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研究所》安梦玄汐

39、038（混）阴阳之间 我睁开眼，

　　我睁开眼，眼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挤满了人，有些人我似乎不认识，有些人看着眼熟，话到了嘴边，却又叫不出他们的名字。
　　前方有一片河塘，长满了茂密高壮的芦苇丛。河对岸有一幢别墅，天色渐暗，没有亮起一丝灯火，瞧着很是瘆人。但我总觉得，我应该去那里，它等了我很久。
　　我一只脚踩进河中，准备淌过河去往别墅，有人却拦住了我。
　　“别过去，还没到时间。”
　　“什么意思？你们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既然有人主动跟我说话了，我把几个问题一股脑儿抛给了她。
　　“这里是阴阳之间，我们皆是往生者。这世间有无数个这样的空间，随机选择一人，他这一生遇见的所有无血缘关系之人，死后都会归于一处阴阳之间，等他来到此处，这方阴阳之间便会关闭，我们所有魂魄，会一起前往魂归之地居住，等待转世。”
　　原来，我已经死了吗？
　　她应该不是在骗我，看周围的人，包括我，都是年轻的样子。想想也是，我活了八十几年，怎么会突然变回年少的模样呢？
　　有人对我道：“阴阳之间已经关闭了，你就是最后一个进入的魂魄，看来你便是这里的主导者。”
　　“啊？我运气这么好？我需要做什么吗？”我一脸懵逼。
　　“带领我们进入别墅吧。”
　　虽说是主导者，其实没有任何领导作用，仅仅是作为一个参照而已。我只需要走在最前面，为大家开路。
　　一路泥泞，我们走得有些艰难，不过还是赶在规定时间之内完成进入，点亮了所有灯火。一瞬间，别墅如同太阳一般，照亮了整方天地。
　　大家也没有什么事做，就聚在一起尬聊。
　　我才知道，每个魂魄的头顶都有一个数字，几十到几百不等，作为倒计时，当数字归为零时，魂魄就可以离开此地，重新转世。魂魄可以选择对外公开倒计时，也可以选择隐藏，不被其他魂魄看见。
　　可是，为什么我的头顶没有数字呢？
　　“因为你是我们阴阳之间的主导者，你走了这个地方便会毁灭，所以你只有等所有魂魄离开，最后才能走。”
　　啊？原来是这样吗？没想到我生前如此不济，死后也这般倒霉。
　　话说，是只要和我没有血缘关系，都会在这里吗？那他……
　　我在人群中反复寻找。
　　我一生孤零一人，始终留着一个遗憾。那个放在我心中一生的人。
　　年少时遇见太过惊艳之人，此后余生，心中再无余地。
　　他是我心中不可望也不可及的白月光，情窦初开之时，虽不懂何为爱，心中所思所念，只此一人，一旦闭上眼睛，脑海中便都是他的身影。
　　可是他那般优秀，那般完美，我永远无法触碰，只能将这份思念放在心底，不敢道明。那些年，我爱眠，因为梦中总能与他相见，如此温柔，如此依恋。
　　后来网络相连，我终于鼓起勇气，向他说出一句爱慕。他向我表达感谢，但他已心有所属，与我只是陌生人。转头，他把我拉黑了，此后再无音讯。
　　后来我决定忘记他，决定再不去想，可梦境无法控制，总是在我觉得已经忘怀之时，他又突然出现在梦中。只是再无前梦的甜蜜，此后梦中的他，也总是冷淡疏远的。
　　我知道，我没有办法再爱上别人。所以直到死，我都是一个人。我很遗憾，到死都不能再看见他，不知道他是何等意气风发。我只能从模糊的小学毕业照上，再看一看他的脸庞。纵然眼已花，身已老，记忆已经七零八落，在我脑海中，他的身影，依然如此深刻。
　　我找寻着，找寻着，眼前突然一亮。我看到了，他也在这里！我终于又见到了他，和我脑海中的样子一样，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穿着一身白色T恤，谈吐斯文，充满书卷气息。
　　眼泪失控滑落。这一眼，我等得太久。
　　可我也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他，因为对于他而言，我只是一个陌生人，没有可以与他交谈的身份。我没办法告诉他，我爱了他一辈子。
　　我蹲下身，把脸埋在臂弯里，嚎啕大哭。
　　“既然大家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放不开的，上去讲两句话有什么难的。”有个好心的声音在我耳边道。
　　我……我可以吗？
　　对啊，我已经死了，就算是陌生人，也能打个招呼吧。
　　我站起身，走向他：“你……你好，我……”
　　“你好。你就是这里的主导者吧，虽然我不认识你，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遇见过，不过到了这里，也算缘分，出于礼貌，我还是说一句，很高兴再次认识你。”
　　他……他怎么可以如此冷漠，怎么可以说不认识我！好歹我们做过6年同学，甚至于还做过一个星期的短暂同桌，我还让他给我写过同学录，他怎么可以说不认识我？
　　我踉跄后退两步，不知所措。
　　唉，可是啊，我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强求的，于他而言，我只是他人生中无足轻重的路人而已，不管是生是死，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我又有什么理由强求他记得我呢？
　　他是我的执念，可能是老天可怜我，才给了我一个与他告别的机会。
　　有人知道我的心思，提醒了他几句。
　　他想了想，道：“哦，我好像有一点印象，年轻的时候，确实有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对我发过几句莫名其妙的消息。我还是那句话，谢谢你，对不起。”
　　我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我都懂。可执念之所以为执念，就是因为无法放下。
　　我又快乐起来了，因为他在这里。我每天没事干，就在角落里偷偷看他，看他和别人聊天。他一笑，我的心便会悸动。
　　我记得高中时，我和他虽然不在一个班，却是同校的，有时候在校园的林荫路上看见他，我会悄悄走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走。他从来没有发现。
　　我好像又回到了那段青春时期，只要偶然看见他，我能开心好几个礼拜。
　　也许在别人眼里，或者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变态吧。我知道这样的行为确实像变态，可我从没有做过分的事情，只是看着而已。只是偷偷喜欢着而已。
　　一个数字，代表一年。二十三年后，他走了，而我还要继续留在这里。
　　他真正离开的那一刻，我突然记起，我生前也并不是一个人，因为迫于家长的压力，嫁给了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的人，郁郁一生。我以为我一直是一个人，只是因为我希望如此。
　　我开始期待下辈子，忘了他的人生会是怎样的。
　　我爱了太久太久，我也累了。
　　周围的魂魄越来越少，我的心智也越来越恍惚，似乎是阴阳之间崩塌的预兆。很多时候我觉得，所谓阴阳之间，不过是我生前的一缕执念，一片幻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