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求之不得（完结） “求之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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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绝望之崖？什么时候？”
玛琳菲森推开愕然的爱洛，往后院走去。
“人类的寿命太短暂了。”
女人推开琉璃门，强烈的阳光将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明媚的金边。
“如果有一天我将永远失去你……任何法术都无法抑制那种疼痛。”
可其实，爱洛吸收了守护者的精血后复活，已经平等地获得了玛琳菲森接近一半的寿命，变成了同样不死的非人生物。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毕竟爱洛的记忆还被封锁着。
“可是你爱我。”爱洛从身后抱住了玛琳菲森，将脸埋入她的羽翼里，眷恋地轻轻啄吻她的后颈。
“你不会甘心这么放手，所以你像格雷格一样，期盼我变得强大起来。”
“抗争亦或死亡。”爱洛搂着她，撒娇般悠悠摆动。
“你说的，不会屈服于命运。”爱洛松开手，发丝打了个旋儿走到玛琳菲森面前，认真地与她对视。
“我们去见一见格雷格，好吗？”
“格雷格？”玛琳菲森挑眉。
“啊……我忘记介绍了。”爱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冲她俏皮地眨眨眼。“我是个孤儿，格雷格是我的养父，他是镇上的铁匠。”
玛琳菲森配合地露出一个惊讶的神情。她想起来了，消抹记忆以后她私心里给爱洛安置了一个无依无靠的背景故事，为的就是能够让她彻底了无牵挂地跟自己生活在一起。但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一出。
养父？玛琳菲森在心底细细咀嚼这个身份的含义，觉得有一些出乎自己意料的事情悄然发生了。
“我想把你介绍给他，最近有一些事情让我苦恼……”爱洛扑上去亲昵地在她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他这几年身体状况越来越糟了，我能够感受到他对我未来的担忧，如果你的出现能够给他一些安慰那真的再好不过了……”
“因为，你……你可以陪伴我很久很久呀。”爱洛小心翼翼地抬头说，却蓦然对上了玛琳菲森冷淡的目光，她不由得一怔，满心温存和欢喜像被顷刻扑来的大雪、厚厚地覆盖了。
爱洛搂住她的双臂无意识地松开来。
玛琳菲森俯身漫不经心地捏住爱洛的下颔，那平静的神色却犹如锯齿割裂着爱洛的神经。“你是认真的。”
“我……”爱洛犹豫了一下，还是坚持内心的决定，说下去。“是，我是认真的。”何况她想把恋人介绍给自己家人的想法并没有错啊。
玛琳菲森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松手走入庭院，轻轻接住一片花瓣。“爱洛，你不明白吗，这有些荒唐。”
“怎么回事，玛琳菲森。”爱洛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想要缓解内心涌上的不安，她神色夸张地绕着玛琳菲森走了一圈，像只小蝴蝶。
“你是在紧张吗，我的天？哈哈哈……放心，格雷格人很好，他是个好爸爸。”
铁匠。玛琳菲森在心底叹息，突然有一股现在就摊牌让爱洛知晓一切的冲动，那个时候，她还会这么坚持吗？坚持让自己，送上门去见一个铁匠。
“所以，他快老死了，对不对。”玛琳菲森漫不经心地随手扬飞掌心的花瓣，淡淡地看着它打着翩跹的旋儿落在水面上，荡开细小的涟漪。树木猗郁繁盛得仿佛夏日油画一般热烈，绰绰倒影将水面染成了明澈的墨绿色，与天空的蔚蓝交映着。
玛琳菲森侧过脸，唇角勾起，瞥了一眼爱洛。
爱洛最听不得这个，勉强一笑：“拜托……别这样，他只是……”
“你想利用我来让格雷格安心，不是吗。”女人声线柔和，说出来的话却如此尖锐。
“不是利用，别说得……这么难听。”爱洛难堪地移开视线看向脚尖。
“不是吗，这不是你说的吗。你想告诉他，有个人能在他死后代替他照顾你，直到你死去。”
“玛琳菲森——”
“那么，爱洛，我呢？将来你也因为死亡而离开我以后，我要怎么办。你想过吗？”
爱洛僵住了，张了张嘴，近乎失声。
“因为精灵有长久的寿命，所以承受爱人的死亡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你是这么想的吗。”玛琳菲森尾音上扬，听起来像是嘲讽。
“反正时间一长……”
玛琳菲森轻声絮语。
“迟早会忘记。”
“不！”爱洛一动不动地站在她背后，只是下意识稍微联想了一下彻底忘记自己的玛琳菲森，她就如梗在咽，难受得不行，她的眼眶迅速泛红，唇瓣因为惊惧而微微颤抖。
爱洛虚弱地轻声回应道：“不是这样的……”
“所以，爱洛。”玛琳菲森返身走向她，垂眼极具压迫力地注视着她，“我呢？我在你心里，放在什么位置。”
“格雷格的死亡能够带给你如影随形的暗影，那你怎么不换位思考一下，认真想想，你的死亡又会给我带来什么？”
“对我公平吗，爱洛。”女人恍若神色哀戚，静静地凝视着她，看得爱洛背脊发麻，连灵魂都忍不住颤栗。
“对不起……”爱洛艰难地开口，她满目无措，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我太在意格雷格了，没有想到那么远……对不起……但是我爱你啊！我也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爱洛被愧疚牢牢抓住了心神，她甚至无意识地摆起头来。
“不，不是这样的……我怎么能够扔下你独自一个人……可是我……我无法永生……”
玛琳菲森俯身温柔地拭去她腮上的泪珠，蔚蓝色的眼眸中，笑意一闪而逝。
“我们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我怎么能接受你也许会忘了我，和其他人一起生活……”
爱洛猛地握住玛琳菲森伸过来的手腕，湿漉漉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如此明亮。
“发生了什么，告诉我。”爱洛逼近她一步。
“不，不对。我已经按照约定来找你了，可是你直到现在都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那个时候明明陷入濒死，为什么又复活了？我的记忆哪儿去了？”
玛琳菲森忍不住为她的敏锐而诧异，甚至有些惊慌失措。因为她还没准备好告诉她真相。
“惩罚。”女人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说道。
爱洛呆住了，随后拖长了语调不可置信地大喊：“惩——罚——？”
“你还在，惩罚——我！？”
“好吧。”玛琳菲森突兀地横抱起爱洛，倏然张开羽翼跃上云霄。“我从不害怕你离开我。”
女人的唇角翘起大大的弧度，蓝眸闪烁着光亮。玫兰色的云团衬着浅金色的夕阳，摩尔清冽的大风稳稳地托起她们滑翔。
因为，我总能找到你，而你总能回到我身边。
“够了吧——”爱洛哭得红肿的眼睛被风吹得又涩又疼，她牢牢圈住玛琳菲森的脖颈，蜷缩入她怀里。
“那我们进入下一个话题。”玛琳菲森的眼底掠过一丝暗沉，她抱着爱洛降临在塔拉平原。
旷野趋于宁静，霞光逐渐褪去，四周变的模糊。
“玛琳菲森……”爱洛不知所措地抓住玛琳菲森的手腕，当双脚踏上坚实的土地，她仿佛能感觉到这片大地在沉沉呼吸。
它在呼唤黑夜。
黄昏转瞬即逝，黑夜蓦然降临时，不安开始肆意弥漫。
“你八岁那一年，我们相遇。”玛琳菲森用手掌轻抚着爱洛的面庞，目光温柔而哀伤。“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年，然后相爱了。”
“在你十八岁那一年，大陆彼岸的入侵者来袭，南方女王吉尔达为了掠夺摩尔，阴险地控制了你的心神，企图让你杀了我……”
爱洛骇然抬眼，对上玛琳菲森浮起莹蓝幽光的眼眸，瞬间陷入“回忆”。
十年光阴飞掠而过，来到了她十八岁那一年。她失去了被吉尔达控制后的那一段记忆，忘了玛琳菲森后，无知无觉地回到镇里继续生活了两年，直到三只精灵找到她，带领她来到地下室，看见了……翅膀。
她放飞了翅膀，与入侵者搏斗重伤，玛琳菲森姗姗来迟，她陷入濒死……
再醒来，就是她所以为的开始，在树下，她发现自己丢失了一把箭。
最后，是久别重逢的相遇。
“翅膀……”爱洛回神，泪水无意识地簌簌扑落，“是我……”
“不是你，是吉尔达。”玛琳菲森温柔地吻住她，制止了爱洛发声。双唇分离后，女人用鼻尖亲昵地摩挲着爱洛的脸庞，泪水将她的鼻尖染得湿漉漉的。
守护者暗哑又深沉地说道：“你没有错，爱洛，不要自责。你那时没有反抗的能力，那不是人类可以抵抗的力量。对不起，让你遭遇了那些。”
女人的怜惜让爱洛感到惊惶，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她原以为她们之间仅仅充满了甜蜜的爱恋，然而那份蚀骨的背叛犹如巨大的鸿沟横越在她们面前，现在，死亡的暗影又接踵而来，痛苦和愧疚几乎压垮了爱洛的脊梁。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她的爱人独自背负了所有，她单是想想心脏就疼痛得快要窒息了。
“不……”爱洛握紧了女人冰冷的手腕，寒意顺着指尖牵扯着心脏。“永远别说对不起。”
“爱洛。”感受到爱洛掌心温热的玛琳菲森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不杀死那只心魔，我们永远无法契合。帮我……”
“什么……”爱洛紧紧抓住她的手指，啜泣着问道，“什么心魔？”
玛琳菲森轻吻着她的额头低喃。
“它来了。”
女人倏然消失。瞬间的空落让爱洛有刹那怔忪。
“玛琳菲森……”惊惧犹如多足昆虫密密麻麻地爬上了后背，让她变得迟钝而僵硬。
“玛琳菲森——！”爱洛大声高喊起来，声音却仿佛被黑暗吞噬了，没有一点回应。
视野所及全是无法辨识的黑暗，没有风，没有声音。天地浑然一体，直到远方一道光芒像地平线那样出现，莹蓝色的光芒潮水似的涌来，于是天地被割裂开来。
爱洛被光潮刹那淹没。她下意识后退一步，举起手臂挡住眼睛。
然后，一切回归了。声音，风，还有生命。它们交织着出现，铺天盖地，填充了所有感官。
静谧中暗潮涌动。爱洛睁开眼，看见摩尔美丽的星空在头顶缓缓旋转。她慢慢吐出一口气，举步，沿着脚下的小径走去。
婆娑的树影往两旁退开，当爱洛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大脑刹那一片空白，仿佛有人用铁锤狠狠击打了她柔软的心脏，沉沉一窒；仿佛有人撕扯着她的胃袋，那满目血色和浓郁的腥气让人作呕。
暗黑兵团的尸骸和斑鬣狗的尸体堆积累累。
爱洛踏过这片炼狱，慢慢地变成了大步狂奔，偶尔被脚下的断肢绊得一个踉跄。
心魔……
不……不……玛琳菲森……爱洛死死盯着那抹身影。她痛恨自己将那双蓝眸中的空洞看得如此清晰。玛琳菲森……到底……
倏然，女人被冷箭快速射落。那么……轻易。
“不——！”爱洛忍无可忍地发出一声哀嚎，泪水很快模糊了视线，她扭首恨恨瞪了一眼身后。没有，什么也没有，她看不见射箭的人。爱洛咬紧牙关，奋力而去。
可恶！
玛琳菲森的身体不自然地扭曲着，她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若非爱洛靠近时看见她暗蓝的瞳孔骤缩，爱洛简直快要崩溃大哭。
“爱洛……”玛琳菲森轻喃：“你到底想要什么……”
爱洛张了张嘴，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她说不出话，只能狼狈地跪在玛琳菲森身旁无助地落泪。到底，发生了什么……
“玛琳菲森……”
爱洛浑身猛地一震。空气变得粘稠，她艰难地转头，当看见那镜像一样的面孔后，爱洛几乎要尖叫着跳起来。
心魔……
琥珀色的瞳仁骤缩。
那个女孩的嘴唇一张一合，没有声音，一切变得无声。静默。
心魔……
爱洛呆呆地维持着这个可笑的姿势，似乎木然地看这一切发生，但是影像却没有传送到大脑。她的眼前发黑，她看不见那个染血的微笑。大脑一片空白。
突兀地，声音像一颗被捏爆的气球怦然释放。那凄厉的尖叫生生碾碎黑暗，狠狠撞击意识——
“我陪了你十年！为什么你不能把我想要的东西给我——！”
爱洛猛地回神，手中仿佛握住了什么。
“给我——！”
爱洛微微弯身，弓起的背部紧绷，几乎就着这个与女孩交颈的姿势，她神色一戾，猛地把格雷格的大铁锤狠狠抡了出去，直冲女孩面部。
女孩犹如毽子一样轻飘飘地飞了出去，还未落地便瞬间消失。
好像松开了扼住气管的手，窒息感汹涌袭来。爱洛的喘息一点一点由慢变快，越来越沉，好似要引发哮喘一样令人不安。她大口大口地吸气。
脱力地跌回地面。爱洛四肢发抖地转身看向地上的玛琳菲森，她哆嗦着手指捧住玛琳菲森的脸庞，那目光空洞得让人疼痛。爱洛深吸一口气竭力平静下来。
“我来了。”爱洛俯身凝视着那双失去光泽的蓝眸。“听着，那只是心魔，玛琳菲森。爱洛永远不会背叛你。看着我，看着我，玛琳，我在这里，这才是真正的爱洛……”
格雷格激起了她的果敢，铁锤象征着她的决心，现在她击垮那只心魔了，这意味着她守护玛琳菲森的决心远比那只心魔强大得多。
女人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犹若晨曦缓缓溢出，初日从眼底升起。周围的一切渐渐变得明亮而温和，摩尔的风轻轻地打旋儿。
“爱洛……”玛琳菲森有些微恢复意识的怔忪，她不由自主地想要伸手触碰女孩的脸颊。爱洛用力握住，将她冰凉的手覆在脸上，眼底流淌着四周柔和的金光。
“我爱你啊，玛琳菲森，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爱洛将额头与她紧紧相抵。“是你呀，我一直想要的只有你。十年，十年，时间不会说谎。那两年为什么不来找我？心魔？它现在被我杀死了。你不能下的手，让我来帮你……”爱洛一遍一遍地呢喃着女人的名字。
“玛琳菲森，玛琳菲森。你的名字这么美丽，沾染了森林迷人的气息。为什么要让我忘记你的名字、忘记你？这是你的惩罚吗，真是聪明的诡计……你怎么忍心这样伤害我……”
蓝眸映着女孩的笑靥，像一朵沾满露珠的连翘花。
玛琳菲森指尖一颤，伸手勾住爱洛按入怀里，嘴唇动了动，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喟叹。
她们紧紧相拥，度过了漫长的静默。
“爱洛，你已经不是人类了。”
玛琳菲森打破了这片沉寂，怀里的小野兽浑身一震，挣扎着想要抬头，却被玛琳菲森死死按住脑袋不让乱动，女人一边顺毛、一边低声喃喃：“那时候你重伤濒死……为了救活你我别无他法，只能让你饮下我的心头血，从此共享我的寿命。”
爱洛慢慢地不动了，安静了一会儿，又倏然收紧双臂，更加用力、更加贴近地抱住她，并且在女人怀里嗡嗡闷闷地嗯了一声。
“所以，不用担心你会抛弃我。”
“因为这一次，你会和我一起生活……很久很久。”
“长久到也许你会厌烦我也说不一定。”
怀里的小野兽含糊不清地嘀咕了几句。
“什么？”玛琳菲森松开她，扳过她的肩膀将她的头抬起来。“你生气了吗？”
“我要一直待在你身边，赶都赶不走。”
光芒在爱洛眼底冬蜜般流淌，浸满了释然和爱意，她的笑声饱含欢喜。
“求之不得啊，我的黑天鹅。”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求之不得（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