厌！”我撅嘴，好心情一下没了。
　　“小町乖，坐回去吧，好好和他相处哦。”敢情皇后喊我过去，只是为了说这个呀！哼，回去就回去，我还怕他不成！
　　我气鼓鼓地坐回我的座位，恶狠狠瞪了这个姓林的一眼，大声道：“你、你休想！”
　　他觉得困惑，又有些委屈，不知道我为何这么凶他，收回了看我的眼神，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看似竟有几分落寞。
　　我本以为这事就这么了结了，可几天后的黄昏，我家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躲在门后，偷偷看厅堂里爹娘和姓林的谈话，但马上被发现了。
　　“躲在那干什么，快过来，见过林郎君。”娘亲把我拉了出来。
　　“不，我不要见他嘛！”我不服气，挣脱了娘亲的手，在厅堂里转来转去，灵活得像只猴子。
　　“你这丫头，这么不懂礼数，快道歉！”父亲责备了我一句，却又无可奈何，自己向林郎君赔罪，“抱歉啊，我们家就小町这么一位独女，她从小被我们惯坏了，做事随心所欲，说话不经大脑，这臭脾气也改不过来了，您要是忍不了，咱这亲事，也可以作罢，我们也不想她去别的人家受苦……”
　　“无妨。”林郎君摇头轻笑，“杨小姐自是与旁人不同，倒也着实可爱。”
　　我转了几圈，突然瞥见桌上有一个精致的五层点心盒，马上被吸引了过去。
　　“哇，这个，这个是香源斋的点心！这个很难买到的欸！”盒子一开，浓郁的甜香一下冲入鼻间，各式形状的精巧糕点，琳琅满目。我忍不住拿起一个又一个，吃了个爽。
　　“杨小姐喜欢就好，也不枉费在下从清晨排队到现在，才买到了这最后一些。”林郎君欣慰道。
　　“哎呀，这么辛苦，这个一般要提前好几天预定的，直接去的话，是得排好久呢！”我擦了擦嘴角，满足道，“看在点心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其实在下还预订了今夜的千华画舫，不知小姐可愿赏光？”
　　我震惊：“千华画舫？听说它的主人是个性格乖张的文人，只有答对他出的题，他才愿意借画舫一游，至今五年成功过的，不过十余人，皆是文人墨客中的佼佼者，你还是挺厉害的嘛……”
　　“在下不才，侥幸而已，那……”
　　“我当然要去！”虽然只是沾光，有幸能上千华画舫，可是件艳羡众人的事。
　　夜幕降临，千华画舫要开船的事，不多时便在都城内传开，我们才刚到，男女老少已经站在沿河两岸围观了，乌泱泱满是人。
　　画舫离岸边有一步的空隙，林郎君先上了画舫，见我在犹豫不敢上前，向我伸出一只手：“来，在下来抓住小姐。”
　　我拉上他的手，一跨步，画舫大幅摇晃了几下。我不习惯水路，没站稳，恰好落入他怀中。一股书墨的香气铺天盖地向我袭来。
　　我就这么呆了片刻，画舫已经不再晃动，可他仍未松开怀抱。
　　我的头顶传来了他的声音，他喃喃地唤着我的名字：“小町……”
　　我脸一红，挣脱开来：“要开船了，快进去吧！”
　　画舫上挂满五彩灯笼，流光华彩，绚丽夺目。
　　进入画舫，我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文人想要进来，因为这里摆满了各种书画作品，皆是历史真迹，甚至还有现世已经绝迹的稀世名画，随便一件，都足以让文人墨客趋之若鹜。除此以外，笔墨纸砚，琴棋书画，皆为上品。画舫中还准备了佳肴美酒，更是锦上添花。
　　船开了一会儿，外面响起了很大呼喊声，我出去一看，沿河两岸的姑娘们都在摇着手中的帕子呼唤“林郎君”。
　　当事人走出来，她们喊得更热情了，甚至还往我们这儿一根根不断扔鲜花，疯狂得很。
　　我吸了吸鼻子道：“林郎君，你还真是名动全城呢，有这么多姑娘喜欢你呐！”
　　“她们不过是听了我探花郎的虚名，跟风罢了。我只想知道……杨姑娘……意下如何？”
　　我看向他，一时失了心神。
　　探花不愧是探花，样貌真是顶顶好看，可是这么多闺秀小姐都中意他，他为什么会偏偏看上我这么个奇葩呢？
　　“你……是因为我家和皇后的关系？”
　　他摇头，说起了一件往事。
　　年少时，他家境贫寒，家中多年的积蓄都给了他，作为科考的盘缠。可科考非一日之功，他独自上了都城，省吃俭用，每天只吃一只馒头，还是没能撑到科考。他花光了所有积蓄。
　　他饿极了，放下尊严上街，只想讨要一个包子，却被无情地赶了出去。
　　他蓬头垢面，倒在街边，饥寒交迫，觉得也许应该放弃了。
　　这时，有个姑娘突然出现，不由分说给了他一大袋热乎乎白花花的馒头，又给了他一串铜钱。
　　“多谢姑娘，不知该如何报答……”
　　姑娘道：“这些救得了你一时，救不了你一世，你有手有脚，为什么不干活养活自己呢？”
　　“我……我只会读书……”
　　“那你可以卖字画呀，或者帮人写信，总有办法的。这些钱，就当我买你的字画啦！”
　　他有所醒悟，拿着姑娘的钱支了个字画小摊，虽然艰苦，总算是可以营生了。他一直等着姑娘出现，给她字画，但再也不曾遇见。
　　后来，他通过了科举，被钦点为探花，得到了应有的荣华富贵。
　　朝堂之上，国君一一询问举人们想要什么赏赐，轮到他时，他说他想找到一个人后，请国君赐婚。国君却婉拒了，他说他的婚事，皇后另有安排。他无法抗旨。
　　元宵宫宴，他惊讶地发现，他朝思暮想苦苦等待的人，竟如此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眼前。他心中欣喜若狂。
　　原来她是宫女吗？可是，她的衣着打扮，又与其他宫女不似，动作也很僵硬。
　　“之后的事，杨小姐应该都知道了。”
　　“曾经帮过你的人，就是我吗？可是，我完全不记得了……”我努力地回忆着。
　　“也许杨小姐乐善好施，帮助过很多人，我只是其中一个，不记得也是正常。”
　　他这都知道？其实我的梦想，是成为一代侠女，奈何水平有限，所以只能在助人为乐这件事上下点功夫了。
　　“杨小姐，林某的心意你已知晓，现在，你是不是该给林某一个答复了？”他靠近我，注视着我的眼神有些咄咄逼人。
　　“没……没那么容易……我……我要看你表现……”我不敢直视他，语毕，又溜回画舫内。
　　之后，林郎君每天办完公事，就会来找我出去逛街。我一向贪玩，自然没有拒绝。
　　我还是和以前一样，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不过身边多了一个他。
　　春天到了，百花复苏，他取了一朵花戴在我的发间，我也折了一枝，别在他鬓边，笑道：“探花郎才应该戴花嘛。”
　　我去过他宅邸，他留着大屋子不住，却住在角落的小屋子里。他说那一间他要留着，等我以后和他一起搬进去。
　　对于愿不愿意嫁给他这件事，我从来没有真正同意，他也不急，什么事都由着我来。久而久之，他好像再也不提了。
　　不知什么时候，我开始胡思乱想。他为什么不说想娶我了呢，听说男人都会三心二意，朝三暮四，他是不是也变心了？毕竟，他是个只要一出门，就会引来无数姑娘围观献花的探花郎。
　　哎呀，为什么这么烦人呢！
　　我使劲挥手，想赶走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
　　就在这时，我无意间听到丫鬟们在谈论，说什么宰相千金看上了林郎君，正准备派人去他府上议亲，她们姑爷可能马上就要被抢走了。
　　这怎么行呢！这丫头，从小就爱抢我的东西，现在连我的人也不放过了！
　　我怒气冲冲，一下冲到林郎君宅邸，上去就是一番质问：“你这个坏蛋，是不是觉得我不行，要去娶那宰相的女儿了！”
　　林郎君正在画图，放下手中的笔，一头雾水：“杨姑娘何出此言？”
　　我看到他画上的人，突然就消了气，凑过去好奇道：“咦，这个人，怎么那么像我呀？”
　　“便就是杨小姐了。在下这里还有好几十幅字画，从第一次遇见你时开始而作，想着哪天可以一起送你，也不知你是否会喜欢。”林郎君面色微羞，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不会娶宰相千金了？”
　　“你怎知此事？宰相大人在朝堂之上忽然提出，倒确实惊到了在下，只不过国君与皇后娘娘早已商议好你我赐婚之事，便又许了他令一桩婚事。”他深切地看向我，目光灼灼，“杨小姐如此担忧，又是为何？”
　　“我……我……总之你不能娶别人啦！”我羞愧万分，正想逃走，却被他紧紧抓住。
　　“小町……”他搂住了我的腰，低下头，越靠越近……
　　哼……嫁就嫁了，反正，我是绝对不能吃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