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研究所》安梦玄汐

45、044（混）牢笼

　　好友鱼鱼说她租到了新房子，邀请我一起去看看。房子是合租的，她先带我去看了她的卧室。
　　开门一看，中间一张普通的床没什么亮点，但右边的一面墙，却着实引人注目。那一整面墙挂满了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木架，每一个架子上都摆着东西，有花瓶，有照片，有手办，有饰品，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摆件。
　　阳光透过窗户照耀在墙上，所有的小玩意儿都在闪闪发光。这一切本来应该是美好的，但此刻，却莫名显得布满灰尘，杂乱无章，令人烦躁。
　　鱼鱼皱起了眉头：“这些东西都是房东摆放的，奇怪，我那天看房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怎么现在却反而产生了不愉快的感觉？”
　　“要不我们再看看别的房间？”
　　其他人还没搬进来，她点点头，打开了隔壁的卧室。
　　简约的家具，简单的陈设，干干净净，虽然有些空荡，却给人以轻松舒适的氛围。
　　我和鱼鱼一致觉得这个房间更好。
　　鱼鱼正考虑问问房东能不能换房间，我突然感到了一股异样。
　　偌大的客厅，挨着阳台的一整面墙都被打掉，装上了玻璃门。此时所有的窗帘都是拉上的，但在阳光的照射下，窗帘上竟映出了许多人影，我数了一下，足足有10个。
　　“鱼鱼，你快看，那里有什么？”我拉了拉鱼鱼的袖子，颤着声音小声问道。
　　那里不会有人吧？房东好像是个艺术家，也许是什么雕塑？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们去看看……”鱼鱼有点害怕，腿都有些站不直了。
　　没等我们移动，突然间，一个身影从窗帘后面飞了出来，猛地扑向我。
　　啊啊啊啊！我发疯地尖叫起来。
　　我被扑倒在沙发上，挣扎间竟发现，我正在与一只全身腐烂青面獠牙的僵尸搏斗！
　　“鱼鱼，救我！”我撕心裂肺呼喊。
　　鱼鱼从桌上抄起一只花瓶，打向僵尸的脑袋。这脑袋像西瓜似的，嘭地一下四分五裂。
　　这一只倒下了，窗帘后又飞出一只。
　　不会吧，难道那10个影子都是僵尸？！
　　打完一只又一只，脑浆四溅，血肉横飞。好在这些僵尸都很弱，我们最终还是取得了胜利。
　　当最后一只僵尸炸裂后，整个屋子慢慢地发生了变化，仿佛是什么结界被打破一般，浮现出了本来面貌。
　　屋子的空间扩大了几十倍。尽管窗外似乎是有阳光的，却像是被什么阻隔了一般，完全照不到屋内，昏暗的灯光让一切都显得很不真实。
　　鱼鱼觉得不可思议，但又十分兴奋：“这，这是我小时候的家！走，我们快去看看！”
　　我们走到离大门口最近的左侧房间，进门一看，屋内的陈设，似乎穿越了时空一般。墙壁是棕色的，床是红木雕花的，像古代电视剧里的造型，挂着粉色的帘子，古朴而又俗气。令我更不解的是，这房里横着有两张床，竖着又放了两张，最里面还有一张，竟然可以住5个人。
　　我们出了房间，往里走去。客厅大得像大礼堂，大门右边有一个房间，看着是衣帽间，里面挂满了衣服。
　　再往里走去，见到一个洗手台，有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在洗脸。洗手台，卫生间，淋浴间，又是一个洗手台，卫生间，淋浴间，然后是一个超大玻璃房，里面摆着三个大浴缸。
　　这是什么奇怪的房子？我越看越觉得怪异，而且这周围都是些什么人，这里该不会是异世界吧？
　　我正想拉鱼鱼离开，一回头，人却不见了。
　　怎么就剩我一个了？
　　“鱼鱼，你在哪啊！”我急切呼喊，面前是一个阴暗的楼梯，我不多想就跑了上去。
　　来到二楼，我奔跑着寻找鱼鱼。
　　经过的时候，我好像眼角瞥到左边的某个房间里坐着个人，我不敢回过去看，只能继续往前，因为我感觉到那不是鱼鱼，而是个男人。
　　可是眼前又忽然出现4个男生，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惊恐地后退。
　　我感到身后也有人，再无退路。
　　这是哪里来的黑恶势力啊，鱼鱼，你到底在哪，你还活着吗？我忍不住掉起了眼泪。我累了，我跑不动了，毁灭吧。我开始自暴自弃。
　　“小町，你哭啥呀！”鱼鱼的身音突然传入我耳中，我一下又活了过来。
　　“太好了，鱼鱼，你没事呀！”我激动地抱住了她。
　　“我能有什么事呀！”鱼鱼笑道，“你不记得他们了？”
　　“啊？他们是什么黑暗势力？鱼鱼，你怎么认识他们的？你不要误入歧途啊！”我摇着她的手害怕道。
　　“哈哈哈……来，跟你介绍一下，你后面的是我亲哥余瑾，你前面的，两个是我堂哥，两个是我表哥。”
　　我一整个愣住了。
　　一个男生开口道：“是你吧，我记得，小时候我们在草地上和鱼鱼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轮到鱼鱼当小偷，你正好过来找她，以为我们在欺负她，把我们几个暴揍了一顿。”
　　“对对对，那时候鱼鱼总说，你就是她的英雄！”另一人道。
　　“哼，小时候那么横，现在反倒胆小了。”我身后的余老哥冷笑一声。
　　这……
　　“这不能怪我吧……你们这个地方这么奇怪，又是僵尸又是结界的，你们还都穿着黑了吧唧的衣服，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鬼啊！”话说出口，我猛然一身冷汗，“你们……不会都是鬼吧……？”
　　众人一下收敛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没有否认。
　　我的心凉了。
　　“对不起，是我骗了你。”鱼鱼一蹙眉，豆大的泪花马上落了下来，“当年我们不是因为家族破产才被迫搬家的，这座别墅被竞争对手下了恶咒，大家都被封印在了这里，不生不死。他们举全家之力把我送了出去，可是啊，我所有的亲人都在这儿了，我一个人在外面无依无靠孤苦地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这么多年，我一直找不到回家的入口，直到今天，我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你想来就来啊，为什么要拉上我呢？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你从来不会拒绝我的，不是吗？”
　　“对不起，这里没有我的亲人，我要走了。”
　　余老哥嘲讽发言：“你觉得这么容易出去，我们会愿意一直待在这里吗？”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鱼鱼，“我没想到你这么狠心？！”
　　鱼鱼期待地看着我：“小町啊，我有一个好主意，你看我有那么多帅气的哥哥，你挑一个和他结婚，这样我们大家都是你的亲人了。”
　　“你脑子有坑？”与她好友二十几年，我第一次如此生气，“我与你绝交，从今往后，我们再不相干。”
　　我怒气冲冲地跑下楼，跑向大门，使劲一开。
　　我呆住了。
　　门口是一堵墙，严严实实地封着，密不透风。
　　真的出不去了吗？
　　我用力地捶打着水泥墙壁，打得双手血肉模糊，却丝毫没有用处。
　　我无力地倒在地上，像个疯子一样边哭边骂：“余玉，你个混蛋！”
　　不对，一定还有办法的，她当年不是可以出去吗，现在我们又进来了，一定还有什么特殊的通道可以让我出去！答案，这个别墅之内一定会有答案，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
　　我记得二楼有个书房，或许会有什么发现。
　　我立刻上楼，走进书房，从头开始，每一本书都要翻看。
　　“没用的。”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这里的几万本书，一字一句，我都了熟于心，如果有办法，我们绝不会坐以待毙。”
　　余老哥拿着一卷纱布，拉过我的手，自顾自给我包扎起来。
　　“我不信，我的字典里没有放弃。”我恶狠狠咬牙道。
　　他难得轻笑了一下：“你这劲头，倒又像回了小时候。”
　　话音未落，另外四个哥哥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把我围在中央。
　　“你们要干什么！”我目瞪口呆。
　　“哎呀，鱼鱼让我们来逗你开心呢，她说她很对不起你，希望你能原谅她，和她重归于好。”这四个人，一个阳光开朗，给我捶背捏肩，一个温文尔雅，给我端茶送水果，一个时尚潮流，给我唱歌跳舞，一个沉稳镇定，拿着个听诊器说要给我检查身体。
　　“我……我告诉你们……美男计对我不管用！”我艰难地突出重围，逃了出去。这又不是玩什么乙女游戏，莫名其妙的！
　　我无奈下楼，找了个没人的房间，想自己安静一下。不知不觉，我睡着了。
　　我是被一段悠扬的音乐声叫醒的，醒来不知过了多久。
　　我循着声音走去，见客厅中央，余老哥正在弹钢琴，几十个人围着他，听得入迷。
　　琴声不断变化，饱含感情，愤怒，悲伤，痛苦，不甘，绝望，在场闻者，无不潸然泪下。
　　我才意识到，这些人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从来没有人自愿留在这，他们如行尸走肉般地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光明，何其无辜。
　　虽然我不打算原谅鱼鱼，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应该是我的敌人。
　　从这以后，我放平了心态，将这里的所有人如常人一般看待。
　　我始终还是心软的，最后还是被鱼鱼的软磨硬泡打败，虽然还没完全原谅她，但也不至于那么气她了，毕竟她是我多年来唯一的好友。
　　我继续寻找着逃离的方法，一天到晚除了睡觉，就是关在书房里钻研。
　　直到今天以前，我还没打算放弃。
　　可余老哥终是不忍，告诉了我一个残酷的现实。
　　“我确实欺骗了你。我说过，这里的每一本书我都看过，我也知道打破这座牢笼的方法，那就是，无论用什么方式，毁了这座别墅。这里的人，已经与别墅融为一体，即使是这样的生活，我们仍想努力地存在着。一旦别墅被摧毁，我们也会玉石俱焚，但你不同，你不属于这里，这是你离开的唯一办法。选择权在你手上，我不会阻止你。”
　　这是妥妥的道德绑架啊？
　　作为人类，我固然有自私的想法，但我要是真的做了，就相当于亲手杀了几十个人。况且多日的相处，我已与他们熟悉，与很多人都成为了朋友。于情于理，我都做不到。
　　“你，很残忍。你是确定我做不到，才会告诉我的吧？”这里的多数人，表面上都看似很单纯，唯独余瑾，连演都不愿意演，让人一眼就知道，他是个心思深沉的人。
　　“没错。你的答案，应该会令我满意。”
　　我咬牙切齿：“呵呵，你们都是一家人，到头来，却只有我，才是孤家寡人一个。”
　　“我不介意成为你的家人。”
　　“不行不行！”一阵惊慌失措，另外四位大哥又突然冒出。
　　“阿瑾，你这样是犯规的！”
　　“对啊，鱼鱼说过我们要公平竞争，你可不能捷足先登啊！”
　　“现在这里能和我们结婚的，她是唯一一个，我们都有追求的权利！”
　　众人七嘴八舌，看向我的时候，眼神又如恶狼扑食，而我就是那待宰的羔羊。
　　我抖了抖，身上渗出一层冷汗，害怕地躲到了余瑾身后。这时候，他看上去才是最正常的那一个。
　　我从他背后探出两只眼睛，结巴道：“我……我不要……不要嫁给你们……”
　　“阿瑾脾气很怪的，你来我这，我会好好待你的~”说着，他们就要来抓我。
　　余瑾一转身，拉住我的手，带着我跑上楼梯，跑进书房，关上房门，扭转门锁，一气呵成。
　　“开门啊，快开门，别躲在里面不出来！”
　　“阿瑾，兄弟妻不可欺，你可不能抢走我的老婆！”
　　外面的人砰砰砰不断敲门。
　　太可怕了。男人，太可怕了！
　　“这里是我的地盘。有我的结界，他们进不来的。”余瑾冷静道。
　　“谢谢你……”
　　“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只是在这呆久了，难免有些神智混乱，心性大变。”
　　“可以理解……那你呢？”他不是和他们一样，被关了那么久吗？我不敢确定他是不是正常的。
　　“我尊重你的选择。虽然这样的痛苦，将会永无止境，我可以忍受一直保持现状。至少这里还有这么多书可以看。”他拿出了一本书，吹去上面的灰尘。
　　看来他的确是个读书人。书中自有颜如玉，有书陪伴，想来会少去很多孤独。
　　“我之前也总是在这看书，很少见到你。既然是你的地盘，怎么不赶我走呢？”
　　“我也一直在，只是你没有发现。我很乐意把我的书分享给同样爱书的人。”
　　确实，虽然说我来这看书是为了寻找逃离的方法，但看着看着，就沉迷进了书的内容里，忘记了本来的目的。
　　于是后来，书房也成了我的根据地，我时常在这里和余瑾一呆就是一整天，和他一起交流书中所得，倒也有趣。
　　我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逐渐忘了真正的世界是怎样的。他终是成为了我的家人，我和鱼鱼也和好如初了。
　　这座牢笼，我是再也走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