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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无缘爱人(已修) 世上的事, ...

  •   世上的事,常使得上帝的居心变得可疑。为何爱与背叛可以同存?

      玛琳菲森站在阳台,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质感细腻冰凉的白石扶手,瞳孔内倒映着脚下花繁叶茂的庭院,精灵们打理得非常漂亮,一派猗郁让人单是看着便倍感愉悦。每每得空她就经常这么站着,看着那一径卵石铺就的小路在春季间歇交替的雨水和阳光中变得时而苍白时而黑润。

      熬过了那个冬季以后,绷紧的神经还未松懈,呼啸而来的记忆便凶猛地击垮了她。哪怕玛琳菲森已经清除了那个人留下的生活痕迹,可是那个人活在心底的暗影里,那么深刻地存在过,以至于她时不时就可以在城堡某处看见那个人的幻影——每个角落,从门口到卧室,每个角落。

      偶尔似曾相识的场景会抓住玛琳菲森,比如在她俯视庭院的时候。

      院子的西北角种着几棵高大的古栾,到了春季便会开一簇簇细小稠密的黄花,待结实了便会长出三片叶子合抱一般的小酒杯,由青涩到落黄,精致小巧,常掉得满地都是。

      玛琳菲森记得,当爱洛还是人类幼崽的时候——是了,回忆令她不由自主地怀念这个名字——便跪坐在树下,咿咿呀呀地往裙兜里拾花,捡了一个又一个,爱不释手。迪亚瓦往里面添了早晨的露水,让她一个一个摆在青绿的草地上,像城里的女人、酒馆的老板,得意又热情地招呼玛琳菲森前来品尝。

      她记得清凉的露水糅合了花蜜的甘甜,从食道缓缓流过,馨香留在唇齿之间。小爱洛便很开心地在她的面颊落下一个用力的亲吻,仿佛在奖励她的捧场。

      古栾树下破碎的阳光星星点点,摩尔有时突兀袭来的风会把遍地空了的小酒杯吹得四处滚动,好似喑哑地响着无数的小铃铛,偶尔会碰上玛琳菲森的脚尖。

      现在,玛琳菲森站在空荡荡的树荫下,俯身拾起一朵黄花在指尖把玩,半垂的眼睑敛去眸中的神色,她知道,在也不会有个小家伙仰起小脸儿冲她咯咯直笑,滑稽地扁着嘴巴故意用古怪的语调叫她“玛琳玛琳”。而那时,光晕则会在女孩儿极浅的琥珀色瞳孔中折射出一点极其漂亮的彩光。

      那个女孩收割了战利品后离开了,毫不眷恋。

      这场彻头彻尾的骗局,玛琳菲森不愿意承认,到头来,这十年里只有她一个人陷进去了。太让人难堪了,活得像个可悲的笑话。

      无缘的爱人。

      她还记得自己曾说:“给你。”
      你要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你要的爱,连同我的心脏。给你,通通给你。

      她恨自己的愚蠢。可若是时光倒流,重新再来一遍,她痛苦地想,也许她最后依然会那么做。
      无缘的爱人总是这样。她不会再去奢望得到同等的感情。这真的是太可笑了。

      只有牢记这份痛苦,才能防止失败再次发生。玛琳菲森这么告诉自己,解释着为何不去忘记。

      迪亚瓦却对她的不甘放手心知肚明。与爱洛相处这么久,被小太阳热烈地照耀着,他似乎也生出几丝人性的柔软复杂。基于对这个事件的始末多多少少有所了解,也不是情爱的当事人,迪亚瓦对爱洛的背叛算是比较理性看待的一方。
      当然,他没有在玛琳菲森面前显露这一点。

      这两个人都是被同一场阴谋推出来促成的牺牲品,爱洛固然有可恨的地方,但被迫参与阴谋沦为陷阱本不是她的初衷,说白了也只是政治的牺牲品罢了。谁比谁可悲呢?

      只是玛琳菲森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暂时走不出这个情感怪圈。她不愿意原谅爱洛,就是不愿意与过去的自己和解。与其说她是在怨恨爱洛,不如说更是在怨恨自己,因此时时刻刻陷入自我折磨。

      她似乎变得无事可做。曾经她与爱洛围绕着彼此、相伴相依,现在她却常常神经恍惚、倍感困倦,晚上一旦被噩梦惊醒便彻夜难眠,只能靠人鱼的歌声入睡。

      负责为精灵王助眠的人鱼薇薇安不明真相,时常看着玛琳菲森蹙眉的睡颜感到忧虑。迪亚瓦只好找一些借口左顾右盼地搪塞,并不告诉她其实你就是在青春之湖第一个抱住爱洛手指的幸运儿。

      作为摩尔唯二知道内情的重要人物,迪亚瓦不由得对情爱产生一股敬畏和惊惧。这是怎样的力量,竟然能把一位强者变得面目全非、脆弱疲惫。

      ……

      关于翅膀,玛琳菲森不是没有找过,可是连同那三只为居心叵测的外来者暗度陈仓的该死精灵,在她重新戴上指环恢复魔力时便全境搜罗过,可是一无所获。她猜测大概是什么禁术。没想到三个白痴精灵加起来居然还有点儿意料之外的用处。玛琳菲森大概能猜到她们是躲在斯特凡摩下了,她暂时按捺不动,毕竟斯特凡的心腹亚瑟肯定设下了一大堆陷阱在等她自投罗网。

      “迪亚瓦,帮我。”玛琳菲森扬首睥视,仿佛不是在求助而是在施舍。

      迪亚瓦没有在意她强撑的傲慢,无奈道:“是,我的主人,您需要我为您做什么。”

      “翅膀。”玛琳菲森目光冷冽,“做我的翅膀。”

      迪亚瓦迅速变回乌鸦从窗台飞出去了。

      他离开的时候,杏花才刚刚结苞,等他再次飞回来的时候,庭院里的洋绣球已经热烈绽放了。

      相较这满园春色,迪亚瓦带回来的消息却让玛琳菲森睫羽一颤。

      “原来她用我的翅膀,成为女王了啊……”

      玛琳菲森面无表情地走出窗台俯视,她的瞳孔浮起冰冷的荧白,全身雾气般缠绕着幽幽绿光。下一刻,西北角那几棵高大的古栾陡然开始燃烧,绿色的火焰快速上窜吞噬,转眼间古栾就被魔火烧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几个深深的土坑,没有一丝动静,没有一丝烟雾,也没有波及旁处。
      迪亚瓦:我收回自己的无知言论,她变得更强更可怕了。

      第二个无翼寒冬。

      玛琳菲森的性格变得更加阴晴不定、变化莫测。她静立于阳台,神色淡漠地垂眼看着一片白雪,柔软的积雪被覆盖了往日的勃勃生机。精灵按照惯例进入冬眠,除了迪亚瓦。自从上次从冬眠苏醒,他就不再沉睡,而是化作没心没肺的渡鸦,和一群伙计厮混玩乐,比如在雪地上打滚,美名其曰清洁羽毛。

      只不过在玛琳菲森眼里无一例外都是犯傻而已。她淡定且准确无误地从庭院冻结的湖泊积雪上、那群黑乎乎的渡鸦中找到了迪亚瓦,最憨的那只就是,正脑袋抵地在雪地上推出一个丑兮兮的抽象图案。只是刹那,突兀掀起的雪浪将迪亚瓦整个淹没,他不得不化为人形、哇哇惨叫地扒拉出来。其他渡鸦则幸灾乐祸地“桀桀”怪笑。

      意识到这个动作出自谁的手笔后,迪亚瓦又变回渡鸦飞上阳台,停在扶手上,歪了歪头,没有眼白的黑色鸟瞳映着女人的身影。

      自从没有了翅膀,玛琳菲森整个人都显得瘦骨嶙峋,一到冬季只能披上斗篷御寒,她不再高束长发而是披在身后,特制的帽兜露出犄角罩住脑袋,边缘是一圈柔软厚实的蒲绒,加上掩去半张脸的白色围巾,玛琳菲森削瘦的脸更透着难以言述的脆弱。

      “去边界巡视三圈。”玛琳菲森拉下围巾,呼出一团苍白的热气,温度被寒冷迅速瓜分掠夺,她的声音低沉喑哑。“有人类出现,马上告诉我。”

      迪亚瓦微微颔首,转身冲那群“桀桀”坏笑的家伙们尖叫几声,随即带着群鸟腾起,像一团黑云朝摩尔森林的边缘飞去,那是荆棘之墙的方向。

      玛琳菲森拉紧了被冷风吹得鼓起来的斗篷,枯枝败叶在脚下劈啪作响,她耐心检查着摩尔枯死的树木。玛琳菲森站在一棵笔挺的木棉树旁,仰首凝望它在蔚蓝色穹顶下绽放的巨大枝桠,温热的手掌覆上粗糙的表皮,传来冰凉的寒意。她神色柔和地抚摸着古棉的一角躯干,掌心弥漫起柔和的绿光,一点一点顺着枯树的长势向上缠绕。

      玛琳菲森将额头抵在赭石色的树干上,敛目闭眼,直到躯干内部重新传来潺潺细细的流水声,若有若无但生机勃勃,玛琳菲森才睁开眼,目光含笑地低喃:“好家伙……”她转身离开。

      每当这时,玛琳菲森才会真正感觉到一点点摩尔的阳光弥撒在身上的温度,有轻微的灼热感,却很舒适。这是树灵的祝福,一棵树一生才有一次的祝福,温软到心坎。

      渡鸦落在枝头,沙哑地叫了几声。玛琳菲森皱眉,指尖亮起绿光。“说话。”
      迪亚瓦翻了个白眼:我明明拥有世界上最动听的歌喉和最美丽的身体。

      “有几个樵夫溜进来,但被边境守卫者赶跑了。”迪亚瓦欲言又止,细细的鸟爪子无意识地蹭了蹭枝干,有点儿焦躁地蹦跶了几下。“然后我看见——”

      “哗!”积雪从颤抖的枝头倏然落下,直直砸在女人身上。迪亚瓦呆了几秒,看见女人指尖亮起的绿光动作优雅地拂去肩头的落雪,然后抬眼,冰蓝色的瞳仁冷冷地倒映着渡鸦小小的身影。

      “爱洛!”迪亚瓦连忙自救,果见女人手掌中光芒大盛的绿团有瞬息明灭。“我看见爱洛了!在摩尔西北部,和一个猎人!”

      “那又如何。”玛琳菲森冷冷地挪开视线,走向下一棵树。

      可你忘记惩罚我了。迪亚瓦抖抖翎毛,默默想到,随后振翅跟上。你果然很想她。

      玛琳菲森垂眼敛去眸中冰蓝色的冷光,掌心覆盖在一棵被驼鹿群啃去下半部表皮的桦树上,深褐色的木质部在幽绿的雾气中缓缓覆盖上苍白的表皮。

      那又如何。玛琳菲森垂下手。她们都不会想再看见彼此。

      冷风撩起长袍,玛琳菲森却突兀地想起那年,自己用巨大的黑翼将爱洛罩住,拥在怀里,于一片黑暗中温柔地亲吻着她的额头,眼帘,鼻尖,最后舌尖彼此勾连,单手扣着她的后脑一点一点用力压向自己。滚烫的鼻息,急促的喘气,她们一次又一次辗转反侧地缠绵。而爱洛会急切地贴近自己,仿佛两人就要合二为一……

      假的。玛琳菲森猛地闭眼,遏止了接下去的回忆。都是假的。再睁眼时,她面无表情地侧头看向森林无穷无尽的树木,心脏陡然一阵难言的钝痛。

      头顶的烈日正循着荒古不变的轨迹越来越高。春季,又要来了。

      ***

      迪亚瓦觉得自己突然之间领悟了特殊的生存技巧。当然,主要是针对自己的主人玛琳菲森的。每当自己犯蠢,他就会甩出伙伴们搜罗到的一切关于“那个女孩”的消息,在生死边缘反复弹跳,刺激着玛琳菲森敏感的神经,仿佛按下了一个有趣的开关。

      “她带走了一只地精!”
      “她抓走了一只蒲毛虫!”
      “她不小心带走了那些傻家伙的小宝贝!她以为那个就是普通石头,但是里面其实有结晶!桀桀桀克里斯那个蠢货居然把宝石藏在树洞里!结果被松鼠扔出来了桀桀桀!”
      “她又认识了巴扎沙那个傻大个儿!”
      “她……”

      “……”玛琳菲森忍无可忍地给迪亚瓦封了道口禁。自从去年冬天这只傻鸟跟自己讲看见了爱洛之后,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隔三差五就跑来跟自己聒噪,又吵又烦心!每句消息无一不透露着爱洛经常跑进摩尔森林。

      迪亚瓦故态重萌,又开始在地上打滚撒泼,逼得玛琳菲森想把他塞进笼子里。若不是需要他监视边界的动静,玛琳菲森早就收回他身上的魔力让他再也没办法变成人形在自己眼前蹦跶。

      当然,迪亚瓦巴不得不做人:我永远最爱我美丽黝黑的身体,做鸦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一株水嫩嫩的藤蔓摇摇晃晃地勾住玛琳菲森顿住的食指,湿润润地贴着皮肤,甚是可爱。玛琳菲森一阵恍神,不由自主思索到:经常跑进摩尔,还认识了巴扎沙吗……

      ***

      猗郁的树冠间蓦然响起第一声蝉鸣,随后这声响便一波一波如同潮涌般轰鸣起来,气势磅礴,在摩尔的树冠间快速扩散。不知不觉,初夏已至。

      冰块散发着幽幽的寒气,玛琳菲森叹息般吐出一口浊气,疲惫地靠在藤椅上,正打算在结束了上午的劳累后舒舒服服地小憩一会儿,但是迪亚瓦十分不屈不挠地又飞进来了。

      他来不及完全化形就忍不住快速说道:“爱洛来了。”

      女人一动不动,阴凉的寝室内,气压又低了几分。

      迪亚瓦浑身一个哆嗦,继续接下去说:“她在询问巴扎沙这座城堡的事,我就让狼群把巴扎沙引开了。”他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玛琳菲森的脸色,没敢告诉她,巴扎沙就是自己引过去和爱洛见面的。

      玛琳菲森眼皮不抬地淡淡赞扬道:“嗯,干得好。”

      一时陷入沉默。女人淡淡地挥挥手,示意他离开。

      “我变成人了。”迪亚瓦深呼吸后开口道,“我和爱洛见面了。”

      玛琳菲森倏然抬眼,凌厉地看向他。

      迪亚瓦毫不退缩,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继续说:“我好歹也抚养过她,何必畏畏缩缩,见一面又怎么了。更何况,她又认不出我人形后的样子。”迪亚瓦忍不住沾沾自喜。“我变成一个小孩,就像她当初那样。”

      话音刚落,迪亚瓦翘上天的尾巴又落下来。他战战兢兢,眼神漂移,觉得自己真是活腻了。自从上次他没忍住提出了那个答案已经非常明确的疑问后,玛琳菲森便禁止了他再提起关于爱洛的任何事。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说:“爱洛似乎忘记了摩尔的一切,她不认得我了。”迪亚瓦没敢把后半句话说完。她是不是也不认得您了?
      玛琳菲森冷哼一声,漫不经心地回道:“人类不都是朝三暮四的东西吗。”如果她没有把扶手拧出一个深深的掌印就更有说服力了。

      ……

      玛琳菲森后悔了。就像她在最开始时后悔将“孤儿”爱洛带回城堡留宿的那一晚。

      当她被爱洛叫住、忍不住回头的那一刻,她们的目光相遇了,在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她们深深凝视着对方的眼眸。她仿佛又听见人鱼空灵欢快的歌声在四周游荡,心情飞扬得如同被轻轻吹起的蒲公英。

      一切就如同时光倒流,昨日重现,仿佛又回到了爱洛初次推开大门走进城堡的那一天,她站在曜日下,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样子,满心满眼都是惊艳。

      对话就这样顺其自然地发生了,然后一切失控地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汹汹奔去。当爱洛面红耳赤地挠挠脸,笑容腼腆地为她带路时,玛琳菲森不由自主地逗弄她,就像曾经做过无数次一样。在爱洛看不见的地方,玛琳菲森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她的背影,眼里是自己都毫无察觉的深情。

      最后她们站在漫山遍野的波斯菊的花海中,所有纠葛仇恨似乎在这片旷野趋于覆灭。

      就在这时,玛琳菲森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能量波动,非常熟悉。在她犹豫是否自爆身份的片刻,爱洛就已经擅自将野猪引走了。她变回原本的容貌,迪亚瓦同样恢复原身,尾随爱洛飞去。

      “又是那股气息……”玛琳菲森眼底的温情如潮水般慢慢褪去,只剩狠厉。她回想起那个遭受痛苦屈辱的夜晚,开始怀疑这又是人类设下的一个陷阱。

      没一会儿迪亚瓦就飞回来汇报:“她往悬崖去了。”

      玛琳菲森冷漠的蓝眸浮起冰冷的荧光,风暴般凝集着丝丝涌动的杀意。“有人在把她往那边引。”

      她利落地抛出一个传送阵,再出现时,已经隐匿在悬崖附近的树林里。午后的阳光刺目耀眼,温度炙热得几乎要烫伤皮肤。玛琳菲森不动,传送阵只停留在这片区域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她伸手谨慎地探向眼前的虚妄,突然手指好似碰到了什么被用力弹开。

      玛琳菲森刹那露出狰狞可怖的暴戾,掌心亮起一个人头大小的光团狠狠按在虚妄上。

      空气剧烈地震动起来,一切豁然开朗,只见无形的能量屏障将三分之一的摩尔生生割开,将对面的整片区域完全覆盖,延至斯特凡,以及斯特凡之后很远很远,无边无际。

      “吉尔达。”玛琳菲森咬牙切齿地默念这个名字。终于现出幕后真面目了。怪不得,她还以为区区人类和三只跳梁小丑怎么会掌握那种魔引强大的禁术,原来那群蠢货是和南方女王做了交易。

      每片森林都有一个高级守护者,而守护者的魔力强弱又分为六阶,如果能突破六阶那就是近乎神的存在了。玛琳菲森为三阶,而南方女王则为四阶,这一阶之差犹如天堑。依靠吞噬其他森林扩大领地来提高魔力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当初摩尔也远没有这么广袤,一切都是建立在血与泪的基础上筑就的。但是这次南方女王居然把主意打到摩尔了,这手可伸得太长了。

      玛琳菲森周身暴起比阳光更耀眼的莹绿,双手狠狠压在屏障上,掌下的阻力犹如薄冰般飞速溶解。虽然双方实力整整差了一个大阶,但这次吉尔达野心太大,魔力根本无法支撑如此遥远的屏障,想要一口气吞下摩尔没这么容易。

      破开一个固定点后其余的能量便纷纷向后瓦解了,指环烫得皮肤裂开来,鲜血顺着苍白的指节蜿蜒滑落。玛琳菲森看着远处不住尖叫的爱洛,那尖叫中透着的不是绝望也不是恐惧,竟然是古怪的雀跃。

      “她忘记了摩尔的一切。”回想起迪亚瓦的话,玛琳菲森缓缓闭上眼。

      来赌吧,赌你能不能叫出我的名字,在这个绝望之崖。

      随着爱洛越来越靠近悬崖,玛琳菲森竟不由自主地屏息倾听那声声尖叫。

      可是啊,直到她坠下悬崖,玛琳菲森都没能从那堆尖叫中辩认出自己的名字。

      果真忘得一干二净。玛琳菲森的心脏密密麻麻地疼痛了起来,再睁眼,所有情悸被扼杀在心底,她走到悬崖边上,垂眼淡漠地看着爱洛勾住峭壁上突兀长出的树干,然后听见下方传来爱洛的嘶声痛哭。

      夹杂着嘶吼和哀嚎的哭声那么悲恸哀伤。可是,你在哭什么啊,爱洛。

      迪亚瓦突然感到十分难受,他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却没人责备。他低声询问:“您为什么救她?”

      心口一窒。玛琳菲森无意识地捻了捻指尖的血珠,出神地思索:她被迫杀我一次,我见死不救一次,够了,我们两清了。剩下的……

      玛琳菲森睥视着绿丛间蜷成一团的小小身影,又单薄又脆弱,可怜得瑟瑟发抖。最后一丝执念似乎也随着那声声敲打在心头的哀嚎消散于风中了。

      玛琳菲森转身,化为一团黑气被摩尔的热风打散,消失在原地。

      剩下的,各自不再相干地好好地活着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无缘爱人(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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